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死人名字(1 / 1)

医生来得巧,刚好可以将慢慢恢复神志的受害者送走,林纳海让人跟着,注意把那条裙子带出来,毕竟受害者还要做手术,肯定得脱掉那条带血的裙子。

贺跃留下来处理后面的事情,把该带走的证据带走,应白狸走到落子旁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说:“落子情况不是很好,我要把你装进容器里,之后跟其他受害者一起转世去吧。”

听说还能投胎,沉尺明忙问:“应小姐,落子还能投胎吗?三十年前给她立了坟,她也没办法走。”

“只要解决了那条裙子就能,当时你们是不知道那条裙子才是落子,以为人皮是她的,所以作法想送走的,其实是落子的母亲,但落子母亲知道一切真相,反而寄宿在裙子没走。”应白狸解释着,生出无奈的感觉。

命数难改,因为一只恶鬼,死了那么人,几十年不得超生。

沉尺明顿时松了口气:“这已经是……能让人接受的结局了。”

总比将来和他一起埋到地里强,万一那恶鬼又爬出来作恶呢?

现在恶鬼已除,剩下的受害者都可以好好离开,来生,应该有不错的命运吧?

落子最后跟沉尺明道别,说很感谢他这些年都愿意带着裙子奔波查找办法,还有当年愿意救她,那个时候,他们明明是敌人。

应白狸找了个瓶子,将落子装进去,接着去了医院,离开时贺跃他们还在清理现场,并且将小偷拿走的东西都还给了沉尺明父女俩。

手术是在最近的医院做,过去后应白狸拿到了带血的裙子,医生说这裙子怎么都剪不开,所以是完好脱下来的,因为情况特殊,就交给了警方。

跟着来的人有林纳海手下的副队长,他直接将裙子给应白狸,说:“里面还有几个受害者,应小姐可以一起送走的话,就拜托了。”

“我就是来找它的,处理完之后裙子可能不复存在,你们需要存盘吗?需要的话,我小心一些,可能还能留下一部分。”应白狸提醒道。

副队长想了想:“能留的话最好,如果留不下也没关系,毕竟有那幅画了。”

应白狸点点头:“好,那就看情况吧。”

将落子和樱花裙都带回了店里,封华墨还在写小作文,他的期末作业很多手写文章,墨水都用了不少。

“狸狸你回来了?怎么样?顺利吗?”封华墨放下笔忙迎过去。

“还算顺利,我得办个法事,送她们离开,得亏之前选房子的时候,特地挑了个带中庭的。”应白狸笑着回答。

封华墨松了口气,他见过应白狸办法事,便说:“我给你打下手。”

过去破四旧风气还很严重,每次偷偷摸摸给那些找过来的村里人办法事,都得分头上山,前面两三年都没人敢办,但后来老人们走得不少,还有生病的,就用那些当年从应白狸家收走的书来换。

应白狸重新办法事时封华墨已经同她结婚,一开始封华墨还不敢上山,怕遇见之前的鬼,后来慢慢熟悉,就开始帮忙背东西了。

两人关了店,一起去房间里拿东西出来,在中庭院子的空地按照方位摆上供桌、香烛纸钱,应白狸单手并指,轻轻划过就点燃了香,蜡烛则是用黄符点燃的。

准备就绪后封华墨在一旁不停地烧纸钱,应白狸则开始作法分离裙子中的魂魄,每分开一个,裙子就变旧一分,应白狸一共提出来整整四个魂魄,都是女性,除了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迈女人,剩下三个有穿着旗袍的、有工装的、有普通的衣服裤子的。

她们都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现在这里,也不知要做什么。

供桌上的裙子已经完全变黄,还有很多血迹脏污,非常破旧,没有袖子,看起来稍微一碰就会烂掉。

应白狸数了数魂魄数量:“四个?去掉落子母亲,那该死的鬼子竟然还杀了三个人!”

难怪每一次恶鬼逃跑,都会回来找沉尺明,因为这些枉死的魂魄都不甘心,宁愿也被困在裙子里,都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这里只有落子母亲知道沉尺明可以找到道士杀死那个恶鬼,受害者们就听了落子母亲的话回来。

要不是恶鬼故意将落子炼成容器,也不会是对这些事情一无所觉的落子回来,如果是她的母亲,那一开始估计就能把事情说清楚。

可恶鬼就怕出现这种情况,才时刻防备着她们。

善恶终有报,隔了三十年,终于将他抓到了。

长时间被困,魂魄都有点呆滞,应白狸将落子放出来后,落子的母亲才有点反应,她迟钝地去抚摸落子,但已经不会说话了。

落子意识还算清醒,抱着自己的母亲大哭一场,慢慢天色就暗了下来,院子里只有烛火和封华墨不停烧纸钱的火盆。

应白狸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说:“你们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写在纸钱上,到了阴间,可以帮你们说说情,根据此生的功德和得失,算到下辈子去。”

五个魂魄提了不一样的要求,落子母女希望没有来世,旗袍女子希望来世拥有爱情,因为这辈子她死的早,还没有遇见过爱情,觉得很可惜,工装女人希望下辈子能念书,能去当科学家,最后一个女人说希望没有战争,她一家人都死在战场了,包括孩子,她是最后坚持到抗战胜利那个。

她们的诉求都反映了时代的阵痛,应白狸理解她们的诉求,于是拿起红纸,用金墨认真给她们每个人都写了愿望书,而且还问了她们各自的出生日期,给她们加之生辰八字,防止弄错。

因为都出生在旧时代,她们是能明确知道自己出生具体时间的,甚至小时候就给人算过生辰八字,所以只要记得具体时间,应白狸就能推算出八字。

写完后按照出生前后,一张一张烧掉,也按照出生顺序,应白狸将她们一个个送走,很快院子里就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盆里的噼啪声。

封华墨还在继续放纸钱,问:“狸狸,这些愿望,都能实现吗?”

“不知道,来生的事太远了,而且也要分清,这一世是来受苦的还是普通的人生,万一前世作孽今生受苦呢?这都说不准的,只有地府记载了所有的因果得失功过,一世一世累计,可依旧不能完全保证下一世如计划进行。”应白狸抬头看着夜空星象说。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用我所有功德,换继续遇见你。”封华墨带着期待说。

应白狸举着桃木剑说:“我也是。”

送走落子,第二天应白狸还去探望了一次沉尺明,他没了挂心的事情,一下子头发全白了,似乎昨天一时的精神只是回光返照,但心情好上许多。

听到应白狸说这次真的所有的魂魄都送走,他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还特地来跑一趟,作为感谢,应小姐请一定不要拒绝。”

这时二妮儿拿过来一个信封,说:“应小姐,爹从前也找过人,知道你们这行的规矩,一定要收些许金银好替换因果,请收下。”

毕竟是正经干活,应白狸就收下了,还约定好过一阵来取衣服,二妮儿答应一定绣出她最好的水平。

接着应白狸去了一趟公安局,将裙子交给他们,裙子失去魂魄之后确实老旧得可怕,稍微力气大一点,就会裂开,脆弱得不行。

林纳海已经将画交上去了,听说要带去西北一处无人区做实验,不能浪费难得的探路鬼。

将文档存储后,林纳海也给了应白狸一笔钱,这次是专门去请她帮忙的,当然要按照顾问的钱来给。

应白狸拿着两个信封,说:“好象办案子比我开店要挣得多。”

林纳海奇怪:“你的店都开快两个月了吧?还没开张吗?”

“没有,只有每天来蹭冷气的工人。”应白狸说起都觉得好笑,这店倒象是给她买了个安静房子看书的。

“没关系,说不定哪天就有客人了,毕竟现在大家还是更习惯去供销社买东西。”林纳海安慰了两句。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封华墨在学校考试的时候经常一回来就得闷头喝一大杯水,说教室里比外面更热,写试卷的时候都担心汗水把字迹给洇了影响成绩。

考完试就是假期,封华墨回来给应白狸看店,王元青他们都准备回老家去看看家里人,一年也就能回去这么两次,而且夏天在南方是收回的季节,可忙了,不能不回去。

应白狸从沉尺明处拿到了新裙子,果然很好看,而且是新款式,走在路上也没那么多人盯着看了,以为都是比较普通的洋裙,实际上依旧是汉服裙子,她觉得好,又自己出钱定制两身,趁沉尺明还能指点二妮儿,而且用的都是老手艺。

封华墨说自己也想要,秋天可以跟应白狸一块穿,还能去玩,于是也给封华墨挑了两身适合出游的圆领袍。

七月初,天气愈发燥热,外面蝉鸣吵得令人心烦气躁,封华墨去供销社买了冰棍,走到店里已经快化了,还得应白狸自己用冰冻术重新给冻回去。

见状,封华墨叼着木棍说:“要不我自己尝试做一下吧?每次跑一个来回,又累又热还得你浪费法力,本末倒置。”

应白狸咬了一口冰棍,说:“我觉得可以,这个味道,就象米汤兑糖。”

刚好家里还剩一些米汤,封华墨偶尔会煮学校的那种蒸米饭,导致留下一些米汤,可以当凉白开喝,现在倒是可以开发新吃法,他便跑去厨房研究了。

正吃着冰棍,门外是悄悄纳凉的工人们,忽然走过一个斯文的男人,他戴着眼镜,走过后在外面来回走了几次,门口的工人摇着帽子,看得眼晕,忍不住说:“兄弟,你要纳凉就坐下,这家老板人好,从来不赶人。”

男人窘迫地摆摆手,说:“不、不是纳凉……”

工人哦了一声:“哦,不纳凉,那你是想买东西?直接进去不得了?这老板都开张两月了,一直没客人,你进去逛一圈,说不定她都高兴。”

这话应白狸听着觉得自己好象还蛮可怜,像赔本赚吆喝。

应白狸怕工人再说下去,自己比乞丐都可怜了,于是拿着冰棍走到门口,问:“您好,请问您需要买什么?可以直接进来看看。”

男人踟蹰了好一会儿,最后咬咬牙,一边说“打扰了”一边走进店里。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客人,工人们都忍不住探头来看,主要是好奇到底什么人会需要来这古怪的店里买东西,平时都只见警察过来。

看男人的面相,似乎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可是他很忧愁,忧愁到已经影响他的精神状态了。

应白狸贴心地问:“您需要什么呢?我这里主要是一些驱邪去晦气的东西,也不贵的。”

男人根本看不懂这些架子上的东西,总觉得每个都凉飕飕的,他囫囵看过一圈,去到二楼,说:“我……我怀疑我的老婆,不是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怀疑呢?你身上没有鬼气啊。”应白狸打量了一番男人的面相魂魄,都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真的,我觉得她很奇怪,”男人急了起来,“昨天,我们说好回家一趟,去看看爸妈,而且已经启程了,但一转眼,我就在家里了,问她怎么还没有出发,她却说,我们已经去过回来了!”

除此之外,男人还觉得家里的一切都没有记忆,他不喜欢吃葱姜蒜,从不吃芫荽和肥肉,但妻子时不时就会说他喜欢吃红烧肉或者把子肉,还会炖红烧猪脚。

家里总会出现一种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男人讨厌花草,他父母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更喜欢养鱼,妻子反而总说是他自己忘记了。

说了一堆男人觉得都跟自己映射不上的事情后,应白狸委婉地说:“你们两个,有去医院检查过精神状况吗?”

男人猛地偏头:“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你们的这些行为,都象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会发生的,你还记得你跟你的妻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应白狸觉得男人实在太紧张了,不如换个话题让他冷静一下,好劝他带妻子都去医院做个检查。

“认识?”男人面上出现了迷茫,“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应白狸对于男人的迷茫并不意外,他看起来就象个已经在与妻子长久的对抗中慢慢失去自我的人,而他的妻子,可能是往另外一个方向疯癫,遇见问题最好还是治一下。

许久之后男人痛苦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根本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结婚了,要不,我还是买张符吧?”

在男人的强烈要求下,应白狸只能卖给他一张辟邪的符,他又神神叨叨地离开了。

门口的工人还探头问:“老板,他买大件了吗?”

应白狸摇头:“没有,他就买了张辟邪的符,可能是觉得家里不太顺吧。”

工人们一听,不感兴趣了,继续嘀嘀咕咕地感慨,应白狸就是商运不济,卖个符可不能算开张。

不过怎么都说是正经开张了,应白狸还在记帐本上认真写下今天的收获。

封华墨做冰棍还算成功,很快调好了味出来,舀了一小勺给应白狸尝味道:“怎么样?象不像供销社里卖的?”

应白狸猛点头:“像!要是冻起来就更象了,我帮你冻吧?”

“不用,我去买点冰块回来,一样的。”封华墨拿上钱,傻乐着跑出去买冰了。

黄昏后工人们就要回家了,街上都是下班和放学的人,难免喧闹,封华墨除了买冰,还买了食材,晚上说是可以煮西红柿杂鱼汤喝。

吃晚饭的时候,应白狸举起汤碗,说:“今天,我正式开张了!”

封华墨猛鼓掌:“好样的狸狸!有一就有二!以后店里生意会红红火火的!”

两人没有酒,就拿汤碗干杯。

第二天,那男人又来了,今天封华墨也在,他过去招待:“请问您要买点什么?”

“我想……买点辟邪的东西……”男人双手不停地搓着说。

封华墨不认识他,刚要继续带他看看货,就听见应白狸出声:“这位先生,你昨天来买过了,是我的黄符没有用吗?”

男人愣了一下,他突然惊恐地问:“什么?我买过了?”

应白狸点头:“对啊,就昨天的事,我不会记错的,而且我还记了帐。”

说着,应白狸去柜台把帐本拿出来,昨天确实售出一张黄符,这个东西只要五毛钱,很划算。

男人看到之后突然大吼:“不可能!我不可能来买过的!我是第一次来!我听人介绍才来的!绝对不可能已经来过了!你们、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是一会儿的!”

吼完,男人突然抱着脑袋跑出去了,一下就跑没了影。

外面的工人关切地问:“老板,你们没事吧?碰上找茬的?”

应白狸摇头:“没有啊,他就昨天那个客人,他说自己没来过,而且是听人介绍的,谁知道开店?”

鉴于男人的态度实在奇怪,而且他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情,如果他是精神有问题,导致频繁失忆,没道理家里人还会让他正常出门。

“华墨,你去给妈和陈山河打个电话,看看是他们谁介绍过来的。”应白狸还是很在意,说有人介绍,怎么没提介绍人啊?认识她的就这几个,就当是多了解一下吧,如果是熟人,帮一下未尝不可。

封华墨点点头,往邻居家跑去,过了半小时回来,他说:“没有人介绍啊,我连林纳海和沉师傅都打电话问过了,没有,认识你的就这么几个人,再问,得往陈眠和祭司那边打了。”

但陈眠之前来信说准备进山了,不用想念他,便至今没消息,蛇人一族当时说会给应白狸感谢礼物,估计还在筹备呢,就算介绍人来,以祭司的为人,肯定是和谢礼一起送来。

男人两次都双手空空,说明他来到这里,已经是纠结了很久的。

应白狸想不到还人是谁,刚才那个男人又没留下姓名,只能先放置,说不定明天他还会再来。

第三天上午,天气好得太阳照进门,都是金黄色的,气候非常舒服,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屋内又充满冷气,十分舒服。

封华墨拿了水盆在给架子上的物品们擦灰尘,应白狸跟在后面用柔软的干毛巾擦干,防止变潮损坏。

还没忙完,就听见有人过来了,回头一看,又是那个男人,他今天依旧拘谨,腼典地笑着,问:“我想、我想买点驱邪的东西……”

他又忘记了,昨天、前天他都来过。

但他只记得来之前的事情。

应白狸今天不好直接说出问题所在,就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这里能卖驱邪物品的?”

“是偶然听说的,我其实也想不起来了,但寻异园的名字很特殊,一找就能找到。”男人扶着脑袋想了很久后只想出这样一个回答。

见他记忆实在不好,应白狸眼睛一转,说:“我这个店做生意是看缘分的,这样,你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给你测个字,如果有缘,我就给卖东西给你,怎么样?”

男人没有拒绝,走到大堂中间的桌子边坐下。

应白狸将抹布交给封华墨,自己去拿了文房四宝过来,亲自给男人磨墨,他也很熟练地拿着毛笔润笔,展开纸张,写下“万飞扬”三个字。

根据名字,应白狸拿出铜钱,丢了三次,算卦,男人期间非常紧张,一直盯着应白狸的动作看,生怕会算出不好的结果。

三次卦结束,应白狸将铜钱收回来,仔细盯着男人的脸观察,接着说:“我觉得你命中属阴,可能需要点带阳气的东西,这样吧,我给你一捆红线,回去呢,你把红线绑在饭桌腿、床脚和门栓上,就能祛除邪祟。”

男人听了十分高兴,花五毛钱买了一捆红线,千恩万谢地走了。

封华墨商品也不擦了,凑到应白狸旁边,小声问:“狸狸,你算出什么来了?”

应白狸点了点纸上的名字,说:“这是个死人名字,死了至少一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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