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火光将紫禁城半边夜空染成橘红,浓烟如黑龙翻滚,吞噬着殿宇轮廓。绵忻与林墨赶到时,救火的水龙车在炽热气浪前孱弱无力,宫人太监提桶奔逃,焦糊的皮肉气味混杂着药膏甜香,令人作呕。
火场救出的老嬷嬷被安置在凉亭下,浑身焦黑,头发燎去大半,唯有双眼浑浊却清醒。“王爷……殿下……”她挣扎着要起身,被绵忻按住。“嬷嬷贵姓?您说知道宝音格格的儿子?”绵忻单膝跪地,手中攥着那幅雍正与蒙古女子的画像。
“老奴乌兰,伺候宝音格格一辈子。”嬷嬷眼中涌出泪水,指向画像,“雍正九年,格格随父王入京,在木兰围场遇见当时还是雍亲王的皇上,有了情分。”她颤抖着摸出油布包,层层打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映入眼帘,正面刻满满蒙汉三语,背面是简易地图。
“丹书铁券。”乌兰嬷嬷声音嘶哑,“皇上赐给格格之子巴特尔的凭证,凭此可认祖归宗。背面地图是科尔沁草原的藏宝之地。”
绵忻接过铁牌,火光下“雍正元年三月敕造”的字迹清晰可辨,盖着雍正登基后的第一方私印。“格格产后半年薨逝,巴特尔小主子被交给喀喇沁部台吉乌力罕收养。”嬷嬷眼中闪过痛楚,“雍正十三年乌力罕病逝,小主子成年后便不知所踪。”
“火是人为放的!”乌兰嬷嬷忽然激动,“老奴看到一个穿龙骧卫玄甲的人,戴青铜镜面具,从格格寝殿拿走了梳妆盒,里面有格格与皇上的信物,还有小主子的胎发!”
镜面具!绵忻与林墨同时一震。
乾清门外,火把如林,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理藩院尚书色布腾第一个迎上来,魁梧的蒙古汉子躬身道:“王爷,国事危急,恳请您早定大位!”
“色布腾大人是科尔沁人?”绵忻盯着他,突然亮出丹书铁券,“可听说过宝音格格?”
色布腾瞳孔骤缩,额角渗出冷汗:“臣略有耳闻,据说雍正朝病逝的宗室女。”
“病逝?”绵忻逼进一步,“不是产子而亡?”
广场骤然死寂。色布腾后退一步,乌兰嬷嬷的证词如惊雷炸响。绵忻高举铁券:“这是雍正爷赐给巴特尔的凭证!色布腾大人,你说巴特尔的后人现在何处?”
“在宫里。”色布腾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雍正爷临终前密令,将巴特尔之子送入宫中,交由乾隆爷抚养,隐姓埋名。”
宫里?绵忻脑中飞速闪过宫中同龄宗室、伴读、侍卫——太多人了,若刻意隐藏,无从查起。色布腾从怀中掏出半枚碧绿盘龙玉环:“这是巴特尔离开科尔沁时带走的,另一半在他后人手中,拼合后可验明正身。”
“如何找?”林墨追问,左腹刀伤仍在渗血,声音发颤。
“除非给他一个不得不现身的理由。”林墨眼中闪过冷光,看向百官,“宣布设立‘辅政三王’——怡亲王绵忻、臣林墨,以及第三位待确认的雍正血脉继承人。三日之内,持另一面铜镜与半枚玉环者,可验明正身,入主中枢。”
“荒唐!”一位御史出列反驳,“国本大事岂能儿戏?”
“等‘潜龙’掌控朝局就不荒唐了?”林墨冷笑,“此刻拘泥礼法,才是取祸之道!”
绵忻点头附和:“设立辅政三王是权宜之计,也是引蛇出洞。若有人敢冒充,本王第一个不答应。”
广场陷入沉默,大臣们面面相觑,阿桂缓缓捋须:“虽不合祖制,但非常之时,可一试。只是殿下无名分,恐难服众。”
“他的身份,我来证明。”清朗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身着青色儒袍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三缕长须,书卷气中透着威仪。他打开紫檀木盒,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以及一面与绵忻手中一模一样的裂开铜镜!镜背云纹处,赫然镶嵌着另一半盘龙玉环!
“在下张若霭,张廷玉之孙。”文士躬身,展开绢帛朗声诵读,“‘朕之子永珹、永璟,及巴特尔之后,皆有承继资格。三脉后人需持双镜合璧,以三人之血为引,开启最后遗训。遵之者承大统,违者天地共诛。’”
三脉后人!全场哗然。
张若霭将手中半枚玉环贴近铜镜,色布腾手中的玉环突然剧烈震动,竟挣脱掌心,与另一半遥遥呼应!“跟着玉环指引,它会找到持有者。”张若霭沉声道。
四人循着玉环震动,穿过乾清宫广场,绕过保和殿,最终停在御花园的太湖石假山前。洞口黑黢黢的,玉环震动达到顶峰。
绵忻点燃火折,率先弯腰进入。十步后,隐蔽的石室豁然开朗——正中石桌旁,坐着一个身穿太监服饰、头发花白的佝偻身影。
那人缓缓转身,火光映亮他的脸。
绵忻和林墨同时僵住——是养心殿副总管太监,小李子!
小李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他缓缓抬手,手中握着那半枚盘龙玉环。两半玉环同时发出刺目光芒,挣脱众人之手飞向彼此,“咔”的一声严丝合缝拼合!
完整的盘龙玉环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撞击声。小李子起身,声音不再尖细,而是低沉浑厚:“都到齐了,该开始合镜大典了。”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完整玉环,目光扫过绵忻、林墨、张若霭:“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巴特尔之孙,宝音血脉传人,也是‘潜龙’最后一任‘镜先生’。你们可以叫我……李镜。”
石室内死寂,只有火光跳跃。李镜抚摸着双镜,眼中闪过狂热:“雍正爷布下百年棋局,就是为了今日——三脉血脉齐聚,开启他藏在镜中的终极遗训。”
他看向绵忻手中的丹书铁券:“铁券是钥匙,玉环是凭证,三人之血是引。现在,该轮到你们做出选择了。”
李镜将双镜拼合,完整的镜面泛着幽光:“是遵雍正遗训,选出真正的继承人?还是为了皇位自相残杀,让‘潜龙’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们。雍正爷的遗训里,不仅有皇位归属,还有‘潜龙’真正的使命,以及……大清江山的命脉所在。”
石室之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可三脉血脉齐聚的密室中,气氛却愈发凝重。
绵忻握紧手中的铁券,林墨按住隐隐作痛的伤口,张若霭捧着合璧的双镜。三人之血,将开启怎样的终极秘密?雍正的百年棋局,究竟是为了守护大清,还是另有惊天图谋?李镜身为最后一任“镜先生”,又为何要促成这场合镜大典?
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挣扎与决绝。这场跨越百年的阴谋,终于要在黎明之前,迎来最终的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