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佛、道、儒三家的显化之象,其存在的方式更趋向于一种集体意志的凝聚,或者说是某种精神力。它们的力量根源不在于灵力多寡,神通强弱。而在于,其所代表的‘理念’!公子需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摧毁它们——那是绝不可能做到的。毕竟什么样的神通能磨灭概念呢?公子要做的是,是要将它们一一瓦解。若能找到正确的方法,洞察其概念内核的弱点或内在矛盾,或许能做到一击即破。可若是找不到方法,执着于以力相抗,或以错误的方式应对……那么在它们所代表的规则领域内,它们就是等同于无敌的存在,可谓是无懈可击!”
“应对正确,一击必破……应对错误,则无懈可击……”
这一刻,陈阳听得是心潮起伏,思绪飞转。
这种对手,简直是闻所未闻!
完全颠复了自己对战斗的认知。
这不再是法力、神通、法宝的比拼,
而是理念、心智、乃至对大道理解层次的交锋!
……
沉默了许久,陈阳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眼中仍有浓烈的疑惑与凝重。
但眸子深处的那份坚定之色愈发清淅。
随即,身形一晃。
便朝着那女子标记的方位疾驰而去。
很快的,一座样式奇特的塔楼出现在视野中。
仍旧是巍峨徒峭,高耸入云。
但压迫感少了许多许多。
整体给人一种平和内敛,又深不可测的感觉。
……
入塔之后,陈阳周身星光自然流转。
新开的星窍与浩瀚夜空遥相呼应。
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纯净星力。
灵力虽在此地依旧受制,星辰之力却畅通无阻。
使得气息圆融饱满,状态正值巅峰。
于是陈阳四下扫视了一圈后,足下星辉微绽。
刹那间化作一道流光,沿着信道扶摇直上!
——快!难以形容的快!
星辰之力加持下的速度,极为可观。
仅用了区区七八息的时间,眼前已然壑然开朗。
陈阳尤如陨星般冲入了塔顶的大厅!
大厅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形制古朴祭坛。
祭坛不高,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
外层,隐约有一层灰白之气翻腾。
与祭坛上的纹路交相辉映。
然后在祭坛前的空地上,正盘膝坐着一位老僧。
形貌苍老,面容清癯。
皱纹深刻,好似古树年轮。
不过却丝毫没有衰败之气。
此刻正双目微阖,似在入定。
这僧人,周身并没有什么佛光波动。
可当他存在于那里时,整个大厅的光线与气息都仿佛都被彻底改变了。
一种寂静慈悲的空灵意蕴,以其为中心弥漫开来。
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陈阳仅仅看着对方的身影,心中便毫无征兆地掀起滔天巨浪!
升起了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敬畏与向往!
以至于想要顶礼膜拜,皈依其下!
仿佛眼前端坐的并非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诸多崇高概念本身的化身!
是苦海迷途中唯一可见的彼岸灯塔!
“唔……!”
陈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凭着超凡脱俗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跪伏下去!
这绝非是什么幻术或精神攻击。
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意念影响!
……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就在陈阳全力抵抗这股皈依冲动之时,那老僧蓦然睁开了眼睛。
并未带有任何审视或压迫。
反而如同温暖阳光轻柔包裹而来。
清澈通透,无悲无喜。
只有一种洞悉与包容的慈悲。
声音温和醇厚,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
闻声,陈阳只觉得心神又是一荡。
这老僧的话语,似乎带着某种直指本源的力量。
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思考,去共鸣!
且生出了更多的向往之情!
“小施主,你来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不歇下匆匆步履,放下肩头如山重负,眼中如沙执念?我佛慈悲,广开方便之门。一念觉,即是彼岸。”
恍惚中,老曾再次开口。
语调平衡,如同潺潺溪流。
仿佛能滋润一切干涸的心田。
“陈某……乃梗顽不灵之人。红尘未了,道心未证。着实,受不得阁下的好意!”
这一刻,陈阳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艰难的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
声音嘶哑且决绝。
“阿弥陀佛,在施主眼中或许是缘分未至,尘障未消。然在贫僧看来,恰是禅机已显,佛缘当前。施主满身劫尘,遍体鳞伤。心中所执所念,所惧所困,重重叠叠,如山如岳。此间之苦深入骨髓,旁人不知亦不能代。这又是何苦来哉?须知《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施主所执着之事,究其本质,亦不过缘起缘灭之幻相。施主如此奋力挣扎,无非是……着相了。”
老僧闻言,并未动怒。
脸上那悲泯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声音也越发空灵悠远。
“陈某……没时间与阁下打这些机锋禅语!更是从来不屑于这些虚无缥缈的论辩之事!阁下道理讲得再高妙,再圆满,于陈某而言也没有半点意义!陈某只晓得修行之路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天地不仁,劫数无情。若不能在风雨雷霆降临之前,为自己与在意之人撑起一方打伞,那么后果便只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阁下的解脱自在,或许是真。但陈某的路在脚下,在眼前!在每一次呼吸与搏杀之中!道不同,不相为谋!”
闻声,陈阳猛地晃了晃头。
强行驱散了那瞬间的恍惚。
眼神又重新变得锐利。
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冷硬。
与老僧那空灵超脱的氛围格格不入。
随即,就打算继续前行。
目标直指老僧身后的祭坛!
然而,哪想却是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前方似乎出现了一层隐形的壁垒。
完全无法行进半寸!
“我佛慈悲!施主之苦,实乃众生之苦。然施主之苦,又苦过太多众生。困于心中牢狱,执着幻化之刃,伤人伤己而不自知。悲乎,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