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厚敦心中一凛。
陛下早已看穿其中门道，自己这番禀报，不过是印证他心中猜想。
“陛下，那曹寅的奏折，还有龚鼎孳弹劾王主事之事，该如何处置？”
“按规矩办。”郑森拿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寅的奏折，交内阁议处。”
“龚鼎孳弹劾之事，让都察院与刑部联合彻查，三日内，朕要看到结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权衡：“曹寅在礼部拟的刊印公文，让陈子龙压一压。”
“就说各地灾情未平，先顾民生，新政推行，不急在一时。”
冯厚敦躬身应道：“臣遵旨。”
郑森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他要的不是立刻除掉曹寅和龚鼎孳。
而是借着这两个人，看看郑明到底有多大手笔，看看江阴派系能不能稳住，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前朝边缘势力，到底还有多少。
礼部衙门内，曹寅正在接待一位访客。
访客是江南来的刘乡绅，身着绸缎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门便躬身行礼：“曹大人，家乡新制的点心，特来孝敬大人尝尝鲜。”
曹寅瞥了一眼食盒，指尖在桌案上轻敲三下。
属下会意，悄然退下，顺手关上了房门。
刘乡绅这才从点心底下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公子吩咐，刊印之事劳烦大人多上心。江南那边，刻板已然备好，就等京城的公文。”
曹寅接过书信，快速扫过，随即揉碎，扔进一旁的香炉里。
火星溅起，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回去禀报公子，三日内，公文必到江南。”
刘乡绅躬身道谢，提着食盒，悄然离去。
曹寅走到窗前，看着刘乡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转身回到桌案前，提笔写下一份公文，郑重盖上礼部的朱红大印。
没有立刻让人送走，而是将公文锁进抽屉——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既显能力，又不张扬。
吏部衙门附近的僻静茶馆里，龚鼎孳和李御史坐在角落的雅间。
雅间门窗紧闭，桌上摆着一壶冷透的热茶。
两人皆是身着便服，神色肃穆，没有半分闲谈的惬意。
李御史从怀里取出一叠纸，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压低：“龚大人，这是郑经派系三位官员的贪腐证据，皆是属下这些年暗中收集，条条有据。”
龚鼎孳拿起纸，快速翻阅。
上面记录着官员收受贿赂、侵占田产的明细，甚至还有往来的书信凭证，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李御史有心了。”龚鼎孳将纸仔细收好，语气沉稳，“这些东西，明日一早递上去。”
“陛下最恨贪腐，郑经就算想保，也无从下手。”
李御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眼中带着几分犹豫：“龚大人，就怕就怕陛下迁怒于我们这些前朝旧人，说我们结党攻讦。”
“陛下要的是朝堂清明。”龚鼎孳放下茶杯，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安抚，“郑经派系把持朝堂多年，陛下早有敲打之意。”
“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做陛下想做而不便明做的事，何罪之有？”
李御史闻言，心中顾虑渐渐消散，缓缓点头。
两人又密谈片刻，便各自起身，从茶馆的两个门悄然离开，互不相认，仿佛从未见过。
冯厚敦的府邸内，锦衣卫的密探正躬身禀报，语气恭敬，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语：“冯大人，曹寅将一份公文锁进抽屉，未曾立刻下发。”
“龚鼎孳与李御史在茶馆密谈，李御史给了龚鼎孳一叠纸，看样式，像是官员的罪证。”
冯厚敦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透着老谋深算：“知道了。”
“曹寅的公文，让陈子龙务必拦下，理由就用灾情，名正言顺。”
“李御史那边，让他递折。”
“他手里的证据，我们早就有备份，让刑部按备份核对，别让他乱咬无辜，搅乱朝堂。”
密探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密探离去后，冯厚敦拿起桌上的前明旧官履历录。
在曹寅和龚鼎孳的名字旁，用朱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这些人，一个个跳出来，正好让陛下看清，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不安分的前朝旧人。
次日一早，都察院的弹劾奏折便递到了御书房。
李御史弹劾郑经派系三位官员贪腐，证据确凿，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曹寅和龚鼎孳站在朝臣队列中，神色平静，垂眸敛目，仿佛此事与他们毫无干系。
郑经派系的官员则群情激愤，纷纷出列，要求彻查李御史，质疑他受人指使，诬告同僚。
陈子龙站在御案前，躬身禀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陛下，李御史弹劾的三位官员，确有贪腐嫌疑，刑部已拿到相关证据，正在核实。”
“曹寅大人昨日拟的刊印公文，因各地灾情未平，臣已暂缓执行，还请陛下定夺。”
，！
郑森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官员。
曹寅微微低头，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御座。
龚鼎孳站得笔直，神色坦然，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从容。
冯厚敦站在朝臣末尾，一言不发，仿佛只是个旁观者，却自有一股压场的气场。
“李御史弹劾之事，交由都察院和刑部联合彻查，三日内，朕要结果。”
郑森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大殿。
“曹寅的公文，暂缓执行。”
两道旨意，不偏不倚，既未偏袒任何一方，也未留下丝毫偏袒的痕迹。
朝会散去，曹寅和龚鼎孳并肩走在廊下。
“冯厚敦果然出手了。”龚鼎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甘，却不敢有半分怨怼。
曹寅看着远处的宫墙，缓缓道，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笃定：“急什么。”
“江南的奏折，不日便到。”
“到时候，不是冯厚敦想压，就能压得住的。”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廊柱后，一个身着青衫的密探缓缓走出，将他们的对话仔细记在纸上，转身朝着冯厚敦的府邸快步走去。
御书房内，郑森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冯厚敦侍立在侧，看着陛下的神色，心中了然：“陛下，曹寅和龚鼎孳，还在联络江南的前明旧人。”
“让他们联络。”郑森将密报扔在案上，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联络得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江阴派系是朕的根基，你看好了。”
“别让这些跳梁小丑，搅乱了朕的棋局。”
冯厚敦躬身应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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