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的心沉了一下。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但人不见了。
她贴着墙壁无声移动，环顾四周。
床铺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的羊皮卷整齐地堆放着。
一切都井然有序，不象是一个刚刚被药物冲昏头脑的人待过的地方。
他去了哪里？
米娅的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紧闭。
唯一的出口就是她进来的那扇门。
不对。
她的目光停留在墙角一个巨大的衣柜上。
它摆放的位置有些奇怪，没有完全贴紧墙壁，留出了一道不自然的缝隙。对于菲利普那种有强迫症的下属来说，不可能容忍这种遐疵。
米娅走过去，试探着推了一下衣柜。
很沉，但并非纹丝不动。她用上巧劲，将沉重的衣柜缓缓推开，露出了后面粗糙的石墙。墙壁下方，一块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石砖要新一些。
她伸手一掀，木板被轻松拿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洞口赫然出现。
果然有暗道，虽然简陋得象个狗洞。
米娅没有尤豫，钻了进去。
她没有将衣柜推回原位，而是虚掩着，万一有变，还能留条退路。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密道很狭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凹凸不平。
显然是刚挖掘了不久。
她摸索着前进，空气越来越潮湿。
信道在向下倾斜而后又向上。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模糊的人声。
是孩子的声音。
米娅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加快了脚步，密道的出口被一块活动的石板挡住。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光线来自墙壁高处的一个小气窗。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储藏室邻近马厩。
那里是仆役和孤儿们居住的局域。
那个变态！
米娅咬紧了牙关。
教堂外围，凯尔驻足。
“目标内部已陷入混乱。”
他身后的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沿着预定的路线向着灯火混乱的教堂潜去。
“小兰。”
“是，凯尔老师————”
黑暗中一个身影走出，亚麻色长发在夜风中拂动。
小兰的手在发抖，紧紧攥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记忆水晶。
这是她的第一次任务，还是队长。
凯尔没有安慰，只将一枚更大的主记录水晶递给她。
“控制外围，清除游荡人员。”
“是！”
“你的小队负责神官区，从圣骑士宿舍开始。”
“是！”
“记住，我们是影子。只记录，不干涉。除非目标威胁到你们。”
“我们————明白了！”小兰声音发紧，但她用力点头，脸上面巾遮不住眼角的泪痣。她那与胆怯不符的身形，在夜行衣包裹下，透出一种矛盾感。
凯尔看着她，停顿片刻。
“去吧。”
小兰吸了口气，转身对手下打出手势。几名队员跟上她，潜入建筑阴影。
凯尔靠在墙边，身影融入黑暗，短剑在手，扼守此地咽喉。
另一边。
米娅屏住呼吸，从储藏室钻出。
她先是悄悄潜回马厩，自己的那个草堆铺位空荡荡的，但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来找过我。
这个认知让米娅背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循着动静，摸到一间未完工的工具房。
门缝里透出光，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她贴在门上，听到了法比安的声音，比平时沙哑。
“过来，到我这里来。”
里面传来孩子们更响的呜咽声。
“别怕，这不会伤害你们。”法比安的声音放缓，似乎在安抚，“这只是一个仪式，你们和我，都会得到救赎。”
米娅眉头紧皱。
净化？用孩子纯洁的力量？她听过太多类似的借口，每一个都通向最肮脏的罪恶。
她手掌握紧怀中药剂。
只要拧开，她就能恢复力量，用利爪撕开这伪善者的喉咙。
但她忍住了。
她要先记录下罪恶，才能制止。
她悄悄移到一处破洞，向里窥探。
几个年幼孤儿挤在角落草堆里，抱团呜咽。
法比安站在工具房中央。
他身穿白袍，在这肮脏环境中格外醒目。
药效已经很明显。
他呼吸粗重，额头布满汗珠，身体微颤，目光落在那群吓坏的孩子身上。
米娅心头一紧。
法比安动了。
他没有走向任何一个孩子，而是缓缓地，一步一步，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此举让所有人都愣住。
法比安从袖袍里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卷用细绳捆好的棕色皮鞭。
他解开绳子，将七八条皮鞭在面前整齐摆好。
米娅瞳孔放大。
这家伙————
法比安抬头，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孩子。
声音带着怪异的温和。
“过来，孩子。”
孩子们不敢动。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他放缓语速，象在诱哄，“我心中的不洁正在咆哮，只有象你们这样纯净的人，才能帮助我————惩罚它。
一个稍大的男孩被同伴推出，跟跄走出。
“拿起它。”法比安指着地上的一根皮鞭，眼神里带着渴求。
男孩哆嗦着捡起。
“来吧，”法比安闭上眼，表情混合着痛苦、期待与解脱，“爱我，就打我。用它抽打我，净化我————净化我灵魂里的肮脏。”
男孩吓得丢掉皮鞭。
“捡起来！”法比安声音严厉，“这是命令！每一次抽打，都是一次洗礼！
你们在帮助我涤清罪恶！”
米娅感到错愕。
她见过各种变态。
但主动要求被小孩鞭打的，还是头一次。
米娅悄悄摸出一枚记忆水晶，对准房间中央，将自己藏得更深。
这场好戏，不能错过。
教堂，神职人员居住区。
小兰带着队员贴墙移动。
他们记录着各房间的景象。
小队成员冷静地将一枚枚水晶对准门缝，记录下这些神职人员的失态。
收获颇丰。
这时，一阵鸟鸣从窗外传来。
撤退信号。
小兰立刻打出手势。“撤！”
小队原路返回，没有留下痕迹。
当他们回到箭塔阴影下，凯尔已在等侯。
小兰将几枚装满影象的水晶交到凯尔手中，她的手依旧在抖，腰杆却挺得笔直。
“任务完成。”
凯尔接过水晶，点头。
他的目光在小兰身上停留片刻，转向另一片阴影。
米娅的身影浮现。
她没说话，只将自己手里的记忆水晶抛给凯尔。
行动完美结束。
维林领主即将得到一座足以掀翻整个教会的，黑料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