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正因如此,若施主此刻能幡然醒悟,放下心中万千执念之刀,便能立刻洗刷累世业力,明心见性。待此世修佛圆满,便可脱离六道轮回之苦,直登极乐净土,证得罗汉果位,得享无边清静自在,无量寿元福报。”
此刻,那老僧轻叹一声。
眼神里的慈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声音当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直指人心的魔力。
使得陈阳心神抑制不住的荡漾起来。
恍惚间,竟真看到了种种妙不可言的景象。
——金莲遍地,梵音袅袅。
自己则是褪去所有疲惫,沐浴在无边光明与宁静。
心中一切关乎忧愁的执念,皆如春雪般消融。
只剩下纯粹的自在与欢喜。
这感觉是如此轻松,如此美好!
然而,这种沉溺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陈阳眼中迷茫就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甚至还带着一丝冷冽的嘲意。
“抱歉,陈某一生,只信我眼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觉,力之所及!那些虚无缥缈彼岸幻景构筑得再是完美,也没有任何意义!阁下的承诺,就好比一桌唾手可得的珍馐佳肴,看起来的确诱人无比。只可惜与之相比,陈某更愿意为了一个馒头去拼命!因为后者是真实的!”
话音落下,陈阳再次抬脚。
试图向前迈步。
奈何,却依旧无法行进一星半点。
那无形壁障稳稳挡在身前,纹丝不动。
“施主这般想,亦有道理,可谓是尘世中人之常情。然,贫僧有一问,还请施主思量。施主方才所言,那遮风挡雨之‘伞’,那赖以活命之‘馒头’,便一定是施主的么?便一定能长久握在手中么?世间万物,缘聚缘散。今日拥有,明日或许成空。执着于变幻无常之物,岂非仍是另一种着相?”
这会儿,老僧脸上悲泯的笑意更深了。
顿了顿后,语气越发空灵。
“反观贫僧之许诺,施主认为其虚幻缥缈,可施主又如何能断定,它一定为假?我佛宏愿,普度众生,极乐净土,亘古长存。此乃无数先觉者印证之果,岂是虚言?施主满身劫尘,犹自背负如山之执念而行。满心沧桑,如涉无边苦海而渡。
然何地才是施主心中真正的终点?何时才能抵达那所谓的彼岸?前方,或许仍是茫茫苦海,无休无止。何不此刻驻足归依我佛?须知一念清净,便得大自在,大解脱!”
“很好,很好。既然阁下是佛学概念的显化,那么无论佛家道理本身是真是假,陈某再是善于论辩之道恐怕也不能胜过阁下。眼下……似乎是个僵局。”
“施主能想到此处,可见慧根深种。然施主此言,倒显得贫僧是以势压人了——其实此事本不复杂,无非是施主与佛有缘,而此间机缘千载难逢,贫僧实不忍见明珠蒙尘,故而多劝几句罢了。”
“与佛有缘?那陈某若非要坚持说,我与佛无缘呢?还是这有缘无缘,连陈某自己都说了不算,全凭阁下断定?”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心急?昔年佛陀于菩提树下证道,尚需七七四十九日;达摩祖师面壁,亦历九载光阴。参悟因缘,明心见性,本非倾刻之事。施主稍安勿躁,且静心聆听,自有云开月明之时。”
“聆听?你这老秃驴,废话倒是真多!陈某对你那套就是不感兴趣,你又待如何?你们佛家口口声声慈悲为怀,那既是以慈悲为本!可若要是硬逼着人去当和尚,这还是所谓的慈悲么!”
这一刻,陈阳耐心已尽。
话语中的不敬与锋芒展露无遗。
而此言一出,那一直悲泯含笑的老僧面色终于微微一变!
眼中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丝不悦之色。
浩瀚慈悲的意蕴似乎也凝滞了刹那。
终究是变得不再那么圆融无碍。
然后正当其要汲取开口时,却被陈阳陡然拔高的声音的打断了。
“纵然阁下口吐莲花,舌绽春雷,说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阁下就是在以势压人!以你这佛之显化的天然位格,压迫我这个只想前行的闯入者!既然如此,那就无需再讲什么道理了!接下来陈某也借个势如何?”
说话间,陈阳腰身猛然一挺。
声音在这佛意弥漫的大厅中竟激起隐隐回响。
“阁下拥有佛学显化的堂堂大势!陈某孤身一人,自然势单力薄。但陈某今日便代表这普天之下所有不曾信你之人,呵斥一句:让开!——此间学问,不光我陈某不信!更有无量众生不曾皈依!你既渡不了那无量众生,说服不了那万千心意,又凭什么认定一定能渡得了陈某?又哪来的这般脸皮与自信,在此拦住我的去路,口口声声有缘?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再次抬脚向前迈去!
初时,仍有阻力。
但很快一切就恢复了正常。
转眼间,就越过了那面色微僵的老僧!
——成功了?
见此,陈阳心中一喜。
以为自己彻底过了关。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更加悠长叹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果然智慧非凡,机辩锐利,竟能想到以此法破局。既然施主心意如此坚决,以‘众生不信’为盾,贫僧自然不能,亦不会再行强求。只是贫僧观施主根器,与我佛缘分确实深厚。今日禅机虽未圆满,然因缘种子已然种下。总有一天机缘契合时,施主自会明悟。临别之际,贫僧别无他物,便送施主一方佛印在心吧。待他日缘分到时,此印或可助施主拨开迷雾,回头是岸!”
话音未落,陈阳只觉身后一股沛然莫御的佛光涌现!
骇然回头时,只见那老僧并指如剑。
朝着自己背心方向,轻轻一点!
“嗡!”
一个纯粹由金光凝聚?‘卍’字符自老僧指尖飞出。
虽仅有指甲大小,气息却巍如高山。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印记之力,朝着陈阳胸口缓缓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