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裴清晏面露迟疑,似乎在权衡利弊。
朱逢春和许长平也都不说话了,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一千金,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志在必得的学子来说,若是真能买个前程,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是愿意的。
谢同书见状,心中暗喜,鱼儿咬钩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位仁兄,咱们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我心里一直是敬佩各位的才学的。这套卷子,是我家里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一份手抄本。”
谢同书拍了拍那个信封,语气诚恳得简直要让人落泪:
“我也不要你们千金,咱们同窗一场,这就当是我给各位的赔礼。大家一起看,一起中进士,日后在朝堂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将信封推到裴清晏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说道:
“放心吧,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都在买,朝廷不会深查,我给你们带了一份过来。”
昏黄的烛火在书房内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莫名让整个书房都透着一股诡谲的气息。
谢同书从怀里掏出那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封,脸上挂着那种既神秘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露出里面一卷发黄的纸张,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几位仁兄,”谢同书压低了嗓音,语气诚恳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我之前年轻气盛,对你们多有为难,这些日子我闭门思过,心里那是愧疚得睡不着觉啊。咱们都是平江府出来的,在这偌大的京城,咱们就是老乡,代表的就是江南的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有了这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几人凑近些。
朱逢春和许长平虽然平日里爱斗嘴,但此刻都极有默契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警惕地盯着谢同书手里那份所谓的“考题”,就像那是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话可不敢乱说。”许长平冷笑一声,手中的四书“啪”
“科举考题乃是机密。你说这是真题,该不会是想要糊弄我们吧?”
“哎呀,许兄你这就外行了不是?”
谢同书也不恼,反而是一副“你不懂行”
“我可以用谢家的列祖列宗,还有我自己的前程性命跟你们发誓保证!这份考题,绝对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个毒誓发得可是够狠的。
读书人最重誓言,尤其还是拿祖宗和前程起誓。
朱逢春听得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动摇地看向裴清晏:“大舅兄,这……”
一直老实话不多的薛正看朱逢春跟许长平的样子,有些急了,拉了一把二人。
他虽然也渴望高中,但他更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眼神焦急地看向裴清晏:“清晏,不可!此物万万不可收下!我们就是考不中也不能沾上这些!”
裴清晏坐在主位上,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
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一潭深水,倒映着谢同书那张贪婪而扭曲的脸。
他自然是没想过收下。
别说这份考题来路不正,就算它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也绝不会看上一眼。
他读书,求的是明理,考的是真才实学。
若是靠着这种作弊的手段得来的功名,那天下众学子的寒窗苦读算什么?
他用作弊得来的功名如何面对那个对他满怀期望、一心一意信任他的夫郎?
更何况,一旦参与春闱舞弊,若是被查出来,那就是终身禁考,甚至还要流放千里。
他若是倒了,谁来护着夫郎?谁来护着大妹小妹?
“谢兄请回吧。”
裴清晏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份好意,裴某受不起,也不敢受。无论这考题是真是假,裴某都无意窥探。考得上,是裴某的本事;考不上,那是裴某学艺不精,大不了再等三年便是。”
谢同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微微有些诧异,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裴清晏这几人家境都非常一般,跟真正的世家门阀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贫寒。
像他们这种寒门学子,不是应该做梦都想着翻身吗?
看到这份能改变命运的考题,不应该立马欣喜若狂、感恩戴德吗?
毕竟,除了裴清晏这个解元之外,其他几人,尤其是那个草包一样的朱逢春,根本就没有把握能考中。
朱逢春又是刚成亲,正是热血上头想在娘子面前露脸的时候。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他们居然能忍得住?
“逢春兄,你可要想清楚了。”谢同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难道不想让裴玉珠做进士娘子?这一千金的东西,我白送给你们,你们竟然不识抬举?”
裴玉珠是大妹的名字,此刻从谢同书嘴里说出来,让朱逢春心里一阵膈应。
他不用薛正跟许长平盯着也不会轻易上了谢同书的当,
“你还是别送了,这么好的东西自己留着吧。”
“你!”谢同书脸色都快维持不住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慢走。”裴清晏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眼看着几人居然无一人动心,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一眼,谢同书心里那个急啊。
若是他们不看,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就落空了?
上边那人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他也没好果子吃!
“好好好!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谢同书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既然你们不看,那我就逼着你们看!
“既然你们不信这是真的,那我就让你们开开眼!”
谢同书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惊人。
一把抓起桌上那卷考卷,双手猛地一抖,直接将那张写满了题目的纸在几人眼前展开停留!
“你们看好了!这就是今年的策论题目!”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遇到突如其来的东西,会不由自主的盯着去看。
读书人,不管功名成就如何,那双眼睛常年看书,早就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
尤其是像裴清晏这样连续拿下案首跟解元的人,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