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被反剪双臂,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押入军机处正堂。他垂着头,发髻散乱,藏青色长衫上沾着尘土与暗褐色血渍,显然经过一番搏斗。但令绵忻心惊的并非他的狼狈,而是那双依旧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在与他目光相接的刹那,林墨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中传递出“勿妄动”的警告。
怡亲王弘晓端坐于主位,身着石青色四团龙补服,头戴朝冠,面上带着志得意满的淡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左右两侧,坐着五位军机大臣,有老成持重的满臣,也有精明干练的汉臣,此刻皆神色凝重,目光在怡亲王与绵忻之间逡巡,显然已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四哥来得正好。”弘晓抬手示意侍卫将林墨按跪在地,“昨夜子时,此人潜入本王书房,意图行刺。幸得护卫警觉,将其当场擒获。审讯之下,他竟自称是‘粘杆处甲字一号密探’,奉雍正爷遗命行事。四哥,”他身体前倾,笑容加深,“您可知此事?”
绵忻立于堂中,迎着众人探询的目光,肋下伤口隐隐作痛,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看了一眼跪地的林墨,缓缓道:“粘杆处乃雍正朝所设,专司侦缉,甲字号密探身份绝密,直接听命于皇上。此人是否真为甲一,需由皇上定夺。六弟将其押至军机处,而非交刑部或宗人府,是何用意?”
这话绵里藏针。一则点明粘杆处直属皇帝,怡亲王无权过问;二则质疑他将本该秘密处置的“刺客”公然带到商议国事的军机处,居心可疑。
弘晓笑容微滞,随即叹道:“四哥有所不知。此人被捕后,声称有惊天密报,关乎皇上与太子安危,必须当面禀报监国亲王与军机处众位大臣。本王为社稷计,不敢擅专,故特请诸位大人共审。”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私自审讯、扣押密探的行径,包装成了“为社稷计”。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军机蹙眉开口:“怡亲王,此人若真是粘杆处密探,其所报之事或许确属机密。不如先由监国亲王单独询问,再定行止?”他是三朝元老,向来谨慎。
“刘中堂此言差矣。”弘晓摇头,正色道,“若其所报之事真关乎皇上与太子,岂是监国亲王一人可决?需我等共同参详,方显慎重。况且……”他目光扫过林墨,“此人身份真伪尚存疑。粘杆处甲字号密探,已数十年未现踪迹,突然冒出,焉知不是有人假冒,行离间构陷之实?”
矛头隐隐指向绵忻。若林墨被定为“假冒”,那与他接触、甚至可能信任他的绵忻,便难脱“勾结匪类”之嫌。
绵忻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平静:“六弟思虑周全。既如此,便请此人当众陈情。若其所言属实,确系关乎皇兄与太子安危,军机处自当共议。若系构陷……”他看向林墨,声音转冷,“假冒密探、行刺亲王、离间朝堂,数罪并罚,凌迟亦不为过。”
他这是在赌。赌林墨真有扭转局面的“密报”,也赌林墨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既揭露部分真相、又不暴露全部底牌的话。
弘晓似乎没料到绵忻如此干脆,略一迟疑,挥手:“取下他口中布团。”
布团取出,林墨咳嗽几声,抬头看向绵忻,又扫视众臣,嘶哑开口:“卑职林墨,雍正爷御前粘杆处甲字第一号密探,掌监察‘潜龙’余孽之职。昨夜冒犯怡亲王,实因察觉怡亲王与‘潜龙’核心‘元老会’有染,且涉嫌谋害皇上、太子,情急之下欲行控制,并非刺杀。”
语惊四座!几位军机大臣霍然变色,“潜龙”、“元老会”、“谋害皇上太子”这些字眼,如同惊雷炸响在肃穆的堂中。
“胡言乱语!”弘晓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本王乃天潢贵胄,岂会与什么前明余孽勾结?更遑论谋害君父!分明是血口喷人!”
“卑职有证据。”林墨不慌不忙,“第一,怡亲王月前曾秘密会见一名右手缺指的太监,此人代号‘刘公公’,乃‘潜龙’元老会联络使。会面地点在积水潭揽月亭,所言涉及控制敦怡皇贵妃、在皇上安神汤中下毒等事。此事,敦怡皇贵妃宫中掌事太监可作旁证。”
敦怡皇贵妃!众臣面面相觑,神色愈发惊疑。
“第二,”林墨继续,“怡亲王通过‘刘公公’,获赠一枚‘阴白佩’。此佩乃前明宫廷秘制邪物,长期佩戴可侵蚀心智,渐为佩主所控。王爷近来是否常觉性情暴躁、多梦魇、对至亲亦生杀意?这便是‘阴白佩’反噬之兆。佩在王爷书房多宝阁暗格,一搜便知。”
弘晓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急促:“你……你怎知……”话出口才觉失言,急忙改口,“荒唐!本王书房岂容你诬指!”
但众臣已将他那一瞬的失态看在眼里,疑心大起。
“第三,”林墨声音提高,“怡亲王勾结九门提督衙门副将何明远、西山健锐营参领德保,以‘奉密旨入卫’为名,调动兵马,意图控制京城、包围皇城,行逼宫夺位之实!此刻,西山健锐营三千人马已至西直门外十里,九门提督衙门亦有异动!诸位大人若不信,可立即派人查探!”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调兵逼宫,这是谋逆大罪!
“信口雌黄!”弘晓彻底慌了,厉声喝道,“来人!将这狂徒拖下去,乱棍打死!”
“慢着!”绵忻上前一步,挡在林墨身前,“六弟何必心急?若其所言为虚,查证之后,再行处置不迟。若为实……六弟此刻杀人灭口,恐难服众。”
他转向众军机,拱手:“刘中堂,各位大人。林墨所言虽骇人听闻,但牵涉皇上安危、京城防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王提议:即刻派人核实西山健锐营动向;请宗人府、内务府协同,搜查怡亲王府书房暗格;同时,宣敦怡皇贵妃宫中相关人等问话。真相如何,一查便知。”
黄绫展开,朱印鲜明,确是皇帝随身小玺。旨意内容与弘晓所言大致相符,日期是皇帝昏迷前三日。几位军机大臣一见御玺,下意识便要起身。
“且慢!”绵忻沉声道,“皇兄昏迷已五日,此旨若是三日前所下,为何此前从未示人?六弟既有此旨,为何不早公示,偏待林墨揭发调兵之事后才拿出?此其一。”
他上前一步,逼视弘晓:“其二,即便此旨为真,皇兄命你‘总领京畿防务’,可曾准你私自调西山健锐营入京?可曾准你与身份不明的太监密会?可曾准你涉嫌谋害太子、控制皇贵妃?‘肃清奸佞’,究竟是肃清何人?莫非是指本王,指忠于皇上的粘杆处密探,指在座的诸位大人?!”
一连数问,掷地有声。众军机闻言,又缓缓坐了回去,看向弘晓的目光充满审视。
弘晓握旨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疯狂之色愈盛:“你……你强词夺理!皇上密旨,岂容你质疑!来人!将监国亲王与这假冒密探一并拿下!”
他身后数名侍卫应声上前,手按刀柄。但军机处外,灰隼带领的粘杆处精锐也同时现身,堵住门口,剑拔弩张。
气氛骤然紧张,一触即发。
“怡亲王!”刘中堂厉声喝道,“军机处乃商议国事重地,岂容兵戈相向!你要当着老夫与诸位同僚的面,武力扣押监国亲王吗?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
老中堂须发戟张,威势凛然。弘晓被他一喝,气势稍馁,但随即咬牙:“刘中堂!本王乃奉旨行事!皇上昏迷,太子垂危,监国亲王勾结前朝余孽,图谋不轨!本王清君侧,有何不可?!”
“清君侧?”绵忻冷笑,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托在掌心,“六弟可识得此物?”
那是一枚黑铁令牌,正面浮雕睚眦,背面刻着满汉文字:“粘杆处,甲字二号”。
“此乃雍正爷所赐,粘杆处甲字二号令牌。”绵忻目光扫过众臣,“持此令者,可稽查宗室、百官,事急可行专断之权,先斩后奏。此令,是林墨交予本王,以证其身份,并协助追查‘潜龙’谋逆一案。六弟,你说他假冒,那这甲字二号令牌,也是假冒不成?”
甲字二号!仅次于林墨甲一的身份!众臣倒吸凉气。粘杆处甲字号密探的传说,他们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令牌,却是头一遭。
弘晓死死盯着那枚令牌,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与一丝……恐惧?他强自镇定:“一枚令牌而已,焉知不是伪造?何况,就算他是真密探,其所言也未必属实!构陷亲王,其罪当诛!”
“是否构陷,一查便知。”绵忻收起令牌,转向众军机,“刘中堂,诸位大人。本王提议,即刻行文西山健锐营,命其原地待命,无监国亲王与军机处联署调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同时,请宗人府宗令、内务府总管即刻入宫,会同搜查怡亲王府。至于敦怡皇贵妃宫中人事,由本王亲自询问。在查证期间,怡亲王暂留军机处厢房,不得与外界联络。如此,可算公允?”
这提议既给了调查时间,又暂时限制了怡亲王的行动,且未彻底撕破脸,给了各方台阶。几位军机低声商议片刻,刘中堂代表开口:“监国亲王所言甚妥。便依此议。”
弘晓脸色变幻,显然不甘被软禁,但见众臣态度一致,门外又有绵忻的人虎视眈眈,知今日难以用强。他阴鸷地看了绵忻一眼,拂袖道:“好!本王便暂留此处,看你能查出什么!若查无实据,老四,本王定要参你勾结匪类、构陷亲王、图谋不轨之罪!”
“若查有实据,”绵忻迎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也请六弟,给皇上、给太子、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军机处的命令迅速发出。西山健锐营接到严令,虽有些许骚动,但在监国亲王与军机处的双重权威下,终究未敢妄动,原地扎营待命。九门提督衙门那边,灰隼已带人控制了副将何明远,初步审讯,其承认受怡亲王指使,准备在“合适时机”关闭部分城门,但坚称不知是谋逆。
宗人府宗令与内务府总管奉令前往怡亲王府。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回:在书房多宝阁暗格内,搜出一个锦盒,内有一枚惨白色的玉佩,纹路诡异,触手阴寒——正是“阴白佩”!同时搜出的,还有几封与“刘公公”联络的密信,内容涉及敦怡皇贵妃、安神汤等字眼。
铁证如山!
当玉佩与密信抄本呈至军机处时,怡亲王弘晓面如死灰,跌坐椅中。几位军机大臣传阅后,无不骇然变色。
“怡亲王,你还有何话说?”刘中堂痛心疾首,“勾结前朝余孽,以邪物控心,谋害皇上太子,私调兵马……桩桩件件,皆是大逆!你……你愧对列祖列宗啊!”
弘晓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不……不是……是那玉佩……是它控制了我……是‘刘公公’……他答应我……皇位……”语无伦次,显是心神已乱。
绵忻看着这位曾以“贤王”自诩的堂叔,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深深的寒意与悲哀。权力与野心,配上“阴白佩”这等邪物,竟能将一个人侵蚀至此。
“林墨,”他转向已被松绑、坐在一旁调息的林墨,“‘刘公公’究竟何人?‘潜龙’元老会还有哪些人?皇上与太子的解药,何处可寻?”
林墨深吸一口气:“‘刘公公’真实身份,卑职尚未完全查明,只知其是前明太监刘瑾的传人,或许并非一人,而是一个代号,代代相传。他右手缺指,精通药石与宫廷秘术,是‘潜龙’元老会的核心智囊与联络人。元老会成员,除怡亲王外,还包括已故庄亲王部分旧部、内务府两位郎中,以及……一位身份极高的宗室长辈。”
宗室长辈?众人屏息。
“至于解药,”林墨继续,“‘赭佩之引’的根治,需以‘阳佩’感应‘赭佩’本体,配以‘赤阳丹’与‘龙血竭’,辅以特殊针法,拔除阴毒。‘赭佩’已在监国亲王手中,‘赤阳丹’与‘龙血竭’亦已齐备。现下只缺施针之人与最后一道药引。”
“何人为施针?何物为药引?”
“施针需精通《御制宝鉴》所载‘金针渡穴’之法之人。当世或有一人可为之——便是大觉寺了尘和尚。但他已被怡亲王所擒,下落不明。”林墨看向弘晓,“最后的药引,则是……下毒者的心头血,三滴。”
心头血!众人愕然。这意味着,必须抓住那个真正在安神汤中下毒的具体执行者,而非仅是幕后主使。
“敦怡皇贵妃宫中,何人负责每日熬制、呈送安神汤?”绵忻问。
一旁的内务府总管忙答:“回王爷,是永和宫小厨房掌勺太监陈福,及其徒弟小顺子。汤药熬好后,由皇贵妃身边大宫女翡翠查验,再由小太监送至养心殿。”
“立刻拘拿陈福、小顺子、翡翠!”绵忻下令,“分开审讯!”
命令刚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粘杆处探子疾奔而入,单膝跪地:“王爷!永和宫出事了!敦怡皇贵妃身边大宫女翡翠,一个时辰前在房中自缢身亡!太监陈福与小顺子……失踪了!”
线索再次中断!翡翠自尽,显然是被人灭口或逼死。陈福师徒失踪,定是察觉风声,潜逃或被掳走。
绵忻心中一沉。下毒者就在这三人之中,甚至可能三人皆参与。如今一死两逃,心头血从何而来?
“全城搜捕陈福、小顺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厉声道,随即看向林墨,“了尘大师被关在何处?”
林墨看向失魂落魄的怡亲王:“此事,唯有怡亲王知晓。”
众目睽睽之下,弘晓却只是呆坐,口中反复念叨“玉佩……皇位……刘公公……”,似已神志不清。
“王爷,‘阴白佩’反噬已深,他心智受损,一时难问出什么。”林墨低声道,“需先设法稳住其心神,或可寻精通医术者,尝试拔除佩毒。”
绵忻皱眉。精通医术……太医院的人未必可信。他想起了尘和尚,亦想起葛道人。葛道人也被怡亲王所擒,与了尘关在一处吗?
“报——”又一名侍卫冲入,“王爷!西直门守军急报,城外西山健锐营有异动!部分将士鼓噪,说监国亲王扣押怡亲王,是挟私报复,要求立即释放怡亲王,否则便要‘清君侧’!”
果然!怡亲王虽被控制,但其党羽并未束手。西山健锐营中,必有他的死忠将领。
“传令!”绵忻果断道,“命西山健锐营统领德保,即刻入城述职!若抗命,以谋逆论处!另,调火器营、前锋营,加强京城九门及皇城防卫,没有监国亲王与军机处联署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命令层层传达。军机处内气氛凝重如铁。几位大臣皆知,此刻已到关键时刻。若不能迅速平定西山营骚动、找到解药救治皇上太子,朝局顷刻将崩。
“王爷,”刘中堂低声道,“当务之急,是救皇上与太子。有了尘大师下落,必须尽快找到。老臣以为,可对怡亲王……用些手段。”言下之意,是默许刑讯。
绵忻看向状若疯癫的弘晓,摇了摇头:“他心神已失,用刑也无益。况且,他毕竟是亲王,众目睽睽,动刑有损天家体面。”他沉吟片刻,“或许,可从别处突破。”
他走到弘晓面前,蹲下身,平视其涣散的眼睛,放缓声音:“六弟,告诉我,了尘和尚和葛道人,关在何处?说出来,我帮你取下那枚玉佩,你便不会再难受了。”
弘晓茫然看着他,忽然傻笑:“玉佩……好看的玉佩……刘公公给的……他说戴上就能当皇帝……皇帝……”他猛地抓住绵忻手臂,眼神骤然一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
“城南……大悲寺……地窖……有惊喜……”
说罢,又恢复痴傻模样,咿咿呀呀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绵忻心中剧震!弘晓方才那一瞬的清醒,是伪装,还是“阴白佩”控制下的间歇清醒?大悲寺地窖……是关押了尘与葛道人的地方?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对众臣道:“怡亲王神志不清,需太医诊治。暂且安置于偏殿,严加看护。本王亲自去查大悲寺。”
“王爷不可亲身犯险!”刘中堂劝阻,“派得力人手即可。”
“此事关乎了尘大师与葛道长性命,且可能涉及解药线索,本王必须亲往。”绵忻态度坚决,“军机处暂由刘中堂主持,京城防务由灰隼协理。林墨,你随我同去。”
林墨点头。
夜幕降临。城南大悲寺是座荒废多年的古刹,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在夜色中如同鬼蜮。
绵忻、林墨带领十名粘杆处好手,悄然潜入。根据弘晓模糊的提示,他们找到后殿一处坍塌的偏房,房内佛龛下,果然有活动石板。移开石板,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点燃火折,鱼贯而下。地窖不深,却曲折,似有数间囚室。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第一间囚室空着。第二间,地上铺着干草,隐约有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道长?”绵忻低声唤。
那人影动了动,缓缓抬头——正是葛道人!他须发散乱,脸上有淤青,但眼神清明,见到绵忻,长出一口气:“小子,你可算来了……老道我还以为要交待在这儿了。”
“了尘大师呢?”绵忻急问。
葛道人指向甬道深处:“在最里面那间。老和尚受了刑,但性命无碍。快,先救他出去,他有话说。”
众人冲到最里间。囚室内,了尘和尚靠墙而坐,白色僧衣染血,面容苍白,但神色依旧平和。见到绵忻,他微微颔首:“阿弥陀佛。王爷终于来了。”
“大师受苦了。本王这就救您出去。”
“不急。”了尘摇头,目光凝重,“王爷,贫僧与葛道长被擒于此,并非偶然。那‘刘公公’……前日曾来此,与怡亲王密谈。贫僧隐约听到,他们提及……‘甲字一号’并非一人,而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人明,一人暗。明的,是林墨施主。暗的那位……”
“……早已潜入王爷身边,且与王爷……关系极近。”
绵忻霍然转身,看向林墨。火把光芒下,林墨依旧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
地窖入口处,忽然传来沉重的石门关闭声!紧接着,是机括转动之音!
“不好!中计了!”葛道人惊呼。
了尘和尚叹息:“此乃‘刘公公’所设之局。囚禁贫僧与道长是饵,引王爷来此,才是真。这地窖……只怕进得来,出不去了。”
话音未落,四周墙壁忽然传来“嗤嗤”轻响,数道隐蔽的孔洞中,喷出淡黄色的烟雾!
“闭气!是迷烟!”林墨急喝,伸手欲拉绵忻。
绵忻却后退一步,目光死死锁定林墨,声音冰冷:
“林先生,了尘大师所说‘暗的那位’,究竟是谁?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