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要么那所谓的‘皇室成员’，根本就是他默许的。”
周伯通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皇帝自己也……”
“不一定。”
林翊摇头，“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账册上添那三页，就是为了让皇帝怀疑所有人，从而不敢深究。”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
朝堂这潭水，比江湖深太多了。
江湖恩怨，一刀了断。
朝堂争斗，却能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次进宫，看似全身而退，实际上什么都没解决。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刘瑾依然逍遥法外，账册的真假成谜，还有那个神秘的“皇室成员”……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甚至比原点更糟——他现在被皇帝“盯上”了。
“先回据点。”林翊说。
三人回到那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时，天已经大亮。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打瞌睡，见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没事吧？”
“没事。”林翊摆摆手，“送点吃的到房间，再打三桶热水。”
“好嘞！”
坐在窗前，他重新梳理整件事。
从李纲拿到账册，到东厂抢夺，到和尚出现，到夜闯司礼监，再到皇帝现身……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诡异。
“林翊，”小龙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吃点东西吧。”
林翊接过粥，突然问：“龙儿，如果你是皇帝，看到那本账册，会怎么做？”
小龙女想了想：“若是我，会先暗中调查，查明真相，再做决断。”
“对。”林翊点头，“这才是正常反应。但皇上呢？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账册收下，让我离宫，说要彻查——这等于打草惊蛇。
刘瑾如果真有罪，这会儿肯定在销毁证据、串供灭口了。”
“所以皇帝并不想真的查？”小龙女蹙眉。
“或者，”林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早就查清楚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喝了一口粥，热粥下肚，让疲惫的精神清醒了一些。
“龙儿，你还记得刘瑾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真正的影子，藏在光里’？”
“对。”林翊放下碗，“我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刘瑾自己就是那个‘藏在光里的影子’。
他位高权重，所有人都盯着他，反而忽略了真正危险的人。”
“王振？”
“不止。”林翊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我们来列一下，这朝中可能牵涉其中的人。”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刘瑾（司礼监掌印）
王振（司礼监秉笔）
曹少钦（东厂督主）
李纲（御史）
还有……那个神秘的“皇室成员”。
写完这些，他盯着纸面，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刘瑾已经权倾朝野，为什么要通敌卖国？
钱？他缺钱吗？权？他已经是内廷第一人了。
除非……
林翊的笔在“皇室成员”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除非这一切，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而是为了……从龙之功！
如果某位王爷想要篡位，需要内应，需要军情，需要钱财——刘瑾正好能提供这一切。
而作为回报，新皇登基后，刘瑾就能从太监，变成……真正的权臣！
甚至可能打破祖制，封侯拜相！
这个念头让林翊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污案，而是谋逆大案！
牵连之广，恐怕会震动整个朝野！
林翊缓缓道，“这个记录者，根本不是刘瑾的心腹太监，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既知道内情，又想借这份账册达成某种目的的人。”
小龙女眼神一凝：“添页之人？”
“对！”林翊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有人在原账册上加了这三页，就是为了让看到账册的人——特别是皇上——产生怀疑。
怀疑所有皇室成员，怀疑整个朝堂，然后……”
“然后不敢深究。”小龙女明白了，“因为涉及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是！”林翊一拍桌子，“好毒的计策！这样一来，皇上要么压下不查，要么只能查刘瑾一个人的罪，不敢牵扯其他人。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可以继续逍遥法外！”
周伯通正趴在窗台上看街景，闻言转过头：“所以咱们白忙活了？”
“不一定。”林翊眼中闪着光，“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而且这个人，对皇室、对朝堂、对刘瑾都非常了解。”
他重新坐下，从怀中又掏出一份名单。
这是之前从西厂“借”来的那份“忠臣名单”，上面列出了东厂和锦衣卫要重点监视甚至抓捕的官员。
李纲、杨涟等名字都在上面，有些被打了叉，有些被画了圈，有些写着“待核实”。
林翊之前一直以为，这份名单是反间计——故意泄露出来，误导那些想对抗厂卫的人。
但现在，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龙儿，老周，”他指着名单，“你们说，如果这份名单不是反间计，而是真的呢？”
“真的？”周伯通凑过来，“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这份名单真的是厂卫内部的工作清单——他们要抓的，就是真正忠于皇帝、可能碍事的人。”林翊一字一顿，“而名单上被圈出‘待核实’的，才是内奸想混淆视听、或者连内奸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忠诚的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中疯长。
如果成立，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
为什么东厂要抓李纲？因为李纲真的要弹劾刘瑾。
为什么有人要杀杨涟？因为杨涟真的掌握了关键证据。
而那些被标记“待核实”的人，要么是内奸自己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自己人，要么就是故意放出来迷惑视线的烟雾弹！
“等等等等，”周伯通听得头晕，“你的意思是，好人坏人全反过来了？名单上要抓的是好人，不抓的反而是坏人？”
“有可能。”林翊深吸一口气，“至少有一部分是这样。”
小龙女看着名单，轻声道：“那该如何判断？”
“看结果。”林翊说，“谁被针对得最狠，谁就最可能是忠臣。
谁安然无恙，谁就最可能是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