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将李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太监常服此刻透着刺骨的荒谬——一个流着雍正与蒙古格格血脉的“镜先生”,竟在紫禁城深处伪装成低眉顺眼的奴才,潜伏了不知多少个春秋。
“小李子……不,李镜。”绵忻盯着他,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虬结,“你潜伏在皇上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李镜把玩着手中完整的盘龙玉环,玉环在他指尖灵活转动,反射着夜明珠幽冷的光,“完成雍正爷留下的最后一步棋。”他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绵忻、林墨,最后落在张若霭手中的铜镜上,“三位既然都到齐了,不如先办正事?”
色布腾警惕地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如何证明你是巴特尔之孙?如何证明你手中的玉环是真的?”
李镜轻笑一声,忽然抬手用玉环锋利的边缘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涌出,滴在冰冷的石桌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血并未四散流淌,竟被无形之力牵引,在桌面上蜿蜒出奇特的纹路,与张若霭手中铜镜背面的云纹,有着七分相似!
“宝音血脉之血,遇雍正遗物会显异象。”李镜淡淡道,“这是雍正爷当年用秘法留下的印记。色布腾大人,你手中的丹书铁券,应该也有反应吧?”
色布腾一愣,忙掏出铁券。铁券触碰到血迹的刹那,表面厚重的锈迹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质地,以及一行之前被掩盖的小字:“持此券者血,与朕之血相融,方为真嗣。”
李镜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瓶,瓶内是一点暗红色的干涸血块:“雍正十三年腊月,祖父巴特尔最后一次入宫。皇上割破手指,滴血入瓶,说‘他日吾三脉后人聚首,以此为凭’。”他将血块倒入血泊,两种血接触的瞬间,竟相互排斥、旋转,最终在石桌上形成一幅清晰的太极阴阳图!
“咔!咔咔!”
随着两镜落定阴阳鱼眼,石桌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桌面从中裂开,一座三尺高的白玉石台缓缓升起。李镜将盘龙玉环放入石台顶端的莲花凹槽,石室四壁镶嵌的夜明珠骤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墙壁照得亮如白昼墙壁照得亮如白昼——粗糙的石壁竟变得光滑如镜,缓缓浮现出奇特的篆蒙混合字体。
“这是雍正爷自创的‘三合文’。”张若霭眯眼辨认,声音凝重,“‘朕之三脉后人,一在明,一在暗,一在外。明者治国,暗者监国,外者连国。三脉同心,则大清国祚绵长;三脉相争,则爱新觉罗氏危矣。’”
他顿了顿,读出最令人心惊的一句:“‘潜龙’非外敌,乃朕心魔所化。早年创粘杆处监视朝野,晚年设‘潜龙’制衡粘杆,不料心魔反噬,二者皆成祸端。‘镜先生’非一人,乃朕分裂之二人格,附于宝音血脉,代代相传。”
石室内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李镜踉跄后退,背靠石壁,脸色苍白如纸:“原来我们都是棋子,是雍正爷一场噩梦的延续。”
“外面的人听着!”洪亮的声音穿透石壁,带着凛冽的杀气,“奉辅政王谕令,尔等速速现身!否则格杀勿论!”
辅政王?绵忻脸色骤变。林墨侧耳倾听,瞳孔骤缩:“是林烬!”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按雍正爷的剧本走。”李镜冷笑,眼中闪过决绝。
石室唯一的出口被堵死,外面传来巨木撞门的轰隆声。“林烬想把我们制成药人替身!”李镜脸色剧变,“用傀儡替代我们,掌控三脉共治的大权!”
“这石室是雍正所建,必有其他出口!”林墨急道。
李镜猛地扑到石桌前,双手按住阴阳鱼眼的铜镜用力一旋!石台缓缓下降,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你们先走!”李镜掏出瓷瓶,将蚀骨粉撒在洞口周围,“我来拖延!”
“一起走!”绵忻抓住他的胳膊。
“不。”李镜甩开他,眼神坚定如铁,“我的任务,就是确保遗训执行。如果必须有人牺牲,该是我这个承载心魔的‘镜先生’。”
石门轰然破碎,火光透入。李镜的厉喝声穿透喧嚣:“林烬!你不是想要‘镜先生’吗?来啊——!”
箭矢破空的锐响过后,是令人心悸的闷哼。绵忻双目赤红,被林墨死死拉住,沿着潮湿的密道踉跄前行。密道尽头是御花园的荷花池边,黎明前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需要名分!”林墨按住绵忻的肩膀,声音急促,“你立刻登基!以新君名义号令天下!林烬名不正言不顺,必败无疑!”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绵忻握紧怀中的雍正遗诏,眼中闪过决绝。
乾清门外广场,火把将尽。绵忻手握遗诏大步走来,身后跟着林墨、张若霭、色布腾,以及两百名系着红色勤王巾带的龙骧卫。“本王奉雍正爷遗诏,承继大统,即皇帝位!”洪亮的声音响彻广场,震得群臣哗然。
“王爷好大的手笔。”林烬缓步走出,身后跟着黑衣暗龙卫,宫墙上骤然冒出百名弓弩手,箭镞在微光中泛着寒光,“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都会变成刺猬。”
“你以为赢定了?”色布腾忽然撕开朝服,露出里面的蒙古劲装,骨笛吹响,尖利的声音穿透黎明。宫墙外传来震天马蹄声,如雷鸣海啸,烟尘中,三千蒙古铁骑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反包围了弓弩手!
“科尔沁、喀喇沁……漠南二十四部铁骑,奉李镜密令星夜兼程!”色布腾拔刀指向林烬,“你的一百二十张弩,对我的三千铁骑,要试试吗?”
局势瞬间逆转。林烬踉跄后退,身边的暗龙卫开始动摇。他掏出一面小铜镜,镜中映出的竟是李镜的脸。“原来我也是‘镜先生’的一部分……”他惨笑一声,将镜子狠狠摔在地上。
镜面碎裂,碎片四溅。林烬纵身跃下高台,沉闷的撞击声在黎明前格外刺耳。
“恭请皇上登基——!”阿桂率群臣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紫禁城。东方天际,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琉璃瓦。
“皇上!不好了!”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广场,脸色惨白如鬼,“太庙的祖宗牌位全倒了!还有……传国玉玺不见了!”
全场死寂。
绵忻站在晨光中,身上的亲王常服被镀上一层金辉,眼中却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阴影。他看向身旁的林墨,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太庙牌位倾倒,传国玉玺失踪——这是大凶之兆,更是暗流涌动的明证。
“潜龙”真的结束了吗?
还是说,这笼罩紫禁城百年的黑暗,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
朝阳越升越高,照亮了广场上的血迹,也照亮了绵忻紧握的双拳。新的帝王之路,从这一刻起,注定铺满荆棘与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