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的光线恢复，但馀光显得昏暗无力。
那团吞噬一切的黑雾消散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刺鼻的难闻气味。
维林站在原地，视觉恢复的刹那，立刻尝试重连【蜂巢矩阵】。
【莎拉！】
【父亲，我没事。】
随着黑雾的消散，莎拉的精神链接恢复，通信流畅。
维林心中一松，“收缩网络，清理战场。”
他转身，环顾四周。
洞穴一片狼借。
巴雷特和他的斥候们从掩体后现身，他们毫发无损。
但奥拉的骑士团情况糟糕。
“该死的！”奥拉的咆哮在洞穴中回荡，一脚踢开脚边冒着青烟的碎石。
他的骑士们东倒西歪。
那团黑雾虽然短暂，但靠近的几人不可避免地吸入了少许。
他们扶着墙壁干呕，头晕目眩，重甲在身让他们连站稳都困难。
“警戒！”巴雷特低吼，“敌人可能还在。”
“他们跑了，蠢货！”奥拉暴躁地回应，他用剑柄狠狠顿地，“那群泥鳅！
有种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维林没有理会奥拉的无能狂怒。
他走到一个瘫倒的骑士身边。
骑士的板甲表面被腐蚀出点点麻坑，盔甲间隙下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还能动吗？”维林问。
骑士挣扎着点头，扶着盾牌站起。
“巴雷特，带你的人去侧翼信道检查，”维林下令，“奥拉，清点伤员，收拢阵型。无伤的保持戒备。”
工螂从阴影中爬出。
它们无视了地面的腐蚀痕迹，开始执行维林的命令，打扫战场。
地面上散落着几条断裂的腕足，蓝黑色的血液浸透泥浆。
熔火血吸藤的残骸变成了焦黑模样。
维林吩咐一名守备队员，“去通知瓦勒里乌斯，让他带上链金工具和隔离箱，立刻到地下来。”
没过多久，瓦勒里乌斯就带着两个学徒匆匆赶到。
他们一进入洞穴，就被现场景象震住。
坑洼的地面，刺鼻的烟雾，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都说明了战斗的惨烈。
瓦勒里乌斯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地上的断肢和植物残骸上，炼金术士的好奇心压倒了惊惧，他眼中亮起光芒。
“领主大人！这是————”
瓦勒里乌斯快步上前，被维林抬手拦住。
“小心地面。”维林指着那些冒烟的坑洞，“黑雾的残留物。”
瓦勒里乌斯点头，神情兴奋。
他从箱中取出一副手套和刮勺，没碰断肢，而是刮取岩石上的黑色粉末。
“不是魔法残留。”瓦勒里乌斯将粉末放入一个水晶瓶，瓶内泛起泡沫，“这是高度浓缩的深海热泉口淤泥，混合了某种催化剂。它剥夺了接触物的结构稳定性。”
他转向断裂的腕足。
腕足上的共生甲壳失去光泽，内部渠道仍在蠕动。
“活体样本！”瓦勒里乌斯惊讶地看着水晶瓶，“脱离主体，部分组织依然存活，这种生物的生命力————”
“采集样本，封存。”
“我要知道黑雾的成分，和这些生物的弱点。”
“遵命。”
瓦勒里乌斯指挥学徒，用长柄铁钳夹起断肢，放入注满盐水和药剂的玻璃罐中。
维林走到洞穴边缘。
多腕族打开的入侵点，此刻被封死。
岩石并非崩塌堆积，而是被外力熔合，形成一面光滑的岩壁，触感冰冷，表面有细密的结晶纹路。
“不是高温熔融。”维林做出判断。
瓦勒里乌斯走来，用单片镜观察岩壁纹理。
“结构重组。他们用某种技术让岩石粉末快速再结晶，堵死了洞口。”
“我们被关在门内了。”巴雷特检查完侧翼回来，脸色阴沉，“所有连接主矿脉的缝隙都被堵住。”
“他们还会再来。”奥拉咬牙，“下次，我要把他们的触手一根根剁下来。”
米那斯提力斯，领主府议事厅。
长桌旁，气氛紧张。
维林坐在主位，奥拉、巴雷特、特里斯坦和瓦勒里乌斯分列两侧。
“遭遇战损失三面精钢塔盾，五名骑士轻伤，需休养一周。斥候部队无人伤亡。”巴雷特率先汇报，“战果是击退敌人，缴获部分肢体。”
奥拉哼了一声。
“若不是大人的藤蔓，骑士在水下无法作战。那些杂种在水里滑溜，力量又大，重甲反成累赘。”
他停顿一下，粗声补充：“这次，多亏了您的生物武器。”
维林看向特里斯坦。
“领地的情况。”
首席政务官表情凝重。
“大人，战斗结束不久，海面出现异象。加之我们之前的调查，港口的工人和城里居民都在议论海怪”。恐慌正在蔓延。今天下午，七个石匠辞工返回了新生镇。”
他摊开手。
“威胁持续，港口建设将停滞。”
“大师，您这边的调查？”
“大人。”炼金术士推了推眼镜，“初步分析，黑雾是炼金合剂，主要成分是深海硫化物，混合了未知生物酶，能屏蔽光线和魔法、腐蚀钢铁血肉。封堵洞口的物质还在分析。”
“至于多腕族，”瓦勒里乌斯指向桌上一个密封罐，里面泡着一块蓝黑色肌肉，“肌肉纤维密度是人类三倍，血液携氧量极高。最重要的是共生压力甲壳”，那更象一个可穿戴的器官，而非装备。”
维林眯起眼睛。
“所以，常规物理攻击和藤蔓缠绕，效果都打了折扣。”他总结。
“是的。”
议事厅陷入沉默。
敌人展现的技术和力量，超出预想。
“我们赢了遭遇战。”维林打破沉默，声音冷静，“但输了信息战。”
众人抬头看他。
“他们有备而来。五名战士，只是一次试探。”
维林起身，走到挂着领地地图的墙边。
“他们测试了我们的反应速度，见识了奥拉的重骑士，巴雷特的弩箭，以及我的生物兵器。”
“他们收集了我们的数据。”巴雷特反应过来。
“而我们呢？”维林反问，“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族群规模、社会结构、
战略目的，甚至那个喷出黑雾的自毁行为意味着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未知，才是最大的威胁。”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他们下次打过来？”奥拉急躁地问。
“加固地下防御。奥拉，你的骑士需要抗干扰训练，配备瓦勒里乌斯调配的减震药剂。巴雷特，斥候停止深入，改为布置炼金侦测节点。特里斯坦，安抚民众，公开说明情况，我的领民不是没见过风浪的懦夫。”
维林逐一下令。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长嘶。
奈法利安，那匹灰黑色飞马，穿破云层，降落在领主庭院。
一名通信兵跑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个火漆密封的信筒。
“大人，金帆商会的加急密信。”
特里斯坦上前接过，检查了卡洛琳的私人印章，递给维林。
维林拆开信筒。
里面只有一张羊皮纸，卡洛琳的字迹潦草急促。
【维林，你描述的多腕族”，在远洋船队中被称为深海无赖”。他们没有国家，但每个氏族都有毁灭港口城市的力量。我已派人赶往灰沼领，在他抵达前，停止一切海底活动！切记！——卡洛琳】
维林读完，将信纸放在桌上。
卡洛琳的语气极为凝重。
“深海无赖”、“毁灭港口城市”。
这些词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走到窗边，望向米那斯提力斯港的方向。
海风咸湿，带着不祥的预兆。
自己的发展低调，但麻烦总会找上门。
“特里斯坦。”维林没有回头。
“立刻执行卡洛琳小姐的建议，港口停工，保护工人安全。”
“大人！这会让我们损失惨重！”特里斯坦急道。
“损失金钱，好过损失领地和人命。”维林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部落。”
他握紧拳头。
在卡洛琳的人抵达之前，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