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你说刘瑾通敌卖国，除了这本账册，可还有其他证据？”
林翊想了想，道：“有证人。李纲李御史，还有……被刘瑾灭口的那个心腹太监的家人。”
“证人可以收买，可以威胁。”
朱祁镇淡淡道，“账册可以伪造，可以篡改。单凭这些，定不了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死罪。”
刘瑾眼中燃起希望：“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林翊眉头微皱。
他感觉皇帝的态度有些奇怪——既没有完全相信他，也没有完全偏袒刘瑾，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不过，”朱祁镇话锋一转，“此事疑点重重，不能不查。”
他看向林翊：“林翊，你将证据留下，暂离皇宫。朕会派人彻查此事。
若你所言属实，朕自会还忠良公道，严惩奸佞；若你诬告……”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林翊与皇帝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林翊明白了——皇帝不是不信，而是不能信。
至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信。
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第一人，若仅凭一本账册就定罪，那皇权的威严何在？
朝廷的体面何在？
更何况，账册最后三页还涉及“某位皇室成员”……
“草民遵旨。”林翊拱手道，“证据在此，请陛下明察。”
他从怀中又取出几页纸——这是账册关键部分的抄录，还有李纲的证词。
太监接过，呈给皇帝。
朱祁镇扫了一眼，点点头：“来人，送林少侠出宫。”
“陛下！”刘瑾急了，“此人身犯大罪，岂能轻易放走？”
“刘公公，”皇帝瞥了他一眼，“朕自有决断。还是说，你要教朕做事？”
语气平静，却让刘瑾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四名锦衣卫上前，对林翊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翊知道，这是“护送”也是“监视”。
他朝小龙女和周伯通使了个眼色，三人跟着锦衣卫，转身离去。
走出司礼监院落时，林翊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皇帝依然站在黄罗伞下，手中的账册在宫灯映照下泛着黄光。
刘瑾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而皇帝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但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他正低声对皇帝说着什么，皇帝不时点头。
林翊记住了那张脸。
出宫的路，很长。
至少林翊是这么觉得的。
四个锦衣卫“护送”着他和小龙女、周伯通，走的是宫里的侧道。青石板路两旁是高高的宫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周伯通一路都在东张西望，时不时对某个角落的雕像做个鬼脸，或者朝巡逻的侍卫挤眉弄眼。要不是林翊一直用眼神警告他，这老头估计能当场表演一段翻跟斗。
“林小子，咱们就这么走了？”周伯通终于忍不住，凑到林翊耳边小声说，“那个皇帝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嘛，你怕他干嘛？”
“我不是怕他，”林翊同样小声回道，“我是怕麻烦。”
“麻烦？”
“对。”林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宫门，“杀刘瑾容易，一剑的事儿。但杀完之后呢？皇帝怎么想？朝臣怎么想？天下人怎么想？他们会说，‘逍遥魔君’林翊夜闯皇宫，擅杀大臣，目无王法——然后我就会被通缉，被追杀，走到哪儿都有一堆人想拿我的人头领赏。”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刘瑾如果真是某个大阴谋的一环，我杀了他，就等于断了线索。
真正的幕后黑手会藏得更深，等风声过了再出来搞事。”
周伯通挠挠头：“你们大人想得真多。要我说，看不顺眼就打，打不过就跑，多简单。”
小龙女轻声接话：“江湖事可以如此，朝堂事不行。江湖讲快意恩仇，朝堂讲权衡利弊。”
“对。”林翊赞赏地看了小龙女一眼，“还是龙儿懂我。”
说话间，已经到了宫门口。
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晨光熹微的街道。
为首的锦衣卫停下脚步，拱手道：“林少侠，请。”
走出宫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翊点点头，带着小龙女和周伯通，消失在黎明前的街道上。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总算出来了。”周伯通伸了个懒腰，“里面闷死了，连棵树都没有，全是墙！”
林翊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心中却沉甸甸的。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伯通忍不住开口：“林小子，这就完了？咱们白忙活一夜？”
“白忙活？”林翊笑了，“老周，你太小看皇上了。”
“什么意思？”
“皇上若真想抓我，刚才就动手了。”
林翊道，“那四名被点穴的统领，周围数十名侍卫，还有暗处至少二十名锦衣卫高手——
真要动手，咱们虽然能走，但绝不会这么轻松。”
小龙女轻声道：“皇帝在犹豫。”
“对。”林翊点头，“他在犹豫，也在试探。
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试探刘瑾的反应，试探……这朝中，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
他停下脚步，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你们注意到皇帝身边那个太监了吗？”
“注意到了，”小龙女道，“他出现得很突然，轻功很高。”
“那不是普通太监。”
林翊眯起眼睛，“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是司礼监的二号人物，秉笔太监——王振。”
“王振？”周伯通挠头，“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林翊道，“他本该是刘瑾的对手，两人斗得你死我活才对。但现在看来……”
他想起刚才王振对皇帝低语的模样，想起皇帝点头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也许刘瑾和王振，根本就是一伙的。”
林翊缓缓道，“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掌印，一个秉笔。一个收钱，一个……”
“记账。”小龙女接道。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事情就复杂了。
司礼监的正副手联手，掌控内廷，勾结外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污受贿，而是……谋国！
“林翊，我们现在去哪？”小龙女问。
林翊想了想：“先回据点。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皇帝的态度。”林翊皱眉，“他太冷静了。
看到那本账册，看到最后三页涉及皇室成员，他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要么是他早就知道，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