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这是准备好了?”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当铺印章和一叠特制的收据票根,“咱们是现在就办手续?还是回铺子里?”
“就在这儿办吧。”裴清晏淡淡道,将匣子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面额不等,有大额的通宝庄票,也有皱巴巴的小额银票,甚至还有些碎银子。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在地下赌坊这种地方,朝中官员下注五千两、一万两的都大有人在。
而眼前的人,明显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
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徒,他见得多了,通常下场都很惨。
但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钱就是爷。
伙计手脚麻利地清点完银票,确认无误后,从腰间摸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抬头笑道:“一共是两千五百两整。您放心,咱们恒通典当那是百年老字号,信誉第一。这收据上盖了印,那就是铁证,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认账。”
说到这儿,伙计起了点“好心”,或者是职业习惯使然,想卖个好给这几位大客户。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
“几位爷,既然下了这么大的注,那肯定是想赢的。小的在这一行混久了,消息还算灵通。看在各位是大客户的份上,给您透个底,提个醒。”
“这一科的热门,主要就集中在三个人身上。一个是山东的才子王安石,那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一个是国子监的李茂,文章那是出了名的花团锦簇;还有一个……”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往四周瞟了瞟,才极其小声地说出了第三个名字。那名字显然是个极有背景的人物。
说完这三个名字,伙计摊了摊手,脸上带着那种“你懂的”
“除了这三位,其他的基本都是陪跑。几位爷若是想稳妥些,不如就在这三人里选一个押高中会元。”
裴清晏没接话:“多谢小哥提点。不过,我心中已有定数。”
“哦?”伙计也不生气,反正好话说了,听不听是客人的事,“那爷想押哪位才子高中?”
裴清晏语气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不押谁高中。我押——谢同书,落榜。”
“什么?!”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裴清晏。
“押落榜?还是全押?两千五百两?”
在地下赌局里,确实有“押落榜”这种玩法,但这通常是用来对冲风险的,或者是有些仇家为了泄愤才买一点点。
毕竟,科举这种事,只要是真有有才学,哪怕中不了前三,中个进士也是大概率的。
尤其是像谢同书这种在榜单上有名有姓、背后还有岳麓书院撑腰的热门人选,落榜的概率极低。
押他落榜,那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我没开玩笑。”
裴清晏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看到伙计的震惊,“全部,押谢同书落榜。怎么?你们不收?”
“收!当然收!”
伙计回过神来,心中狂喜。
这简直是送钱上门啊!这种注,庄家最喜欢了,稳赚不赔!
他生怕裴清晏反悔,飞快地在收据上写下“押谢同书落榜,本金两千五百两”,然后重重地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得勒!字据您收好!等到放榜那天,若是中了,凭票来领银子!”
伙计将收据双手奉上,心里却在暗暗嘲笑这几个书生读书读傻了,居然跟钱过不去。
拿着银票,伙计心满意足地跳上马车走了,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捡了大便宜的欢快。
朱逢春几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收据,一个个脸色复杂,既有震惊,又有茫然,更多的还是对裴清晏无条件的信任中夹杂的一丝丝肉疼。
裴清晏将收据折好,贴身收起,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这件事,夫郎不知情。
他也不打算让夫郎知道。
送走了那个像捡了金元宝一样的伙计,裴清晏转身关上了大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走,去书房。”
裴清晏丢下一句话,率先往里走去。
朱逢春憋了一肚子的话,脸都涨红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边走一边急吼吼地问道:
“大舅兄!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那谢同书可是铆足了劲想要出人头地的!他背后还有岳麓书院,还有长公主府!他怎么可能落榜?就算拿不到状元,中个进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许长平也是眉头紧锁,手中的折扇都不摇了:
“是啊清晏兄,咱们虽然恨他,但这下注不是赌气。若是想赢钱,押你自己高中不是更稳妥吗?”
两千五百两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几人进了书房。
大妹跟陆时正在厨房忙活,没跟过来。
裴清晏示意薛正将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倒是想押自己不中。”裴清晏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但这算作弊。若是被庄家查出来我自己押自己落榜,然后故意考砸,那这钱是拿不回来的。赌场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而你们几个……”裴清晏看了一眼三人,“虽然不想打击你们,但你们都不在那张热门榜单上。就算想押你们落榜,人家也不开盘口。”
朱逢春:“……”
虽然是实话,但听着怎么这么扎心呢?
“所以,只能押谢同书不中了。”裴清晏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敢断定,他这一科,绝对不会中。”
“什么意思?”三人一头雾水。
“你们想,谢同书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把考题拿给我们看?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我们卷入舞弊案。那前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