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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子夜镜阁第八镜现(1 / 1)

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深秋的寒气像冰棱子扎进骨髓。林墨将刻着天眼标记的康熙通宝按进掌心,铜钱边缘锋利如刀,割破皮肤的细微痛感,让他从连日的疲惫里彻底挣脱出来。他换了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鞋底裹了软布,避开王府巡逻的侍卫,从后园角门翻出,悄无声息地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镜阁在紫禁城东北角,紧邻宫墙,原是前明一位太妃的佛堂,雍正朝改作藏书楼,存放些落满尘埃的旧籍。乾隆朝一场雷火焚了半边楼阁,便彻底荒废,只余下断壁残垣,野藤爬满窗棂,夜风穿过破损的木梁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孤魂在哭。

月光惨白如纸,将断墙的轮廓投在地上,如同巨兽啃噬后留下的骸骨。林墨贴着宫墙阴影疾行,靴底碾过落叶,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从侧面一处坍塌的缺口钻入镜阁,扑面而来的是陈年灰尘与朽木混合的霉味,呛得人鼻腔发痒。一楼空荡,散落着断裂的书架和发黄的残卷,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照亮尘埃在光柱里疯狂飞舞。

铜钱上的“子时,镜阁”没有标注具体位置。林墨屏息凝神,侧耳细听——死寂,连虫鸣都被寒意冻僵。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陷阱。

他缓缓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梯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二楼比一楼更空,只在正中摆着一张乌木小几,几上放着一盏羊角油灯,灯芯干枯,显然久未点燃。

林墨停在楼梯口,目光扫过四周。窗棂破损,月光斜斜射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没有埋伏的迹象,也没有半个人影。

他缓步走到小几旁,指尖刚触到油灯盏,灯芯竟无火自燃!幽蓝的火苗倏地跳起,舔舐着灯油,将小几表面刻着的一行小字照亮:

“持镜者,叩地三下。”

镜?林墨从怀中掏出那面合璧的凤凰镜。镜背的双凤朝阳纹在幽蓝火光下,羽翼竟似微微颤动。他迟疑一瞬,将镜子轻轻搁在小几上,屈起手指,在镜旁的地板上叩击——

一,二,三。

第三声叩响的余韵还未散去,小几下方的地板突然向下陷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一股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裹挟着铁锈与湿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林墨没有立刻下去。他拔出腰间匕首,将油灯小心地抛入洞中——灯光下坠约一丈便触底,照亮了一间狭小的石室。

他翻身跃下。

石室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任何装饰。正中摆着一张石椅,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前明太监服饰的老人。

老人佝偻着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如纸,显然已死去多时。诡异的是,尸体没有腐烂,甚至没有僵硬,仿佛只是睡着了。更骇人的是,一柄匕首直挺挺地插在老人胸口,刀柄上,刻着一个清晰的“镜”字。

而在老人膝上,放着一面铜镜。

不是凤凰镜的华美,不是双子镜的古朴,也不是三脉镜的厚重。这面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镜背刻着繁复的星辰图案,镜面却布满扭曲的波纹——不是碎裂,是像被高温熔化后骤然凝结,纹路混乱如缠结的乱麻。

林墨伸手去取那面镜子。

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直窜入心!与此同时,镜面的波纹剧烈荡漾起来,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画面——

火光冲天的紫禁城!宫人们哭喊着奔逃!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孩童,被太监塞进马车!马车驶入一条黑暗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镜台!镜台上,供奉着七面铜镜,围绕着一面更大的、漆黑如墨的镜子!

画面戛然而止。

林墨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那个孩童是谁?那座青铜镜台,又藏在何处?

“你看到了。”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突然在石室中响起!

林墨悚然回头——石椅上,那个死去的老人,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人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丝毫神采,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翳。但他的嘴唇在动,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枯叶摩擦着石板:

“七十三年了……终于……等到了持凤凰镜的人……”

林墨后退半步,匕首横在胸前,声音紧绷:“你是谁?”

“前司礼监随堂太监……刘瑾的……干孙……刘默。”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嘉靖三十八年……入宫……万历二十一年……奉命……看守‘镜阁之秘’……”

嘉靖?万历?那是前明中后期!这老人如果活到现在,至少有一百三十岁!

“你……还活着?”林墨难以置信。

“活?死?”刘默的灰白眼珠转向他,嘴角竟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我在这椅子上……坐了七十三年……不能动,不能食,不能睡……只等着……镜主出现……”

镜主!又是这个词!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镜主是什么?”他追问。

“七镜之主……大明复国之钥……”刘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万历爷……临终前……命人铸八面‘天命镜’……藏于天下龙脉节点……待七星连珠之日……八镜归位……可逆转乾坤……重续大明国祚……”

八面?!不是羊皮地图上标注的七面?!

“可是……万历爷没算到……”刘默剧烈地咳嗽起来,没有痰,只有空洞的干咳,“第八面镜……‘混沌镜’……铸成之日……天降雷火……镜碎……铸镜师全数暴毙……此镜……成了不祥之物……被秘密封存于此……”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膝上那面波纹扭曲的镜子:“这就是……混沌镜……能窥见……破碎的未来……也能……扭曲现实……”

林墨盯着那面诡异的镜子,喉结滚动:“你等我,是为了什么?”

“交给你……”刘默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混沌镜,“也……警告你……‘磨镜人’……要醒了……”

“磨镜人?”

“铸镜者……也是……磨镜者……”刘默的眼中,突然涌出两行血泪,殷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八面天命镜……需以‘磨镜人’血脉为引……才能完全激活……他们世代隐姓埋名……等待时机……如今……七镜已现其三……他们……快来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胸口的匕首处涌出黑色的、浓稠的液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拿……拿走混沌镜……找到……其他镜子……在‘磨镜人’之前……否则……天下……将陷入……永夜……”

话音未落,老人整个人瘫软下去,眼中的灰白迅速扩散,彻底失去了生机。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林墨站在原地,石室中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看向那面混沌镜——镜面波纹依旧,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扭曲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咬牙,解下腰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将混沌镜包裹好,塞入怀中。触手的冰冷,几乎让他打了个寒颤。

攀回二楼时,子时已过。油灯的火苗摇摇欲坠,月光却越发清亮。林墨站在破窗前,望向远处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绵忻大概还在批阅奏折。

皇兄……如果知道这些,会怎么想?

他摸了摸怀中的混沌镜和羊皮地图。七镜归位,大明重生。混沌镜,第八面……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突然,楼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墨立刻闪身躲到残破的书架后。脚步声在楼下停住,然后,有人踏上了楼梯。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脚步声很轻,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林墨屏住呼吸,从书架缝隙中向外窥视——上来的三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巾。但从身形判断,是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

为首的男人停在二楼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张空置的小几和地板上的黑洞上。

“来晚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混沌镜被取走了。”

“会是‘磨镜人’吗?”女人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疑惑。

“不像。”男人蹲下身,指尖拂过黑洞边缘的灰尘,“洞口灰尘新鲜,最多半个时辰。若是‘磨镜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另一个男人走到窗边,鼻子微微翕动,目光突然投向林墨躲藏的方向:“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

林墨的心猛地一紧——是刚才铜钱割破掌心时,滴落在地板上的血!

“搜。”为首男人冷声下令。

三人立刻散开,朝着书架的方向逼近。林墨握紧匕首,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脑飞速运转——一对三,他没有胜算。

就在那个女人即将靠近书架时,楼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哨音!三短一长,是宫中巡夜侍卫的紧急警报信号!

三人同时停住脚步,脸色微变。

“撤。”为首男人当机立断,转身就从窗户跃出。另外两人紧随其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墨这才松了口气,缓缓从书架后走出。他走到窗边,只见远处宫墙方向火把晃动,隐约传来侍卫的呼喝声——似乎是巡夜时发现了可疑人影。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他没有时间细想,迅速从原路离开镜阁。回王府的路上,他特意绕了几条僻静的巷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翻过高墙,回到自己的书房。

烛火摇曳,林墨将怀中的混沌镜、凤凰镜和羊皮地图一一摊在桌上。三面镜子并排摆放,镜背的纹路各不相同,但材质、大小、厚度几乎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

羊皮地图上的七个地点,对应着七面天命镜?那第八面混沌镜,地图上为何没有标注?

他想起刘默的话——“混沌镜能窥见破碎的未来”。如果刚才在镜中看到的画面是真的,那么那个被推上马车的明黄孩童,会不会就是前明末代太子朱慈烺?驶入的隧道,尽头的青铜镜台……

林墨猛地看向羊皮地图——七个地点中,赫然标注着“泰山”。泰山是历代帝王祭天的圣地,相传山下有秘道连通地宫。难道那座青铜镜台,就藏在泰山的地下?

他翻过羊皮地图,对着烛火仔细查看背面那行小字:“七镜归位,大明重生。持此图者,当为‘镜主’。”

镜主。刘默说镜主是“七镜之主”,但混沌镜是第八面。那么镜主,究竟该掌控七面镜子,还是八面?

或者……镜主本身,就是第八面“镜子”?

这个念头,让林墨浑身发冷。

养心殿的烛火,亮到了后半夜。

绵忻放下朱笔,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案头堆着两摞厚厚的奏折,一摞是各地督抚报平安的,措辞冠冕堂皇;另一摞是粘杆处递上来的密报,内容却让他心绪不宁——江南有白莲教余孽聚众闹事,漠北蒙古仍有小股叛军盘踞,朝中几位老臣以病为由,拒不参加早朝……

而最让他心烦的,是午后刑部递上来的密折:镜玄子在狱中一言不发,只是反复用手指在墙壁上画着同一个图案。

狱卒拓下了图案,是一面裂开的铜镜,镜子两侧各刻着一行满文:

左:“光暗本同源。”

右:“镜碎见真章。”

镜玄子想说什么?光暗同源,是指李镜和林烬本是同出一脉?还是指“镜先生”的光面与暗面,从一开始就源于同一个巨大的阴谋?

“镜碎见真章”——碎的是哪面镜子?凤凰镜已经合璧,双子镜完好无损,三脉镜藏在太庙地宫。难道还有第四面镜子,尚未现世?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灌入殿中,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忽然,他看见远处东北角,镜阁的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是巡夜侍卫的火把,还是……别的什么?

“来人。”绵忻沉声唤道。

值夜的太监连忙躬身进来。

“传粘杆处今夜当值的掌班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灰衣的粘杆处掌班跪在殿内,头埋得极低。绵忻开门见山:“镜阁方向,今夜可有异常?”

掌班迟疑一瞬,低声道:“回皇上,子时前后,巡夜侍卫曾听到镜阁内有异响,赶去查看时,只看到几只野猫窜出。另外……摄政王府的暗哨回报,王爷亥时末出府,约丑时初方回,行踪不明。”

林墨去了镜阁。

绵忻的心沉了下去。他挥手让掌班退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皇弟,你到底瞒着朕,在做什么?

他想起林墨从皇陵岩洞上来时,那一瞬间躲闪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林墨总是以养伤为由闭门不出,但粘杆处的密报却显示,王府书房的烛火夜夜亮到三更。

他是在研究什么?还是在联系什么人?

绵忻走回案前,拉开抽屉,取出那面合璧的凤凰镜。镜面光滑如新,映出他疲惫的脸庞,也映出跳跃的烛火。

忽然,镜面再次荡起一圈圈波纹。

这次不是错觉!绵忻清楚地看到,镜中的自己,面容开始扭曲、变化——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眉眼间与林墨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却阴郁得多。他穿着前明制式的青色长衫,手中也拿着一面铜镜,镜面布满了扭曲的波纹,正是林墨从镜阁取走的那面混沌镜!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

绵忻猛地将镜子扣在案上,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凤凰镜中?

他想起镜玄子翻译的那句神谕:“当凤凰重聚,天下易主。”难道这“天下易主”,不是指皇权的更迭,而是指镜子会映出不该存在的人?

还是说,凤凰镜本身,就是某种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通道?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皇上。”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刑部急报——镜玄子……开口了。”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单间牢房,阴冷潮湿。镜玄子盘坐在草垫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绵忻屏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李镜和乌雅在侧。

“你想说什么?”绵忻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镜玄子抬眼看向他,又扫过身旁的李镜和乌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三位……都到齐了。也好,省得贫道一个个去找。”

“朕没时间听你打机锋。”绵忻冷冷道,“有话直说。”

“那贫道就直说了。”镜玄子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凝重,“第一,雷震和那个蒙古萨满,只是‘破镜堂’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掌舵人,还藏在暗处,从未露过面。”

“是谁?”绵忻追问。

“贫道不知。”镜玄子摇头,“那人从未现身,只通过密信指挥。但贫道推测……此人应该是前明皇室的嫡系后裔,而且掌握了‘磨镜人’的秘密。”

又是磨镜人!绵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镜玄子继续道,“所谓的‘天命镜’,不止七面,是八面。第八面‘混沌镜’,能窥探时空的碎片,也能……连接不同的镜子。”

他看向绵忻,眼神锐利如刀:“皇上刚才,是不是在凤凰镜中看到了什么?”

绵忻的脸色微微一变。

镜玄子了然地笑了:“那就是了。混沌镜已经被取走,八面镜子之间的‘共鸣’开始加强。持镜者之间,会渐渐看到彼此的镜像,甚至……共享镜像中的记忆。”

李镜急忙问道:“怎么阻止这种共鸣?”

“阻止不了。”镜玄子叹息一声,“天命镜以天外陨铁铸造,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唯一能毁掉它们的,只有……‘磨镜人’的血。”

“第三,”镜玄子的声音越发低沉,“‘磨镜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族。他们世代以铸镜、磨镜为生,实则是用血脉温养天命镜。镜子现世越多,他们血脉中的力量就越强。如今七镜已现其三,他们……应该已经感应到了。”

乌雅追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清楚。”镜玄子摇头,“但按照惯例,他们会派出‘寻镜使’,潜入各地寻找剩下的镜子。”他看向绵忻,眼神复杂,“皇上,贫道劝您一句:将手中的镜子都交出去吧。这不是凡人该触碰的东西。”

“交给谁?磨镜人?还是你背后的主子?”绵忻冷笑。

镜玄子闭上眼,声音平静:“贫道没有主子。贫道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看得太多,终于想通了的可怜人。”

他缓缓道:“该说的,贫道都已经说了。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绵忻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转身,沉声道:“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接近。”

走出刑部大牢时,天色已经微明。秋风刺骨,绵忻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头问身旁的李镜:“你怎么看?”

李镜沉吟片刻,道:“镜玄子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他提到‘磨镜人’时的恐惧,绝非伪装。但他肯定还隐瞒了一些事,比如那个幕后掌舵人的身份。”

乌雅补充道:“如果真有一个家族世代温养天命镜,那他们对镜子的了解,远非我们所能及。硬碰硬,绝非上策。”

绵忻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传令粘杆处,全力追查‘磨镜人’和‘寻镜使’的线索。另外……加派人手,盯紧摄政王府。”

李镜和乌雅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绵忻道。

“皇上,”李镜低声道,“王爷他……或许有苦衷。”

“朕知道。”绵忻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眼神复杂,“所以朕在等。等他主动告诉朕,一切。”

但他心里清楚,以林墨的性格,若真打定主意隐瞒,恐怕等到最后,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回到养心殿时,天已大亮。绵忻刚坐下,太监就匆匆送来一份急报——是江南总督递上来的密折:太湖沿岸,近日有数艘来历不明的船只靠岸,船上的人都作商贾打扮,但举止干练,训练有素,且随身携带大量铜镜样品,似在四处打听“古镜”的下落。

铜镜样品?磨镜人?

绵忻立刻提笔批红:“严密监视,不可打草惊蛇。务必查明他们的落脚点和联系人。”

放下朱笔,绵忻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登基还不到一个月,阴谋却一重接着一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再次拿起那面凤凰镜,细细端详。镜面光滑如昔,再也没有任何异常。昨夜看到的那个青衣男子,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绵忻知道,那不是梦。

他想起那个男子手中的混沌镜——和林墨从镜阁取走的,一模一样。

如果林墨真的取走了混沌镜,那镜中看到的那个青衣男子,会不会就是……林墨在未来某一天的样子?

这个猜测,让他心惊肉跳。

三日后,摄政王府书房。

林墨的腿伤已经基本愈合,但他依旧闭门不出。书桌上摊着混沌镜、凤凰镜、羊皮地图,还有一张他根据记忆绘制的草图——正是在混沌镜中看到的那座青铜镜台。

镜台有七个小凹槽,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小凹槽的形状,与手中三面镜子的背面纹路完全吻合。而那个巨大的圆形凹槽,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第七个小凹槽的旁边,刻着一个模糊的篆书字。林墨辨认了许久,终于认出——那是一个“墨”字。

他的名字,林墨。

这让他想起刘默那句诡异的话——“镜主本身,就是第八面镜子”。

难道那个巨大的圆形凹槽,是留给“镜主”的?而镜主,需要集齐七面天命镜,然后……亲自站到那个凹槽里?

他不敢深想。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李镜大人来访。”

李镜?他怎么来了?

林墨迅速将桌上的镜子和地图收起,藏入暗格,只留下一本《孙子兵法》摆在案头。“请他进来。”

李镜推门而入,一身常服,面色平和。他环视了一眼书房,目光在那本《孙子兵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王爷的腿伤,可大好了?”

“差不多了。”林墨示意他坐下,“李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闲人府中?”

“奉皇上之命,来问问王爷。”李镜端起茶杯,语气看似随意,“江南近日出现了一批贩卖铜镜的商人,举止可疑,似乎在打听古镜的下落。皇上想知道,王爷对此有何看法。”

林墨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或许只是寻常的古董商人吧。”

“或许。”李镜放下茶杯,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对了,王爷可曾听说过‘磨镜人’的传说?”

林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落在衣襟上。

“略有耳闻。”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皇上近日从镜玄子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天命镜和磨镜人的秘辛。”李镜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皇上说,此事凶险,单凭他一人,恐难应对。若王爷知道些什么,还请……坦诚相告。”

这是绵忻的试探。

林墨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李镜,你我也是同历生死的人。我问你一句:若有一件事,说出来可能引起滔天大祸,不说又可能酿成更大的灾难,你会怎么做?”

李镜正色道:“那要看,信不信任身边的人。”

“若身边的人,正是可能被卷入这场灾祸的人呢?”林墨追问。

李镜怔住了。

林墨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罢了。你回去告诉皇兄,三日后,我会入宫。将一切,和盘托出。但在这之前……请容我,再想一想。”

李镜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拱手:“王爷保重。三日后,皇上在养心殿,等您。”

送走李镜,林墨关上房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从怀中掏出那面混沌镜,镜面冰冷刺骨,映出他苍白而迷茫的脸。

他知道自己该告诉绵忻一切。可告诉之后呢?绵忻会相信吗?会怎么做?是毁掉所有镜子,还是……利用这些镜子,去对抗磨镜人?

而他自己,那个镜台上刻着的“墨”字,那个“镜主”

他到底是谁?是大清的摄政王林墨?还是……某个百年前就已经注定的棋子?

夜幕再次降临。

摄政王府外的街角,两个挑着货担的货郎低声交谈着,声音被夜风打散,若有若无。

“确认了,混沌镜在他手里。”

“磨镜人那边,什么反应?”

“已经派了‘寻镜使’入京。最迟明晚,就能到。”

“要动手吗?”

“不急。”另一个货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王府书房的方向,“镜主候选人,不能轻易动。等指令。”

两个货郎挑起担子,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王府对面的钟楼顶端,一个黑衣人迎风而立,手中的望远镜对准了书房的窗户。他的怀中,一面铜镜微微发烫,镜面映出的,不是沉沉的夜色,而是林墨颓然坐地的身影。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低声呢喃:

“第八面镜子,找到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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