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竹竺的神魂。即便是她心智坚定,又有轮回印守护,也感到一阵阵心悸与酸楚。她看到宏伟的宫殿在魔火中崩塌,看到英勇的战士被漆黑的锁链贯穿,看到慈祥的长者为了保护幼童而魂飞魄散,看到美丽的鲛人公主在绝望中化作泡沫……
“坚守本心!这些都是幻象,是过去的回响!”竹竺默念清心咒,轮回之力在体内流转,黑白光华透体而出,试图驱散周围的悲伤迷雾。
然而,那些情绪碎片太浓烈了,它们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试图将她也拖入这无尽的悲伤深渊。更麻烦的是,悲伤迷雾中,开始凝聚出一些实质性的攻击——由悲伤与绝望凝结成的“哀伤水箭”、“绝望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
竹竺挥动度厄剑,剑光所过,哀伤水箭溃散,绝望触手崩解。但这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斩之不绝。而且,随着她不断前进,悲伤的情绪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勾起她内心深处的记忆——灵族圣地的惨状、木阳前辈消散时的背影、轮回尊者骸骨的嘱托……种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剑光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不能沉溺……轮回的真意,不仅是往生,更是超脱!悲欢离合,皆是过往,唯有前行,方得解脱!”竹竺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轮回印光芒大放,在她身后隐隐浮现出黑白莲花虚影,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净化与超脱的意境。
周围的悲伤幻象为之一清,那些情绪碎片的冲击也减弱了许多。她趁机加快步伐,同时以轮回之力仔细感应这片空间的核心。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哭泣。那哭声不像其他幻象那般充满绝望,而是带着深深的眷恋与不舍,仿佛母亲告别远行的游子。
竹竺循声而去,在悲伤迷雾的最深处,看到了一小片清澈的海水。海水中,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泪滴形状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晶泪”。哭声,正是从这水晶泪中传出。
水晶泪周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幻象,只有无尽的、温柔的悲伤。竹竺能感觉到,这枚水晶泪中,凝聚着一位海神族母亲(或许是某位重要人物)在陨落前,对孩子、对族人、对这片海洋最深切的爱与不舍。它是这片“陨落之路”悲伤情绪的源头,也是核心。
竹竺没有试图去触碰或拿走水晶泪。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它面前,闭上眼,放开身心,以轮回之力去感受、去包容那份跨越了万古的、纯粹的母爱与悲伤。
轮回之力温柔地包裹住水晶泪,黑白光华与蓝色泪光交融。竹竺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柔而坚强的女性身影,在末日降临之际,将最后的祝福与思念,注入这滴眼泪,希望它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有缘人看到,告诉后来者,海神族曾经存在过,爱过,战斗过,从未屈服。
泪水无声滑落(并非竹竺的,而是那幻影的),融入竹竺的轮回之力中。水晶泪的光芒渐渐变得平和、安宁,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竹竺手中的潮汐徽记。
徽记微微一震,光芒更加凝实,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守护之意。与此同时,竹竺感觉到,右侧这条“悲伤之路”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条隐晦的通道隐隐浮现。
她成功了。她没有强行破除悲伤,而是理解、包容、净化了其中最核心的那份执念,获得了认可。
与此同时,敖清所在的“守卫之路”。
这里是一片古老的战场废墟。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铠甲,巨大的海兽骸骨,散落在海底。一股肃杀、不屈的战意弥漫在每一寸海水、每一粒沙砾中。
敖清刚一踏入,便被无数由战意凝聚而成的“潮汐守卫”包围。这些守卫并非实体,而是身披古老铠甲、手持三叉戟的半透明战士虚影,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战斗的本能,每一个都拥有不下于金丹期的实力,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无穷无尽,且能相互配合,结成战阵。
“战便战!”敖清长啸一声,直接化出青龙真身,在海底掀起狂暴的暗流,龙爪挥击,龙尾横扫,龙息喷吐,与潮汐守卫战作一团。
战斗激烈无比。潮汐守卫源源不绝,被击散后很快又重新凝聚。它们战阵精妙,攻防一体,更引动此地的战意加持,悍不畏死。敖清虽强,但时间一长,也感到压力巨大,龙鳞上甚至出现了几道伤痕。
“不能这样耗下去!”敖清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武力考验。他一边战斗,一边仔细观察。发现这些潮汐守卫虽然攻击凌厉,但它们的行动轨迹、战阵变化,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的、祭祀战舞般的韵律。它们守护的,是战场中央,一杆斜插在巨龟骸骨上、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意志的青铜三叉戟。
“那才是关键!”敖清龙目一凝,不再与潮汐守卫纠缠,而是将力量集中于一点,龙身盘旋,猛然冲向那杆青铜三叉戟!
潮汐守卫仿佛被激怒,攻势更加疯狂,无数虚影化作洪流,挡在敖清前方。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敖清爆发出最强龙威,龙爪之上凝聚出璀璨的青色光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抓向三叉戟!
“铛——!”
龙爪与三叉戟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整个战场废墟都为之震颤!三叉戟上裂纹蔓延,但并未断裂,反而爆发出冲天的战意,与敖清的龙威对抗!
敖清感到一股不屈的意志顺着手臂传来,那是一位海神族战将陨落前最后的坚守。他没有强行摧毁,而是将自身的战意、龙族的骄傲、以及守护同伴的决心,通过龙威传递过去。
两股战意在对抗中,竟奇异地开始交融。青龙的威严与海神战将的不屈,产生了共鸣!
渐渐地,三叉戟上的抵抗减弱,战意不再充满敌意,而是变成了一种认可与托付。戟身光芒收敛,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入敖清手中(化为一道印记融入其龙爪)。周围的潮汐守卫齐齐停手,对着敖清(或者说,对着他手中三叉戟的印记)躬身行礼,然后缓缓消散。
“守卫之路”的尽头,一道门户悄然洞开。
沧澜所在的“祭祀之路”。
这里是一座残破但依旧能看出昔日宏伟的海底祭坛。祭坛呈圆形,以白色玉石砌成,边缘雕刻着海浪与星辰的图案。祭坛中心,有一个凹陷的池子,里面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散发着淡淡星辉的银色液体。
祭坛周围,矗立着十二根断裂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古老的、沧澜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的海神族祭文。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又带着哀伤的气息。
没有敌人,没有幻象,只有祭坛、石柱、和那池银色液体。
沧澜明白,这是考验他对海神族祭祀礼仪与文化的理解。澜族作为海神仆从后裔,族内确实保存着一些极其古老、残缺不全的祭祀仪轨。
他走上祭坛,仔细辨认石柱上的祭文。祭文记载的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祈求海神赐福、平息归墟躁动的祭祀。其中提到了需要“纯净的水灵之心”、“潮汐的韵律”、“以及牺牲的勇气”。
“纯净的水灵之心……是指祭祀者的虔诚?还是某种宝物?潮汐的韵律……或许需要以特定节奏引导潮汐之力?牺牲的勇气……”沧澜陷入沉思。
他尝试着调动自身的水灵之力,注入祭坛中心的银色池子。池水微微荡漾,但没有其他反应。他又尝试着念诵石柱上辨认出的祭文片段,并用澜族古老的方式舞动(类似祭祀舞蹈),池水开始泛起微光,但很快又平息。
“不对……缺了关键。”沧澜停下,目光再次扫过石柱。忽然,他注意到一根断裂石柱的基座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拨开海沙与碎石,发现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温润的蓝色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颗心形,被水波纹环绕。
“水灵之心……难道是指这个?”沧澜拿起玉牌,触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精纯而柔和的水灵之气,与澜族的力量同源,但更加古老高贵。
他犹豫了一下,将玉牌轻轻放入银色池水中。
玉牌入水,瞬间融化,化作一团柔和的蓝光,融入银色液体。整个池水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星辉,并开始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轻轻波动,那韵律,竟与潮汐的涨落隐隐相合!
“潮汐的韵律……有了!那么,牺牲的勇气……”沧澜看着波动的池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自身精血与本源水灵的血液,滴入池中。
血液融入,池水光芒大盛!祭坛周围的十二根石柱,竟同时亮起!那些残缺的祭文如同活了过来,在空中飞舞、组合,形成一篇完整的、宏大的祭祀祷文!悠远苍凉的祭祀之音,仿佛跨越时空响起。
池水中央,缓缓升起一个虚影,那是一位头戴冠冕、手持权杖的海神族老者虚影。他看向沧澜,目光中带着审视,缓缓开口,用的是古老的海神语:“澜族后裔……你的血脉,你的虔诚,你的勇气,得到了认可。祭祀之路,通向传承与责任。你,可愿承接?”
沧澜心神激荡,以澜族古礼跪下,用生涩的海神语回应:“后辈沧澜,愿承先祖遗志,护海神荣光,卫四海安宁!”
虚影微微点头,权杖轻点,一道蓝色光流没入沧澜眉心。大量关于海神族祭祀、文化、以及对潮汐之力运用的信息涌入脑海。同时,祭坛后方,一道由水流构成的、刻满符文的光门,缓缓开启。
三条岔路,三人以不同方式,几乎同时触发了通道。
竹竺、敖清、沧澜通过神魂印记感知到彼此的成功,心中一定。他们面前,各自出现了一道光门。光门之后的气息相连,正是通往潮汐回廊更深处的道路。
三人没有犹豫,踏入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