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轮,三人又极有眼色地告辞了。
送走三人后,朱逢春站在门口,故作深沉地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随即又狠狠地跺了跺脚:“绝对有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许长平瞥了他一眼,这几日忙着考前最后的温书,都许久没跟朱逢春抬杠了,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了了:
“就你会废话!当我们几个是傻的吗?谁看不出他们有阴谋?你倒是说说,他们有什么阴谋?是想给咱们下毒?还是想偷咱们的笔墨?”
这句话将朱逢春给问住了。
他哪里会知道那三人想要干什么。
这三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不痛不痒地贴着你,让你心里发毛。
“反正他们三人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戏子立牌坊假装正经”朱逢春梗着脖子说道。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善地看向他。
“啪!”
裴清晏又是一巴掌拍在妹夫的后脑勺上,力道适中,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都说的什么话?”
朱逢春捂着后脑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给骂了,顿时嘿嘿傻笑起来:“比喻!就是个比喻嘛!”
“大舅兄,你日后莫要再打我头了。本来就笨,再打更笨了。若是这次考不中进士,可不赖我,都赖你把我打傻了。”
裴清晏一阵无语,摇了摇头。
许长平在一旁轻笑出声,凉凉地补刀:
“你倒是给自己考不中提前找好了理由。这理由找得真好,进可攻退可守。”
心里却是在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有这么好的理由?
早知道他也学朱逢春凑上去,让清晏兄多打几下,到时候万一落榜了,也有个台阶下。
说到会试春闱,朱逢春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灵感机关,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我知道谢同书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了!”
几人对朱逢春的话都不抱什么希望,各自翻着书,头也没抬。
但朱逢春不介意,继续兴致勃勃地分析道:
“他们就是想用这种‘疲兵之计’!你们想啊,他们三天两头过来拜访,也不干啥,就是坐着聊。咱们还得陪着笑脸,还得给他们倒茶。”
“他们就是想不停地打扰我们,让我们分心,让我们没时间看书!认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心浮气躁,无暇温书,自然就考不中,如了他们的意!”
朱逢春越说越觉得自己真相了,一脸的笃定。
这话乍一听,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但略微一想,就狗屁不通。
许长平翻了个白眼:、“三天两日过来坐上一个时辰,能打扰什么?咱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吃饭,哪怕陪他们聊一个时辰,也还有大把的时间看书。”
“况且,十年寒窗苦读,功夫在平时。最后的临考前的半个月虽然重要,是查漏补缺的时候,但也不至于就起决定性的作用。若是这几日不看书就能考不上,那这十几年的书也是白读了。”
裴清晏点了点头,赞同许长平的说法。
谢同书他们虽然蠢,但也不至于蠢到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法子。
毕竟他们自己也要考试,天天往这边跑,他们自己不用温书吗?
“想不通就别想了,静观其变。”裴清晏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姿态,“他们若是再来,咱们就接着。看谁耗得过谁。”
薛正也颔首同意。
又过了两天,距离春闱只剩下五日了。
这一次,谢同书没有带那两个跟班,而是自己一个人来了。
他来的时候正值中午,裴家刚吃过晚饭。
谢同书一进书房,就神神秘秘地把门窗都关严实了,甚至还特意探头出去看了看院子里有没有人。
“谢同书,你这是……”裴清晏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谢同书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凑近了几人说道:
“几位仁兄,你们这几日每日关在家中死读书,也不出去交际交际,难道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什么风声?”朱逢春配合地问道,也的确有些好奇,姓谢的会说些什么。
“哎呀!天大的好事啊!”谢同书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没听说吗?国子监那边,传出来一套考卷!”
“考卷?”裴清晏眼神一凝。
“对!就是今年春闱会试的考卷!”
谢同书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据说是因为出题的考官在国子监封闭出题时,不小心泄露了几道题目,被有心人给记下来了。”
“现在这套卷子,在京城的学子当中已经是卖到了千金的价格!而且是有价无市!不少家中富裕、有门路的学子,已经提前拿到了这套卷子,正在家里没日没夜地背文章呢!”
裴清晏几人闻言,面色大变。
“泄露春闱考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许长平惊呼出声,“谁会这样大胆?谢同书,这话可不能乱说,是要掉脑袋的!”
科举舞弊,历来是朝廷的逆鳞。
一旦查实,泄题之人便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谢同书却摆了摆手,一副“你们少见多怪”
“哎呀,富贵险中求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再有风险的事,只要银子到位,有的是人干。”
“而且,这事很是隐秘,只有少数买了考卷之人知道,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会傻到宣扬出去?那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再说了,那些没有银子买考题的穷酸书生,就算听到了风声,他们也没有证据啊!谁信他们?哪次春闱之前不都会有这样的传言?最后还不都是不了了之?”
谢同书看着裴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裴兄,你是解元,才华横溢。若是有了这套卷子,那状元之位岂不是如探囊取物?到时候咱们江南学子也能扬眉吐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