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火车轮子驶过铁轨接缝处,响起很有节奏的声音。
车厢内。
昏暗的灯光下。
小奶牛和高华四目相对,湿漉漉的大眼睛缓缓变得水光盈盈。
它知道自己命不长久。
如今虽然被怪兽吞到了肚子里,无非是早一点死,晚一点死的区别。
病死,被怪兽杀死,等死,无所谓。
但对面那个在它感知中非常健康的两脚兽也被怪兽吃了,真是可惜————
小奶牛轻声安慰。
下一秒。
它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出现在了一片很陌生,从未见过的世界。
瑟瑟发抖。
恍然大悟。
这里应该就是死亡后的世界了————
毕竟那只两脚兽也在。
蓦然间。
小奶牛觉得自己的身体舒坦了许多,再不是那种什么都吃不下但无比撑涨的状态。
它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那么大的草料!
就在它这么想的时候,面前果然出现了如小山般大小的草料堆!
吃吃吃!
吃吃吃!
这是它很大方招呼某只两脚兽一起享用大餐的声音。
有难同当。
自当有福同享!
他默默离开那个满脸邀请的奶牛。
毕竟人不吃青贮料。
空间的硬霸之处,就在于能够消除动植物的一切疾病,而且种出来的菜还不生虫!
所以,以后我的卖点就是零农残————高华笑了笑,慢慢退后一步离开农场空间。
小奶牛:“???”
瑟瑟发抖。
弱小、可怜,但能吃jpg。
火车到站四九城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货运站旁。
轧钢厂的车队早早就在等侯。
无他。
燕山北大雪纷飞,燕山南艳阳高照,装车时冻得硬邦邦的黄羊肉现在应该已经软了,若不尽早开膛破肚,剥皮清理,羊肉会很快坏掉。
列车停稳。
哗啦一声车门打开。
负责拉货的郭大民吓得猛然倒退几步。
无他。
————————
面前突然出现一颗硕大的牛头。
高华牵着小奶牛,微笑道:“郭哥还怕牛?”
郭大民尬笑:“不是怕,是猛然间被它吓了一跳!”
说完。
他接着问道:“这就是你买下来的病牛?”
高华点头。
郭大民叹了口气:“真瘦啊,但愿你能治好它,不然就亏大了!”
高华笑而不语。
很快。
他脸上的笑容变为气急败坏。
很简单。
牛脾气犯了。
小奶牛就是不愿意落车,任由巴掌打屁股,亦或是绳子拽牛角,死倔死倔,一副有本事你打死我,看我吭声不吭声就完事了的模样————
高华:“————”
没办法。
他只能使出在草原上学的绝招。
扁起袖子。
静静等待。
当小奶牛用舌头卷食递过来的草料时,高华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小奶牛的舌头,手指紧紧抠在牛舌根部!
小奶牛:“???”
它脸上的桀骜不驯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无比恭顺。
高华退后一步。
它跟过来一步。
一步。
两步。
直到小奶牛一点点走到卡车上,高华这才松开握着它舌头的手。
郭大民人都傻了。
高华笑道:“这是草原上的同志教我的办法,甭管是牛还是马,不听话就抓它舌头————你看它刚才多老实!”
说完。
他啪啪啪扇了小奶牛几个嘴巴子。
他默默转身卸羊肉去了。
高华则开着车,踏上了替打懵了的小奶牛寻医问药”之旅————
一小时后。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四下无人。
小奶牛再度回到了农场空间之中,面前是吃不完的青贮料。
弱小、可怜、懵逼,但能吃jpg。
高华则开着车在外面溜达了俩小时,这才拉着两千斤菜籽油和五万个鸡蛋回了轧钢厂。
食堂外无比忙碌。
树荫下。
一字排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是一个拎着剔骨尖刀的工人。
剔骨剥皮。
姿势娴熟。
高华满脸懵逼的凑到孙德旺身边:“什么情况?”
孙德旺边忙边说:“这是厂里从肉联厂请来的外援,光靠咱厂自己干,羊肉得臭喽!”
停顿了一下。
他将分割好的羊扔进箩筐,补充道:“而且,二次冷冻再切割再冷冻,肉的香味会少一大半,好肉就给糟践了!”
高华点头表示学到。
接下来,他问出了很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领导有说哪天做羊肉吃吗?”
孙德旺想了想:“按照前几年————嗯,我说的是困难之前,每年打到黄羊后,先往兄弟单位和部里送一半,然后就是全厂聚餐!”
高华笑道:“这么说来,再想要吃上黄羊差不多要到月底了?”
孙德旺先是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怎么,在草原上没吃够?”
高华满脸无奈:“我这不是还有别的事儿吗?就先押车回来了,说真的,就是刚打羊那天吃了一只,还是所有人一起分着吃!”
孙德旺笑了起来,使了个眼色,大声问道:“什么?晚上还有货要送过来?
”
高华秒懂,重重点头:“两千斤菜籽油!”
孙德旺大声道:“那好,我就在食堂等着了!”
出门闲逛到傍晚。
华灯初上,路上渐渐没有了行人。
高华开着车再度回到轧钢厂。
孙德旺满脸惊讶:“你还真又弄来了两千斤菜籽油?”
高华笑道:“那是自然————君子无戏言嘛!”
孙德旺竖了竖拇指。
然后,他开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四千斤菜籽油四千八百元,五万个鸡蛋四千元,合计八千八百元————嘿~这数字还挺吉利!”
高华笑眯眯接过收据,以及一大包黄羊肉。
五斤。
高华皱眉:“这么多?”
毕竟他想着弄个一两斤肉炒一盘或者包个包子。
孙德旺笑道:“厂里的规定,每个参与打猎的工人,都有五斤肉作为额外奖励————不信你自己问领导去!”
高华懵逼脸:“那你之前还弄得那么神秘?”
孙德旺压低声音:“这也是领导的要求————你想啊,这要是让别的工人知道了,都抢着去怎么办?所以,你也记得保密!”
高华:“————”
骑着车回家。
今天是周六。
高华回来的时候,两小只还在楼上写作业,娄晓娥听到门响,下意识扭头望去,愣住,然后嘴巴里发出啊啊啊啊”烧开水的尖叫声。
娄振华循声望过来,满脸疑惑:“怎么突然回来了?”
高华笑道:“有点事,出差之旅暂时中断。”
说完。
他举起手中麻袋:“新鲜的黄羊肉,今天晚上炖了,正好明天吃————”
两小只从楼上冲了下来。
高萍扑进高华怀中,然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捏着鼻子:“臭死了!
”
高夏满脸谄媚:“哥,我不嫌弃你,你能给我做辣辣的羊肉火锅吗?就咱爸从前做过的那种————”
高华点点头,拒绝了娄晓娥的上前:“好几天没洗澡了,你监督高夏洗肉,我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
说完。
他把血刺啦胡的黄羊肉甩给高夏,自己噔噔蹬蹬上楼去了。
娄晓娥倒退几步。
左看右看。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黄羊肉,蹑手蹑脚狗狗祟祟走上楼。
十八号技师提供搓背服务去了。
一个小时后。
焕然一新的高华下了楼。
高夏已经将黄羊肉清洗干净,切成小块,甚至连葱姜干辣椒,以及其他会用到的调料也都准备好了。
高华开始接棒。
边干活。
他向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起的两小只,以及看起来很水润的娄晓娥讲述着草原
上的见闻。
当然了。
添油加醋一番很有必要。
甚至生编硬造。
勇擒烈马。
智斗饿狼。
夸张刺激的情节听的两小只心旷神怡,娄晓娥如痴如醉。
娄振华:
谭晓丽:
”
谭晓丽掩嘴而笑:“没看出来小高还有说书先生的潜质————”
娄振华笑道:“长子随父————我打听过,小高的父亲刚来四九城的时候,就靠在天桥耍杂耍谋生,说不定也学过说书。”
“并没有。”
高华探出脑袋:“老头嘴笨的要死,他要是去学说书,我和我妈得饿死,根本不会有高萍和高夏————”
高夏满脸深以为然。
老高是个行动派,要不然也不会一块饼子就换个媳妇,而且平日里对他也没什么说教的环节,通常都是问他错了没有,然后他犟嘴,老头就动手了————
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高夏问道:“哥,咱们明天去香山看红叶吧!”
高华愣了一下:“有红叶了?”
高夏点头。
四九城的入秋在一瞬之间。
入冬也是。
高华望向娄晓娥:“你去吗?”
娄晓娥尤豫中。
毕竟爬山有点累。
高华笑道:“你走不动了,我抱着你走!”
娄晓娥立刻点头:“那好,算我一个!”
羊肉焖上。
关火。
打了会儿扑克睡觉去了。
清晨。
吃过早饭。
因为香山公园在西郊,娄振华的小轿车被娄晓娥征用。
高夏露出计划通的笑容。
他要做司机!
高华:
娄晓娥毫不尤豫的将钥匙递了过去:“记得别开那么快!”
高夏重重点头。
高华则直接坐在了后座老板座。
不得不说。
坐车就是比骑自行车舒服!
八点半。
香山公园到了。
四九城这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富贵闲人。
公园外的路上停着十几辆轿车,其中有几辆是政府单位才配发的毛子车。
前来公园看红叶的市民纷纷侧目,小声议论。
这些和高华无关。
他只是牵着娄晓娥,盯着高萍,放高夏在前面探路。
看着周围如高夏一样撒欢跑来跑去的小孩。
他总算明白为何后世的初中生都各种抑郁了。
课堂,家,两点一线,无论是上学还是回家都如同坐牢,再有家长和学校给的压力,心态再好的孩子也会逐渐崩溃!
可惜了,或许这就是时代之殇吧————高华无奈叹息,环顾四周,脸逐渐黑了。
无他。
树叶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