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碧波主岛中央广场,旌旗招展,钟磬齐鸣。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尽头,九级高阶之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耸立。台上设三座,正中主位空悬,左右两座分别坐着铁刑真人与千机真人。
铁刑一身玄黑法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千机则是一贯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透出几分不同寻常。
高台两侧,侍立着二十馀名碧波阁筑基执事,个个气息沉凝,神色肃穆。台下广场划分出数十个局域,各势力代表按照事先安排的位置肃立,无人敢喧哗。
“吉时到——!”
一名筑基后期的司仪高声唱喏,声传全场:“海市大会,朝贡大典,启——!”
钟声三响,全场肃然。
“有请,碧波阁新任阁主,铁刑真人升座——!”
铁刑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金丹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开,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个人心头。不少修为稍弱者,脸色发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一步步走向主位,坐下,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铁刑,承蒙诸位同道抬爱,暂掌碧波阁。今日海市大会,一为与诸位见礼,二为共商海域安宁。望诸位,守我碧波阁规矩,共维海域太平。”
“谨遵阁主法旨!”台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震云宵。
“开始朝贡。”铁刑淡淡道。
司仪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玉册:“流焰岛,上前觐见!”
炎阳上人立刻从左侧前排出列,快步走到高台之下,深深一揖:“流焰岛炎阳,拜见铁刑阁主,千机副阁主!恭贺阁主荣登大位,愿阁主仙福永享,威震海域!”
他一招手,身后四名弟子抬着两个沉重的玉箱上前。箱盖打开,顿时灵气四溢。
“流焰岛供奉:上品火灵石五百枚,三百年份‘地火莲蓬’十对,‘炎阳铁精’百斤,另有‘流焰岛特产火属性灵材’若干,礼单在此,请阁主过目!”
一名执事上前接过礼单,呈给铁刑。铁刑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炎阳道友有心了。听闻流焰岛近年又发现一处小型火灵石矿脉?”
炎阳心头一紧,连忙道:“是,是,不过只是条小矿脉,产量有限,正要禀报阁主…”
“按例,新发现矿脉,当缴三成产出为贡。”铁刑打断他,声音平静,“念在炎阳道友忠心,今年先缴两成即可。往后,按规矩来。”
“是!是!多谢阁主体恤!”炎阳松了口气,连忙退下,额头已见冷汗。这位新阁主,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
“星罗群岛,上前觐见!”
文先生带着星罗群岛七家的代表上前,躬敬行礼:“星罗群岛文远,携各家代表,拜见阁主,副阁主。”
贡品抬上,多是灵石、海珠、灵木、灵果等特产,价值不算最高,但品类齐全,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铁刑看了礼单,不置可否:“星罗群岛地处要冲,商贸繁荣,十分不错。只是近来,本座听闻,有商队未经报备,私自穿越你群岛海域,可要仔细查勘一番,免得遭受了损失?”
文先生脸色微变:“此事…属下等确有疏漏,这就严查,定给阁主一个交代!”
“恩。”铁刑不再多说,挥了挥手。
文先生等人退下,心中惴惴。这哪里是朝贡,分明是敲打!
接下来几个势力,多是筑基家族或小门派,贡品中规中矩,铁刑或勉励几句,或敲打一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金沙屿,流云阁,上前觐见!”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材魁悟、豹头环眼的大汉大步上前,正是流云阁阁主云狂啸。他如今还是筑基圆满修为,但只差一步便可结丹,此刻虽躬身行礼,但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
“金沙屿流云阁云狂啸,拜见阁主,副阁主!”
贡品抬上,数量不少,但多是些中品灵石和普通材料,与流云阁的实力似乎不太相称。
执事将礼单呈上。铁刑看了一眼,没说话,递给旁边的千机。
千机真人扫了一眼,笑容不变:“云阁主,贵阁这份礼单…似乎比三年前,还薄了三分?”
云狂啸抬头,声音洪亮:“回副阁主,近年来海域不靖,我流云阁商路屡遭劫掠,收入大减,实在是…力有不逮。还望阁主体谅!”
“哦?”千机真人挑眉,“遭了劫掠?不知是何方宵小,敢动我碧波阁麾下的势力?云阁主可曾上报?”
“这…事发突然,还未及详查。”云狂啸硬着头皮道。
“是未来得及查,”千机真人笑容微冷,“还是…云阁主觉得,如今碧波阁换了阁主,有些规矩,就可以不守了?”
话音未落,一股金丹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云狂啸!虽不及铁刑,却也让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属下不敢!”云狂啸咬牙道。
“不敢?”铁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本座看你,敢得很。沧澜师兄在时,念你修行不易,对金沙屿多有宽容。怎么,如今换了本座,就觉得可以敷衍了事了?”
“阁主明鉴!属下绝无此意!”云狂啸额头见汗,他没想到铁刑如此不给面子,当众发难。
“绝无此意?”铁刑目光如刀,“那好,本座给你个机会。贡品按旧例翻三倍。另外,金沙屿海域近三年商税帐目,三日内,送到外务堂核查。若有隐瞒…”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重处。”
“是…是!属下遵命!”云狂啸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来时的那点桀骜荡然无存。
台下众人禁若寒蝉。谁都看出,铁刑这是拿流云阁开刀,杀鸡儆猴!
“白砂岛,上前觐见!”
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老者颤巍巍上前,正是白砂岛岛主,筑基中期修士乌桓。他带的贡品更少,只有寥寥几箱。
执事接过礼单,脸色微变,快步呈上。
千机真人看了一眼,笑容彻底冷了下来:“乌岛主,你白砂岛今年,就这点诚意?”
乌桓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副阁主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岛中遭了妖兽袭击,损失惨重,灵田被毁大半,这才…”
“妖兽袭击?”千机真人打断他,“什么妖兽,能让你黑礁岛损失至此?为何不早早报备求援?”
“是…是一头二阶巅峰的‘黑水玄蛇’,来得突然,我们…”乌桓语无伦次。
“够了。”铁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乌桓,缓缓道:“本座最恨的,便是欺瞒。你白砂岛去年收入如何,当真以为本座不知?”
乌桓浑身一颤。
“你岛上灵田,半数租给了玄龟岛的人,损失与你等何干?白砂矿脉产出的白砂也不是小数目,岂会如此拮据,你可是瞧不上我铁刑?”铁刑冷冷道。
“阁主!属下…属下绝无此意啊,阁主。属下愿补足份额,不不不,属下愿四倍补足贡品。”乌桓惊恐抬头。
“这会倒是又有了?”铁刑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四倍补足贡品啊。碧波阁麾下,岂能容你这偷奸耍滑之人。”
他抬手,凌空一抓!
“不——!”乌桓惊恐大叫,想要反抗,但筑基中期在金丹后期面前,如同蝼蚁。一股无形巨力将他提起,悬在半空。
“即日起,剥夺乌桓白砂岛岛主之位,收回白砂岛管辖权。乌桓本人,废去修为,丢进碧波海域。”
“阁主饶命!饶命啊!”乌桓凄厉惨叫。
铁刑面无表情,指尖一弹,一道凌厉气劲没入乌桓丹田。乌桓惨叫戛然而止,如同破布袋般摔落在地,气息萎靡,已然成了废人。
两名执事上前,面无表情地将瘫软的乌桓拖了下去。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一些胆小者,腿肚子都在打颤。
铁刑目光扫过台下,如同看着一群蝼蚁:“本座把话放在这里。碧波阁的规矩,就是这片海域的天。守规矩,碧波阁自会庇护。不守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冰寒刺骨:“乌桓,就是榜样。”
“谨遵阁主法旨!”这一次,所有人的应和声,比之前整齐了数倍,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朝贡继续,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每一个上前觐见的势力,无不战战兢兢,贡品不敢有丝毫马虎,态度恭谨到了极点。
赵砚海站在赵家局域,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身后,齐峰和石虎面色凝重,周平眉头微蹙。
“好狠的手段。”周平传音道。
“不狠,如何立威。”赵砚海回应,“铁刑这是要借这次大会,彻底确立自己的绝对权威。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果然,又过了几个势力后,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雾城,赵家,上前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