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太子殿下……薨了!!!”
凄厉的呼喊穿透街巷,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其木格的心脏。她浑身一僵,握着短刃的手微微发抖,脑中一片空白——太子死了?那用雅晴嬷嬷的命、用影殿将士的血换来的玉露,还有什么意义?绵忻拼死护回的解药,难道要成无用之物?
岳钟琪的刀光却未停顿。“噗嗤”两声,两名巡逻兵已倒在柴车后,鲜血溅在枯柴上,触目惊心。“未必是真!”他压低声音,快速用柴草掩盖尸体,“若太子真薨,叛军该大肆宣扬稳定人心,怎会只有一声哭喊?定是陷阱!”
其木格猛地清醒。是啊,东宫此刻该钟鼓齐鸣、举哀发丧,而非这般诡异的寂静。她攥紧怀中的玉露瓶,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玉露必须送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人推着柴车,钻入迷宫般的小巷。岳钟琪对京城街巷了如指掌,专挑贫民区穿行——戒严时期,只有运送生活必需品的民夫能有限走动。半个时辰后,东宫红墙映入眼帘,外围却被叛军重重围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庆复麾下的步军,旗号狰狞。
“东北角有废弃水门,早年引玉河水入宫,后来封死,墙基有破损。”岳钟琪低声道,“知道的人极少,我们绕过去。”
德胜门瓮城,战斗已沦为血色绞杀。
叛军的云梯如密集的毒蛇,攀附在城墙上,悍卒嗷嗷叫着向上攀爬。城楼上,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火铳喷吐着硝烟,弓箭手射空箭壶后,便捡起地上的碎石猛砸。血腥味、火药味、砖石碎裂声交织,弥漫在整个瓮城上空。
绵忻背靠垛口,左臂无力垂着,肋下伤口渗血,已浸透三层衣袍。他右手紧握腰刀,每一次挥劈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却依旧稳定精准——长剑太长,狭窄城墙上不便施展。“殿下!您下去歇息!”海兰察满脸烟尘血污,左臂中刀仍嘶吼着指挥,“这里交给我们!”
“我在,将士们才知为谁而战。”绵忻声音嘶哑,又劈翻一名冒头的叛军,血珠溅在脸上,与汗水混合成泥。他的视线已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眼前的人影都带着重影,全靠意志强撑。
阿尔松阿大腿包扎后,竟拄着刀爬上城楼。他不能冲锋,便坐在箭垛后,用弩机点射叛军头目,箭无虚发。“海都统!西段城墙撑不住了!”锐健营把总嘶吼,二十丈长的城墙搭上八架云梯,守军死伤惨重,缺口越来越大。
海兰察刚要冲过去,却被绵忻叫住:“看庄亲王。”众人望去,原本督战的庄亲王已退到弓箭射程外的土坡上,正与一名披斗篷的人低声交谈,那人形不高,举止似文士或太监。“老狐狸想留后路。”阿尔松阿啐了口血沫。
话音未落,西段城墙传来巨响!年久失修的垛口被云梯压垮,砖石崩塌,露出近丈宽的缺口!十余名叛军蜂拥而上!“堵住缺口!”海兰察目眦欲裂,亲自带人冲过去肉搏。火铳在近战中无用,双方在缺口处堆起尸堆,惨叫不绝。
一名叛军看出绵忻是核心,狞笑着挥刀扑来!绵忻举刀格挡,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腰刀脱手!千钧一发之际,角楼方向射来一支弩箭,精准钉入叛军眼眶!射箭的锐健营士兵胸口中刀,倒在窗口前,嘴角还挂着笑意。
东宫东北角,岳钟琪扒开枯藤,露出狗洞大小的墙基缺口。他率先钻入,片刻后传来两声闷响,其木格紧随而入——院内两具太监尸体倒在杂草中,是叛军暗哨。
东宫内异常死寂,沿途不见宫女太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啜泣声。所有宫门紧闭,窗户钉死,像一座阴森的死宫。其木格心跳越来越快,靠近毓庆宫时,终于听到暖阁内的人声。
“陈院判,真的没办法了吗?”太子妃的哭腔带着绝望。
两人从花窗窥视:太子绵忆躺在榻上,面色青黑,七窍有干涸血迹,胸脯微不可察地起伏。陈院判跪在榻前摇头叹息,太子妃垂泪不止。暖阁另一侧屏风后,还藏着两人影——竟是太监和“太医”打扮的眼线!
“我解决眼线,你送药。”岳钟琪用口型示意,悄无声息绕向屏风后。其木格握紧玉露瓶,深吸一口气。屏风后传来闷响,她立刻推门而入:“臣女其木格,奉监国亲王之命,送解药救太子!”
“是清源玉露?”陈院判眼中爆发出狂喜。其木格拔开瓶塞,清冽异香瞬间压过血腥味,倒出银匙玉露喂入太子口中。不过三息,太子青黑的脸色竟褪去一丝死气,喉结微微颤动,似有吞咽意识!
“有效!再喂一匙!”陈院判激动得发抖。其木格刚要动作,门外突然传来呼喊:“叛军要强闯寝殿了!”岳钟琪立刻守住门口,握紧腰刀——暖阁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机毕露。
德胜门城头,缺口处的血战已持续半个时辰。海兰察身中三刀,仍死战不退;锐健营和阿尔松阿的步军死伤过半,城墙多处破损,叛军数次冲上城头又被压下。绵忻靠在箭垛上喘息,右肩新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整条手臂抬不起来,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殿下!城内有援军!”一名士兵突然高喊。众人望去,德胜门内侧长街上,两百名内务府护军疾驰而来,打着“内务府护军”旗号。为首统领德保仰头高喊:“卑职奉怡亲王密令,特来增援!”
他举起怡亲王贴身象牙腰牌,标记清晰可辨。“开城门!”绵忻咬牙下令——此刻已是绝境,要么赌一把,要么全军覆没。内城门缓缓打开,护军入城后立刻接替守军,火铳齐发,瞬间压制住叛军攻势。
德保来到绵忻面前单膝跪地:“殿下,太子已得解药,性命无忧!岳将军与其木格姑娘潜入东宫成功!”绵忻心头巨石落地,刚要追问,德保突然压低声音:“怡亲王查到,庄亲王与朱明遗绪勾结,他们要找您带回的密档!”
密档之事极少人知晓!绵忻猛地警觉:“你怎么知道密档?”德保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狞笑,猛地站直身体:“因为我的主子,不是怡亲王!”他挥手示意,两百名护军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身边守军!
火铳齐发,毫无防备的锐健营将士瞬间倒下一片!“保护殿下!”海兰察目眦欲裂,扑向绵忻。德保袖中短刃出鞘,直刺绵忻心口——距离太近,绵忻重伤之躯根本无法闪避!
“当!”阿尔松阿拖着伤腿扑来,用最后力气格开短刃。德保反手一刀劈入他肩胛,阿尔松阿惨叫倒地。德保再次扑向绵忻,短刃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蓬血花!绵忻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德保抓住他的衣领,短刃抵住咽喉:“交出密档!或说乌苏部女人藏哪儿了!”绵忻艰难抬头,看着城下重新集结的叛军,看着土坡上无悲无喜的庄亲王,突然猛地抬头,额头狠狠撞向德保面门!
“砰!”鼻梁断裂的脆响传来,德保惨叫松手。绵忻借势向后仰倒,翻过三丈高的城墙垛口,向城下坠落!“殿下——!”海兰察的惊呼响彻城头,黑暗瞬间吞噬了绵忻的身影。
城下,叛军士兵惊愕地仰起头,看着坠落的监国亲王,一时忘了动作。城楼上,德保捂着流血的脸,狰狞嘶吼:“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宫暖阁内,叛军已撞开宫门,刀锋映着寒光冲了进来。岳钟琪挥刀格挡,却架不住人多势众,肩头中刀。其木格护在太子榻前,手中玉露瓶已空,只能握紧短刃,与叛军对峙。陈院判和太子妃将太子护在榻内,脸色惨白。
绵忻坠城生死未卜,密档下落成谜;东宫被叛军围困,太子虽暂时保住性命,却仍昏迷不醒;庄亲王与朱明遗绪的勾结愈发清晰,神秘的朱三公子仍在暗处蛰伏。
德保的叛军正冲下城墙搜寻绵忻,东宫的厮杀已近在咫尺。岳钟琪能否守住暖阁,等待援军?坠城的绵忻是生是死?密档究竟藏在何处,为何让朱明遗绪如此忌惮?庄亲王与德保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势力操控?
夜色渐浓,京城的血火仍在燃烧。这场关乎江山社稷的绝境对决,在双线惊变中,推向了更凶险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