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再次脚踏实地时,他们发现彼此出现在了一个相同的、巨大的、圆形的水晶大殿之中。大殿空旷,唯有中心,悬浮着三样东西:左侧是一滴悬浮的、散发温柔蓝光的“水晶泪”(与竹竺所见类似,但更凝实);中间是一杆微型的、凝实的青铜三叉戟虚影;右侧则是一枚蓝色的、有着海浪纹路的令牌。
三样物品之间,有淡淡的光线连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看来,我们需要将各自获得‘认可’的象征,放归原位。”竹竺看着手中的潮汐徽记(吸收了水晶泪后光芒更盛),又看向那悬浮的水晶泪。
“理应如此。”敖清点头,龙爪上三叉戟印记浮现。
沧澜也感应到眉心涌入的信息中,有关这令牌的记载。
三人同时上前,竹竺将潮汐徽记对准水晶泪,徽记中那道温柔蓝光飞出,没入水晶泪,使其光芒大放;敖清龙爪虚按,三叉戟印记飞出,融入那微型三叉戟虚影,虚影瞬间凝实,发出铿锵之音;沧澜则逼出一滴蕴含新得传承信息的精血,滴在那蓝色令牌上,令牌上的海浪纹路活了过来,流淌着水光。
三样物品同时共鸣,发出柔和而恢弘的光芒,交汇于大殿中央。光芒中,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古老、由纯粹水光构成的门户,缓缓打开。门户之后,不再是扭曲的通道,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向无尽海底的阶梯。阶梯两侧,矗立着一尊尊身披铠甲、手持兵刃的海神族战士雕像,它们虽然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仿佛从阶梯尽头传来,回荡在大殿之中:
“通过潮汐回廊的试炼者……欢迎来到,海渊幻境的入口。你们的智慧、勇气与信念,得到了初步的认可。但前方的道路,更加艰险。海渊之下,埋葬着荣耀,也潜伏着疯狂……做出你们的选择吧,是继续前行,探寻被掩埋的真相与力量,还是就此止步,带着已有的收获离开?”
“选择,只有一次。”
声音消散,只留下那道深邃的阶梯,和两旁沉默的雕像,静静等待着三人的决定。
竹竺、敖清、沧澜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没有言语,三人并排,踏上了通向“海渊幻境”的阶梯。他们的身影,渐渐被阶梯深处的黑暗吞没。
潮汐回廊的试炼,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降临。而海面之上,渡渊舟所在的峡谷入口,彩虹水母群的光芒,似乎也随着深处的变化,明灭不定。守在船上的竹曦、敖雨,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古老的存在,在深海之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邃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沉默的海神族战士雕像在幽暗水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每踏下一步,都感觉海水变得更加粘稠,压力陡增,连呼吸(对竹竺和沧澜而言是水灵转化)都变得困难。更重要的是,一种无形的、源自精神层面的压抑感笼罩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窃窃私语在耳边呢喃,却又听不真切。
“这便是海渊幻境?”沧澜大长老紧握藤杖,周身泛起淡蓝色水光,抵御着越来越强的水压和精神侵扰,“果然名不虚传,尚未真正进入,便已如此难熬。”
敖清龙目金光微闪,龙威如实质般撑开一片区域,稍微驱散了周围的压抑感。“此地水元之力混乱驳杂,更夹杂着强烈的不甘、愤怒、悲伤等负面情绪碎片,应是当年海神族陨落时,散逸的残念与混乱的法则结合所化。守住心神,莫被其侵染。”
竹竺闭目感应片刻,轮回印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黑白光华护住神魂。“幻境之‘幻’,在于直指本心,映照恐惧与执念。我们脚下并非真实阶梯,而是情绪与记忆的聚合体。真正的入口,或许在我们放下防备、直面内心的那一刻。”
正说着,前方阶梯忽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暗浊气泡的黑色泥沼。泥沼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骨骸、断裂的兵器、以及一些扭曲的建筑残骸沉浮。刺鼻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是归墟泄露的气息?”沧澜脸色微变,“传闻海神族圣地崩毁时,归墟海眼失控,部分归墟死寂之力倒灌,污染了周边海域。”
“看来幻境并非完全虚假,它映射了部分真实的历史创伤。”竹竺凝神观察,发现黑色泥沼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仿佛有一张模糊的面孔在无声哀嚎。
“不能飞越,下方有极强的吸力和混乱的空间褶皱。”敖清尝试释放一丝龙魂探测,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只能从泥沼中穿过?但泥沼本身恐怕就是陷阱。”
就在三人踌躇之际,泥沼忽然剧烈翻腾,一个个由黑色污泥和破碎骨骸组成的“怪物”爬了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畸形的海兽,有的像扭曲的海神族战士,散发着浓烈的怨念与死气,嘶吼着扑来。
“是海渊怨骸!被归墟之力与海神族战士残念污染扭曲的产物!”沧澜惊呼,挥动藤杖,掀起一股激流,将最前面的几头怨骸冲散。但怨骸破碎后,很快又融入泥沼,重新凝聚。
敖清龙爪挥出,青色的龙息带着净化之力,将几头怨骸彻底蒸发,但更多的怨骸源源不断地从泥沼中爬出,仿佛无穷无尽。
竹竺没有急于攻击,她以轮回之力护体,仔细观察这些怨骸。发现它们虽然形态可怖,攻击混乱,但行动间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并且,它们的“核心”并非在头部或心脏,而是在胸腔位置,那里有一团极其微弱的、跳动着的暗淡蓝光。
“攻击它们胸口的蓝光!那是残存的海神族战士英灵核心,被污染了!净化它,或许能让它们解脱!”竹竺传音道,同时度厄剑出鞘,剑光如练,精准地点向一头怨骸的胸口。
剑光触及那暗淡蓝光,并未造成破坏,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怨骸动作一滞,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的黑色污泥开始剥落,露出下方半透明的、面容模糊的战士虚影。虚影对着竹竺的方向,似乎感激地微微颔首,然后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泥沼中。
“有效!”沧澜和敖清精神一振,立刻改变策略,不再以蛮力摧毁,而是配合竹竺,以柔和的水灵之力或龙族的净化龙息,去接触、净化那些暗淡蓝光。
这过程比直接摧毁艰难得多,需要精准的控制和对时机的把握。怨骸的攻击疯狂而无序,净化蓝光时又不能打断,三人很快陷入苦战,身上都添了几道伤痕。泥沼似乎有生命般,不断涌出新的怨骸,甚至开始主动缠绕、拉扯他们的双腿,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
“这样下去不行,消耗太大!”敖清一爪拍碎一头怨骸,但立刻有更多扑上。
竹竺一边挥剑净化,一边急速思考。轮回之力对这些负面情绪和污染有克制,但范围有限。这泥沼无边无际,怨骸无穷无尽,硬拼不是办法。必须找到幻境的核心,或者“规则”。
她再次将感知扩散,轮回印全力运转,尝试与这幻境建立更深层的联系。渐渐地,她“听”到了——不是耳朵听到,而是灵魂感知到——无数混乱的、叠加在一起的“声音”
“守护……圣地……不能退……”
“为什么……背叛……同族相残……”
“归墟……失控……王啊……”
“孩子……活下去……记住我们……”
痛苦、迷茫、愤怒、不甘、守护、牺牲……各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强忍着不适,捕捉着其中最清晰、最强烈的一道执念——那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守护”之意,混杂着对“背叛”的刻骨恨意。
“背叛……同族相残……”竹竺心中一动,结合之前汐月和灵皇透露的信息,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海神族的覆灭,除了外敌(天道盟),很可能还有内乱的因素!部分海神族族人,被天道盟蛊惑或利用,成为了叛徒!
这道关于“背叛”的执念,或许是幻境的一个关键节点!
“跟着我!攻击那些胸口蓝光中夹杂着一丝黑气的怨骸!优先净化它们!”竹竺忽然喊道,她发现并非所有怨骸的蓝光都是纯粹被污染的,有些蓝光深处,隐藏着一缕极其细微、但充满恶意与扭曲的黑气。这些怨骸的攻击往往更加刁钻、狠辣,甚至隐隐有配合。
敖清和沧澜虽不明所以,但选择相信竹竺。三人集中力量,专门寻找那些蓝光带黑气的怨骸净化。
果然,每净化一个这样的怨骸,泥沼的翻腾就会减弱一分,涌出的新怨骸数量也会减少。而那些被净化的、带黑气怨骸消散时,发出的嘶鸣也格外凄厉,并且会留下一小团难以消散的、充满憎恨的黑色气息。
竹竺尝试用轮回之力接触这些黑色气息,发现它们极其顽固,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意志,与之前在深渊教团和天道盟相关事物上感受到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纯粹。
“果然是内鬼……被天道盟的力量深度污染的核心族人。”竹竺心下了然。当年海神族的内乱,恐怕远比想象的惨烈。
随着带有黑气的怨骸被不断净化,泥沼的范围开始缩小,翻腾减弱。那些被净化的纯粹海神族战士英灵消散时留下的蓝光,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漂浮起来,如同点点萤火,在黑暗中指引出一条隐约的、向上的路径。
“走!”竹竺当先,沿着蓝光萤火指引的方向前进。敖清和沧澜紧随其后。
穿过逐渐稀薄的泥沼区,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由无数水波构成的“门”。门扉紧闭,上面雕刻着复杂而古老的图案:左侧是海神族祭祀、生活、驾驭海兽的祥和场景;右侧则是战争、背叛、归墟失控、族人凋零的惨烈画面。中间,是一尊头戴冠冕、手持三叉戟、面容模糊但威严无比的海神王者雕像,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门扉,注视着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