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斯坦接过那张羊皮纸，他快速阅览，然后将信纸递给身旁的巴雷特。
信纸在长桌上依次传递，议事厅里只剩下羊皮纸摩擦的微小声响。
每个人的表情都在阅读过程中发生着变化。
当信纸传到奥拉手中时，矮人男爵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读完，罕见地没有咆哮着要砸碎谁的脑壳，而是将信纸放在桌上，粗壮的手指捻着胡须，陷入沉思。
“我父亲的藏书室里，有一本《山下之王纪年》。”
“上面有一条古老的族规，勿与海争，勿建港于深渊之侧”。”
“我一直以为那指的是提防风暴和海啸。现在看来，这条祖训警告的是这些东西。”
“深海无赖。”巴雷特重复着信上的词汇，“听起来不象是个种族名，更象水手们给一群海盗起的绰号。”
“但能让金帆商会的卡洛琳小姐如此紧张，看来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难缠。”
维林转向巴雷特。
“你的任务，将米那斯提力斯港口工地的防御重心，从防范陆地渗透，全部转向海岸线。”
“我需要把重型弩炮阵地前移到新建的防波堤上。每座塔楼顶部加装炼金探照灯，我要港口周围海面在夜里也要亮起来。”
“另外，你守备队沿着海岸线，每隔五十步设立一个暗哨。两人一组，配备信号火箭。发现他们在水面活动，要立刻发出警报。”
巴雷特站直身体，干脆地回答：“明白。”
最后，维林看向特里斯坦。
“民众的情绪，交给你了。”
“我会处理。”特里斯坦点头，“我会以防范大型海生魔兽季节性迁徙”为由，发布港区宵禁令。同时，将夜间巡逻队的绩点奖励提高三成，招募更多人手。”
“不，特里斯坦。”维林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我们实话实说。”
他看着特里斯坦不解的眼神，向这位新成员耐心解释。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去掩盖。你应该相信灰沼领的居民们，比这更危险的事情他们都经历过。”“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努力解决问题就好。灰沼领的根基是这些人，我们不能失去他们的信任。”
特里斯坦先是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目光中流露出钦佩：“我明白了，大人。您说得对，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离去。
议事厅只剩下维林一人。
他回到书房，关上门，脸上不但没有挫败之色，反而燃起了昂扬的斗志。
深海无赖的出现，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棘手，反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维林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他竟然忽略了大海！这一年的陆地事业，险些让他忘了，这片蔚蓝之下，同样是一个何等丰富的超凡生物宝库！
他走向书房那面墙巨大的书架。
那里整齐摆放着他这一年来收集的诸多藏书。
海图、生物图鉴、奇闻异事录，每一本都是他花费重金从王都、学院、商会等处搜集来的。
他需要灵感。
需要一个全新的生物模板，来开启他制霸海洋的第一步。
维林抽出一本厚重的《深海魔兽录》。
书页在他手中快速翻动，每一页都记录着神秘而强大的海洋生物。
他的手指拂过那些标注着“海怪出没”、“风暴之眼”的危险海域。
巨型海蛇、深海水母、鲸鱼类魔兽————
每一种生物都让他心潮澎湃，脑海中涌现出无数改造和培育的可能性。
手指突然停在一页插图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寄居蟹，背着一座城堡大小的珊瑚丛。
“如果我能找到类似的生物，结合多腕族的共生技术————”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海洋中的生物多样性远超陆地。
压力适应、水下呼吸、声纳定位、电流感知————
这些都是陆地生物无法比拟的能力。
就在这时。
砰！
一发魔法信号弹呼啸着升上高空，猛然炸开，绚烂的火光撕裂了米那斯提力斯的夜幕。
来自港口方向。
维林快步走到书房的阳台。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黄铜望远镜，望向港口。
夜色下的港口本应灯火通明，井然有序。
但此刻却陷入一片混乱。
数道巨大水柱毫无征兆地从海面上冲天而起。
它们如同巨龙般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目标明确地飞向工地。
那是刚刚由上百名工匠费尽心力吊装到一半的巨型起重机。
维林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沉重的钢铁结构在水柱的猛烈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
巨大的吊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支撑基座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无数铆钉和齿轮象雨点一样飞溅。
轰隆—
那座米那斯提力斯港口区最重要的钢铁造物，在一片惊呼声中轰然倒塌，重重砸在码头的地基上，激起漫天烟尘。
巴雷特的守备队已经赶到了现场，他们手持弩机，紧张地对着海面。
但海面早已恢复平静。
除了倒塌的起重机残骸，什么都没有。
敌人甚至没有露面。
维林放下望远镜。
阳台上，海风吹动他的黑发，工地的混乱和人们的尖叫声顺风传来。
他的内心异常宁静。
敌人的报复，或者说，第二轮试探，已经开始了。
不进攻，只破坏。
麻雀战么？
维林自语，酒红色的眼瞳里映着远处废墟的火光。
接下来的几天，骚扰果然没有停止。
第二天夜里，多腕族尝试从海岸线渗透，企图掳掠巡逻的哨兵。
巴雷特提前布置的暗哨发挥了作用。
信号火箭划破夜空，守备队迅速赶到，用弩炮齐射逼退了入侵者。
第三天，他们袭击了运输船队。
三艘满载建材的货船被神秘力量掀翻，损失惨重。
第四天，港口的供水渠道莫明其妙地破裂。
工人们在修复时发现，钢管的断口整齐得不自然，明显是被某种锐器切断。
每一次袭击都来得突然，结束得干净。
多腕族就象海中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但维林清楚，这种游戏不会持续太久。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