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自问自答:“前提就是——舞弊案一定会被揭发出来!如果这事儿没人查,大家都闷声发大财考中了,那他陷害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众人都不是傻子,被这么一点拨,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许长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场必将被引爆的雷?谢同书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不,他不想死。”裴清晏冷笑一声,“他是想让别人死,自己独活。一旦舞弊案爆发,朝廷必然震怒,彻查所有考生的卷子。所有涉嫌作弊的、或者卷子答得太完美的人,都会成为怀疑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谢同书要想保全自己,势必不可能让自己牵扯其中。所以,他这一次的卷子,要么会写得平平无奇,要么干脆就会空白卷落榜。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清洗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个小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但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就为了陷害我们,宁愿自己考不中?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这可是三年一次的会试啊!他损失也挺大啊!”
对于读书人来说,功名大过天。放弃一次机会,那是多大的牺牲?
裴清晏却摇了摇头:“他可没你想的那么有魄力,更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若是此次会试被查出大规模舞弊,朝廷会如何处理?”
薛正试探着说道:“抓人?流放?”
“那是对作弊者。”裴清晏沉声道,“对于这场考试本身,朝廷必定会宣布成绩作废,择期重考!”
轰!
如同醍醐灌顶,几人瞬间明白了谢同书的险恶用心。
“这孙子是想先把水搅浑,把所有有实力的对手,都卷进舞弊案里弄死或者禁考。等到朝廷宣布重考的时候,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都没了,他再拿出真本事,那状元岂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正是此理。”
“他这是在用一次考试的机会,换取未来的必胜。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划算得很。”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京城的权谋算计,简直比话本里写的还要阴毒百倍。
“那……那谢同书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能力?泄露考题,这是通天的大案啊!难不成岳麓书院这次也参与其中?”
“不会是岳麓书院。”
裴清晏摇头,语气肯定,“据我看人的经验来说,宋明韵是个有风骨的大儒。这种动摇国本、毁坏士林根基的下作事,他做不出来,也不屑做。”
“那会是谁?”
“背后是谁还真不好说。有可能是大皇子为了打击异己,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想浑水摸鱼。但还有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个可能太惊人,也太可怕。
那是帝王的心术,是最高处的博弈。
“罢了,多说无益。”起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待事后,一切自然就能看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然后等着收银子。”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初八,春闱进场的日子。
这次虽然是在京城,但裴清晏几人都已经有了前几次科考的经验,东西也都提前准备好了,考篮、笔墨、干粮、被褥,一应俱全。
天还没亮,双桂胡同和桂花胡同都提前亮起了灯,整个京城仿佛都在这一刻苏醒了。
京城的贡院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也就隔了几条街。
考虑到这一日赶考的马车肯定多,容易堵在路上,几人一合计,干脆决定走过去。
大门口,几人整装待发。
许长平一出门,就被旁边站着的一个人影晃得眼睛疼。
借着灯笼的光,只见朱逢春穿了一身从头到脚的大红色!
那红,红得热烈,红得喜庆,红得像是要去拜堂成亲。
就连头上的发带,都是红色的。
“朱逢春,你这厮是要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去成亲呢!穿得也太打眼了吧?你是想把考官的眼睛晃瞎,让他看不清你的卷子吗?”
朱逢春却是一脸的自信,挺了挺胸脯,一副“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懂什么!这叫‘开门红’!这叫‘鸿运当头’!我娘说了,穿红的吉利,能辟邪!我这叫输人不输阵!气势上先压倒他们!”
许长平嘴角抽搐:“你也知道比人得输啊?”
朱逢春:“……”
他真该将许长平的嘴用臭袜子塞上!
嘴太损了!
“好了好了,别贫了,时辰不早了。”裴清晏出来打圆场。
这么重要的日子,陆时跟大妹小妹自然是要送几人到贡院门口的。
陆时还不知道谢同书拿考题过来的事,裴清晏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瞒着。
到了贡院门口,人山人海,灯笼汇聚成了一条火龙。
陆时帮裴清晏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满是信任和鼓励:
“相公,尽力而为就好。家里有我呢,不管考成什么样,咱们都有退路。别有压力。”
虽然自家相公向来心态不错,发挥稳定,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两句。
裴清晏握了握他的手,温声道:“放心。等我回来。”
那头,朱逢春也殷勤地望着大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也希望大妹能像嫂夫郎那样,说点鼓励宽慰他莫紧张之类的话,哪怕是说一句“我相信你”也行啊。
没想到,大妹看了他那一身红衣一眼,抿了抿唇,说出来的话居然跟嫂夫郎截然相反:
“好好考,全力以赴!莫要分神想些无用的!尤其是别在考场上睡觉!”
朱逢春:“……”
媳妇儿,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大妹心里当然希望夫君高中的,但她更了解朱逢春。
性子跳脱,若是跟他说“尽力而为”,他指不定就真的放松过头,在考场上睡大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