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米娅从枯树的树洞里取回了那本册子。
她回到马厩隔间，借着月光辨认那些数字。
“设计引诱目标服下药剂方案。”
任务很简单。
她有机会接触到法比安，这比潜入戒备森严的贵族城堡要容易。
第二天清晨，米娅有了想法。
米娅端着一个木杯。
里面的水很清澈，是她从小教堂后院那口专供神职人员的井里打的。
她要去法比安的房间。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下药方式。
以送水的名义。
走廊里很安静。
执事菲利普正在擦拭墙壁上的烛台。
他看见了米娅。
“站住。”
米娅停下脚步，身体蜷缩，做出温顺的姿态。
菲利普走过来，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手里的木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亚麻布，在杯壁上轻轻擦了一下。
布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色指痕。
“不洁。”
菲利普的表情没有变化。
“法比安大人的房间，不允许任何不洁之物靠近。你的手，你的衣服，这个杯子，都不洁。”
他从米娅手中拿过木杯，将里面的水倒在石砖地上。
“回去。把你的手洗十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靠近大人的房间。”
米娅看着地上的水渍，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第一次尝试，失败。
她把目标转向了厨房。
她想接近法比安用餐的地方，但厨房的胖教士用身体堵住了门。
“莉娜，你的工作是打扫庭院。”
她想在法比安祈祷时，以送上新烛台为借口进入内室。执事菲利普拦住了她。
“烛台必须由我亲手净化。你的手不洁。”
她甚至尝试过假装摔倒在法比安面前，想把藏在袖口里的沙子不经意掉进他的靴子里。
圣骑士康纳的反应比她快，他一把将她扶起，隔开了她与法比安的距离。
“小心点，孩子。”
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预演。
每一次预演，都以失败告终。
米娅发现了一个事实。
她，莉娜，是一个被高高挂起的像征，可以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但却无法进入任何内核局域。
法比安的房间，他的食物，他的饮水，都被一层无形的秩序保护着。
这层秩序由菲利普的洁癖，胖教士的规矩，以及康纳无处不在的警戒构成。
她根本碰不到法比安。
夜里，米娅躺在马厩的干草堆上，睁着眼睛。
干草刺着她的后背，马匹打响鼻声在耳边回响。
任务怎么能完成呢？
她从草堆里爬起来，悄悄溜出马厩。月光冰冷，庭院里空无一人。
她坐在院子中央那口石井的井沿上。
白天，所有人都来这里打水。
工地的工人提着木桶来。
厨房的帮工抬着水罐来。
执事菲利普会用他专属的银杯，打上一杯水，用来擦拭圣徽。
就连法比安本人，偶尔也会在散步时，从这里打水洗手。
井水是流动的。
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会进入每一个人的杯子，每一个人的锅里，每一个人的肚子里。
米娅看着井口深邃的黑暗。
一个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灭绝“魔”性的念头，从她的小脑袋里冒了出来。
她无法把东西只喂给一个人。
那为什么————不喂给所有人呢？
把整个教堂，变成一场盛大的狂欢！
米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跳下井沿，跑回自己的隔间。
天亮前，她将册子放进了那棵枯树的树洞。
凯尔将一本册子放在维林的桌上。
“米娅的最新报告。”
维林翻开册子，指尖在册子上骤然停住。
书房安静下来。
凯尔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他同样看到了信息，但他无法评估这个计划。
水井投毒，无差别攻击。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想出的方案。
维林一时有些发蒙。
这算什么？
还可以这么操作？
但在一开始的荒谬感之后。
随之而来的是感觉确实具有可行性。
他不得不感叹。
果然专业的事，还要交给专业的人，论开银趴，还是魅魔开的好。
最初的计划，只是想拿到法比安的个人把柄，和他做些简单的妥协。
但米娅一步步升级了起初温和的计划，将它推演到了自己未曾预料的程度。
一个能将整个米港教会高层一网打尽的机会。
执事菲利普，神官埃尔姆斯沃斯，圣骑士康纳————米娅并不知道，这些神术用户，都是植入了异体器官。
如果让他们在同一时间集体“发病”————
那灰沼领的教会，将永远不再是问题。
维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申请了大量的最后的骑士竞技大会”，还有一瓶让她能够恢复实力的药剂。”
“她想得很周到。”
维林拿起那本册子。
“批准她的计划。”
凯尔没有动。
“大人，这个方案有些风险。教堂那里的水井连通的地下水恐怕不止一个水井，一旦药剂的剂量或效果出现偏差，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的骚乱。”
“不会。”维林摇头，“最后的骑士竞技大会”的配方是我亲自研制的。
对普通人来说，除了精力过剩，没有别的副作用。但对那些体内有异体器官的人————”
他笑了起来。
“异体器官会放大情绪和欲望。而这个药剂，就是欲望的放大器。当两者结合，效果会非常有趣。”
维林看向凯尔。
“米娅打开了一个缺口。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让“格别乌”准备行动。”
凯尔的身体站得更直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
“我需要最详尽的记录。我会让金帆商会尽快送来记忆水晶，我要知道，在药剂的刺激下，那些神职人员的异体器官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不同表现，都详细记录下来。”
凯尔明白了。
领主大人那个喜欢追根究底的毛病又犯了。
“告诉米娅。”维林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把她申请的东西全部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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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
“去吧。”维林挥了挥手，“让我们的迷途羔羊”，给那群牧师送去一份大礼。”
凯尔躬身行礼，身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