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橡树下。
米娅从冰冷的树洞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包裹里有两样东西。
一个粗陶瓶,用软木塞和蜂蜡死死封住瓶口。她轻轻摇晃,能听到里面细腻粉末流动的沙沙声。
另一个,则是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小瓶。
瓶中装着半瓶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这是主人赐予她的力量,也是她完成这次豪赌的最后底牌。
米娅拔开水晶瓶的塞子,一股花蜜与烈酒的浓郁香气瞬间钻入鼻腔,让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欢呼雀雀。
她不准备现在喝。
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醉人的香气,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药效只有一个小时。
这么宝贵的东西,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她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瓶重新塞好,和粗陶瓶一起揣进怀里。
身影一闪,便无声地融入了教堂深沉的阴影之中。
午后,临近黄昏。
离教堂的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这正是准备工作的间歇,也是整个营地最松懈的时刻。
厨房的烟囱还未冒出炊烟,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工人们尚未归来,神职人员们则大多在各自的房间里祈祷或休息。
米娅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假装在啃一块干硬的黑面包。
她在等。
她在等一个空无一人的完美时机。
终于,最后一个在庭院里晾晒衣物的修女也离开了,通往水井的空地上一片——
寂静。
就是现在。
米娅动了。
她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滑向庭院中央的那口水井。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粗陶瓶,利落地拔掉木塞,看准深邃的井口,将整瓶无色无味的粉末径直倒了进去。
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迅速溶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米娅悄然后退,回到自己的角落,重新拿起那块已经冰凉的黑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知道,很快,厨房的帮工就会来这里打水,用来熬煮今晚的汤、烹调食物、以及供神职人员们饮用。每一个用水的人,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演出”,添柴加火。
黄昏。
教堂的晚餐时间到了。
厨房的烟囱冒出炊烟,混合着麦粥和烤肉的香气,在寒冷的工地上空飘散,勾引着每一个饥肠辘辘的灵魂。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工人们排起长龙,等待着教会的施舍。
而神职人员们,则在专门的小餐厅里用餐。
米娅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象一只捕猎的猫,冷静地观察着里面的一切。
晚饭开始了。
小餐厅里,法比安神父端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执事菲利普,右手边是神官埃尔姆斯沃斯。
圣骑士康纳和另一名圣骑士坐在长桌末尾,正狼吞虎咽。
菲利普用餐的动作还是一丝不苟,他用小刀把面包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块,每一块都只蘸取同样分量的肉汁。
埃尔姆斯沃斯神官则在低声抱怨今天的汤:“盐放多了,破坏了芜菁本身的甜味。厨子应该被鞭笞。”
康纳和他的同伴对这些毫不在意。
他们是战士,食物只为了补充体力。
他们面前的木杯里装满了水,转眼已经喝干了两杯。
一切如常。
药剂到底什么时候起效?
米娅压下心头的焦躁,耐心等待着。
晚餐结束。
教士们各自散去,返回自己的房间。
米娅依然缩在角落里,目光锁定在主位那个尚未离开的身影上—一法比安神父。
和其他人不同,他看起来毫无异状。
甚至还在工作,他拿起一份教区报告,借着烛光,在餐厅里就地审阅起来。
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静。
米娅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药剂对他无效?
她压下焦躁,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比安神父的呼吸频率始终平稳。
但米娅还是从一个细节中看出了破绽—他已经盯着同一页报告足足一刻钟了,一个字也没有往下看。
他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药效。
终于,法比安神父似乎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猛地合上报告,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踪跄。
机会来了!
法比安离开餐厅,走向卧室方向,米娅并不急于跟上。
她掏出一个魔法卷轴,指尖微动,一道微光射向窗外。
远处,一座箭塔的阴影里,黑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计划成功。”
凯尔转过身。
“开始行动!”
他身后,数十个黑衣蒙面的身影,无声地融入夜色。
而米娅这边,也悄然进入了平时无法进入的神官居住的局域。
法比安跟跄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米娅等了片刻,才象一道影子般悄然滑出,进入那条走廊。
走廊里并不安静。
各种声音从两旁房门传来,让这条通往神父居所的路途,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展览。
她经过执事菲利普的房门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摩擦声。
“不干净————还不够干净!”
菲利普的嗓音因为狂躁而扭曲。
隔壁,神官埃尔姆斯沃斯的房门虚掩着。
米娅只用眼角馀光一瞥,就看到他正站在一片狼借的书堆中央,脸颊潮红,双臂张开,用咏叹调般的嗓音高喊。
“混乱!这才是秩序诞生前的至高之美!”
神情迷醉。
米娅继续向前,法比安卧室旁,是两个圣骑士的房间。
一扇门紧闭着,另一扇门则大敞四开。
米娅略微停下脚步,想要观察这两个教会最强战力还有没有防备。
贴在紧闭的房门上,捕捉到了里面两人的对话。
“康纳————别这样————我们是圣骑士————”
年轻声音在颤斗。
“我等了太久了。”
是康纳的声音粗重、沙哑。
“我受够了看你跟别人并肩作战,受够了你对别的男人笑!”
“可是————这是————”
“那我们就在地狱里一起赎罪!”
一声惊呼,伴随着衣料被粗暴撕裂的声响。
米娅嫌恶地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
“嘁,一千年了,教会还是这么喜欢自产自销。”
米娅悄然来到法比安的房门前,熟练地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捅进钥匙孔。
“咔哒。”
锁开了。
她推开一条门缝,侧身溜了进去,动作轻盈得象一缕青烟。
房间里空无一人。
法比安不见了。
床铺整洁,桌椅摆放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有一个开了的箱子,不然米娅真觉得法比安从未回来过。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