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这边请。”
齐武早已在码头等侯,见到赵砚海一行下船,立刻迎上前来。他穿着寻常的商人服饰,但眼神锐利,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城内情况如何?”赵砚海边走边问。
“很不太平。”齐武压低声音,“这几日碧波阁巡查队增加了三倍,抓了不少散布谣言的人。铁刑真人昨日亲自巡视了主街,当众斩了一名不敬的散修,人头现在还挂在城门示众。”
周平皱眉:“这么急?”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阁主。”齐武引着众人穿过熙攘的码头区,“而且…我打听到,流焰岛、玄龟岛的人都提前到了,据说都送了重礼。尤其是流焰岛的炎阳上人,昨天在‘望海楼’宴请了铁刑真人的一位亲信执事,密谈了两个时辰。”
赵砚海脚步微顿:“炎阳也来了?他倒是积极。”
“何止积极。”齐武冷笑,“我看他那架势,恨不得马上抱上铁刑真人的大腿。听说他这次带来的朝贡礼单,比往年厚了一倍不止。”
“墙头草罢了。”周平摇头,“沧澜真人在时,他不也这般巴结?”
“此一时彼一时。”赵砚海淡淡道,“铁刑此人重杀伐,炎阳那套未必好使。住处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在城南的一个别院。”齐武道,“那是碧波阁专门用来招待各方势力主事的地方,守卫森严,但也…耳目众多。”
“正好。”赵砚海点头,“住在他们眼皮底下,反而省心。苏钊呢?”
“苏掌柜在别院等侯,百草轩这几日暂时歇业,避避风头。”齐武答道,“另外,家主,有件事得禀报。墨渊真人…昨日出关了。”
赵砚海眼中精光一闪:“哦?”
“他出关后,去了一趟‘听涛阁’——就是沧澜真人闭关的地方。但只在外面站了一炷香时间,什么也没说,就回了自己的洞府,至今再未露面。”齐武语速很快,“守阁的弟子说,墨渊真人当时脸色很平静,但…周身三丈之内,无人敢近。”
“有意思。”赵砚海若有所思,“看来这位传功长老,心里憋着火呢。铁刑没找他?”
“找了,但墨渊真人以闭关巩固修为为由,拒不见客。”齐武顿了顿,“倒是千机真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各方势力送礼的名单,都是他亲自过目。”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了别院。这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园林式建筑,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木之间,灵气浓郁。门口站着四名碧波阁筑基弟子,神情肃穆,见到赵砚海一行,其中一人上前查验身份令牌。
“云雾城赵家主,我阁客卿长老,请。”查验无误后,那弟子侧身让开,态度不卑不亢。
别院内已有不少势力入住。赵砚海刚走进前厅,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
“赵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只见一个红发赤须的老者大笑着迎上来,正是流焰岛炎阳上人。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个个气息灼热。
“炎阳道友,别来无恙。”赵砚海拱手还礼。
“托福托福。”炎阳上人热情地拍拍赵砚海肩膀,压低声音,“赵道友,这次铁刑阁主上位,可是咱们碧波海域的大喜事!我听说,阁主对咱们这些老人很是看重,这次海市大会,定有重赏!”
“希望如此。”赵砚海微笑。
“对了,”炎阳上人凑得更近些,“我听说赵道友在碧波城开了两家店铺?生意不错啊。不过…这碧波城水深,新店可不好立足。要不要老哥我帮你引荐引荐?我在铁刑阁主面前,还算说得上话。”
“那就多谢炎阳道友了。”赵砚海不动声色,本来也不指望这消息能够瞒多久,大家也不是傻子,“不过小店小本经营,不敢劳烦。”
“客气什么!”炎阳上人大笑,“咱们都是碧波阁麾下的老人,理应互相照应。等大会结束,我请赵道友喝酒,好好聊聊!”
“一定。”
送走炎阳上人,周平低声道:“这老狐狸,怕是没安好心。”
“他是来试探的。”赵砚海淡淡道,“看看我们是什么态度。不必理会,静观其变。”
“赵家主。”
又一道声音传来。只见一个身穿文士衫、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缓步走来,正是星罗群岛的文先生。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中少了些往日的从容。
“文先生。”赵砚海拱手。
“赵家主一路辛苦。”文先生还礼,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僻静处,文先生这才道:“赵家主,此次大会,恐怕不会太平。铁刑阁主…性子刚烈,不似沧澜阁主宽厚。我听说,他对一些近年发展较快的势力,颇有微词。”
赵砚海神色不变:“哦?文先生从何处听来?”
“千机真人前日召见我等,言语间多有暗示。”文先生苦笑,“说阁主最重规矩,若有谁忘了本分,不守规矩…阁主不介意亲自教教。赵家主,贵城这些年发展迅猛,难免引人注目,还望…多加小心。”
“多谢文先生提醒。”赵砚海点头,“不知墨渊长老对此事,是何态度?”
文先生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墨渊长老…自从回岛,就再未公开露面。有传言说,他与铁刑阁主…意见不合。但此事谁也说不准。总之,赵家主,明日大会上,谨言慎行,莫要强出头。”
“我明白了。”赵砚海郑重道,“文先生这份人情,赵某记下了。”
“同舟共济罢了。”文先生叹道,“这碧波海域的天,怕是要变了。我等小势力,只能见机行事。告辞。”
目送文先生离去,赵砚海回到房中。周平、齐武已在等侯。
“家主,文先生说了什么?”周平问。
“提醒我们小心。”赵砚海在桌前坐下,“看来铁刑这次,是要拿几个出头鸟开刀立威了。炎阳那等谄媚之辈,反倒安全。”
“那我们…”齐武有些担忧。
“按原计划。”赵砚海看向窗外,“礼数做足,但不必谄媚。若他真以为我赵家是软柿子…也得掂量掂量分量。对了,齐峰和石虎呢?”
“在后院修炼,准备明日的献艺。”周平道,“我让他们演练了几套合击之术,不求惊艳,但求稳妥。”
“很好。”赵砚海点头,“记住,明日大会上,你们看我眼色行事。若有人挑衅…不必忍让,但也不必逞强。尺度,要拿捏好。”
“是!”
夜深了,别院各处陆续熄了灯火。但暗处的眼线,却更加忙碌。
“赵砚海今日见了炎阳和文先生,交谈时间都不长,态度不冷不热。”
“他带来的两个年轻子弟,整日在后院修炼,未与外人接触。”
“贡礼清单已查清,比往年厚三成,另有一株五百年海魂玉珊瑚。”
一条条消息,被迅速汇集到碧波阁深处,那座新阁主所在的铁刑殿。
殿内,铁刑真人听完汇报,冷哼一声:“倒是识相。不过…听说他那个女儿天赋不错,这次怎么没带来?”
侍立一旁的千机真人笑道:“据说是留在城中主事。此女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后期,赵砚海怕是舍不得放出来。”
“筑基后期?”铁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倒是个好苗子。明日献艺,让他带来的那两个小子好好表现。若真是可造之材…不妨收入阁中栽培。至于赵砚海,”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敲打敲打即可。只要他识时务,本座也不至于跟一个金丹初期过不去。但若是不知好歹…碧波海域,也不缺他一个云雾城。”
“阁主英明。”千机真人躬身,“不过,墨渊师兄那边…”
“不必管他。”铁刑摆手,“他既然选择闭门不出,就别怪本座不给他面子。碧波阁,从今往后,只有一个声音。”
“是。”千机真人低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夜更深了。赵砚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铁刑殿,手中传讯符亮起微光。
那是苏婉清从云雾城传来的讯息,只有短短八字:
“家中安好,一切小心。”
他望向夜空,西北星域的血光,似乎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