她觉得夫君这样的性格,若是能考中固然好,若是考不中,磨炼几年再踏入官场也未必是坏事。
“进去吧!时辰到了!”
随着贡院大门缓缓开启,三声炮响。
裴清晏深深看了陆时一眼,转身,带着一种决然与从容。
接着就是点名、搜身、入龙门,与乡试时是一般无二的,能来这会试的都是有了前面不少经验的。
所以贡院里面各考生都是井然有序的,就是贡院外面也不完全不乱,不像院试时那样的手忙脚乱。
不是帽子挤掉了,就是鞋子挤没了,或者是考篮整个都打翻了。
等到贡院外门所有的考生全部都进去了,贡院大门紧紧的合上,靖武十九年的春闱会试便正式开始了。
初八这日进场,考一日,初十出场,然后次日再过来考第二场。
随着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数千名学子锁在了那一方小小的号舍之中,也锁住了无数家庭的希望与焦虑。
贡院外,送考的亲眷们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顾青还要回去照看肉饼铺子,便先跟陆时和大妹道别走了。
人潮散去,喧嚣过后是更深的寂寥。
大妹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心里空落落的,转头问陆时:“二哥,咱们现在去干啥?回家等着吗?”
回家干坐着也是心慌。
陆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眸光闪闪,哪里还有刚才送考时的温情脉脉,瞬间切换到了搞事业的模式。
“回家干什么?回家数蚂蚁吗?”陆时拉起小妹的手,“走!跟二哥去买醋!”
“啊?买醋?”大妹愣住了。
“对!咱们的醋业大计该提上日程了。”大妹就走,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一行,那就得先摸清楚京城的底细。这叫市场调研!”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时带着大妹穿梭在京城大大小小的粮油铺子和酱园子里。
“掌柜的,给我来二两你们这儿最好的陈醋!”
“这一坛子是去年的?有没有前年的?”
“这个酸味不正啊,是不是掺了水?”
一路买买买,等到回双桂胡同的时候,手上已经拎了十几个竹筒跟葫芦,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醋。
连小妹手上都拿了几个竹筒子,三人艰难地才回到了家,累得气喘吁吁。
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大妹有些咋舌:
“二哥,需要买这么多吗?咱们这是要把京城所有的醋行都买一遍啊?”
“这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们要酿出好醋,首先得知道现在的市面上,大家吃的都是什么味儿。”
“来,大妹,该你上场了。”
陆时将那些醋挨个倒出来一点在碟子里,摆成一排。
“先闻。”
大妹凑过去,鼻子都要闻歪了,苦着脸:
“二哥,我闻不出什么区别啊。每一家都闻着一个酸味儿,有的冲一点,有的淡一点,哪里能分得清?”
在她看来,醋就是酸的,还能有什么花样?
“这可不一样。好醋的酸,是香的,是醇厚的,闻着让人流口水。劣质的醋,那酸味是刺鼻的,你再细细闻闻。”
在大妹闻得快要失去嗅觉的时候,陆时又拿来筷子:“行了,闻不出来就尝。挨个都尝一滴,细细品那个回甘。”
大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当起了品醋师。
这一尝,还真让她尝出了门道。
“哎?二哥,这个酸得倒牙,只有酸味没香味。”
“这个……这个有点苦。”
“咦?这个不错,酸味柔和,咽下去嗓子里还有点甜味。”
大妹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发现自己的舌头似乎比鼻子更灵敏,开始渐渐能分出高低了。
“这就对了。”地点头,开始给她科普,
“市面上的醋,按酸度分。有些醋是三酸,有些是五酸。咱们刚才尝的那个最好的,大概就是五酸。”
“还有九酸的吗?”大妹好奇地问。
“有,但那是醋精,不能直接吃,得兑水。”
陆时解释道,“咱们的目标,是酿出七酸的醋。那种醋,酸度高但口感柔和,不刺喉,且越陈越香。若是能达到七酸,那色泽如琥珀,挂碗不漏,都可以去当贡品呈现到宫里了!”
陆时说得眉飞色舞,大妹听得心驰神往。
“咱们真能酿出贡品?”
“只要肯钻研,没什么不行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当别的举子家属都在求神拜佛、焦虑不安的时候,陆时和大妹两人就窝在厨房里,盯着那一堆瓶瓶罐罐,没日没夜地研究起醋来。
两人记录配方,调试酒曲,忙得不亦乐乎,连裴清晏他们在考场里的辛苦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时间就在这酸溜溜的醋味中飞快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