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开口了,“小弟说宝钞的一些事情,做的不好就是盘剥百姓。”
朱元璋立刻严肃起来,“小弟,你可知道钞法多么要紧?”
马寻连忙点头,“事关朝廷财政、百姓民生,我自然知道这事情有多要紧。”
涉及到钱,那自然就是不得了的大事,再严肃一些也正常。
朱标忽然问道,“爹,舅舅刚才提起各地州府不准百姓兑换旧钞。我觉得这事情,实在有些过了。”朱元璋顿时愣住了,脸色瞬间难看,“谁说的?这,怎么就不准兑换了?”
这时候大家其实都明白,自然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你中央朝廷定下来的政策,基层衙门给执行到什么程度,有些时候就是一言难尽。
看到朱元璋脸色不悦,马寻继续说道,“咱们的宝钞可是有一部分发给将士作为军饷,现在有些衙门不认宝钞。想要用宝钞,得打折换取铜钱、白银,这可不是好事。”
虽说宝钞的贬值目前来看不大,但是确实是在贬值。
朱元璋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马寻说的这类情况一旦发生,那可就是大事。
马寻有些无奈的开口,“我知道朝廷的难处,用兵要钱、恢复生产要钱、赈灾等更是需要用钱。可是普通的将士或者百姓,手里的宝钞折一些,那就伤筋动骨了。”
马寻这类人确实无所谓,宝钞打个九折就九折。
基数大,看似损失大,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依然十分的富足。
但是普通的士兵,或者一些平民百姓,不要说九折了,九五折都让他们心疼不已,毕竟绝大多数人花钱都是需要精打细算。
朱元璋瞪了一眼马寻,“你也知道朝廷现在不富裕?”
看似天下是打下来了,但是现在还处在休养生息的阶段,有些地方在大力的恢复生产,能收上来的税本来就有限。
马寻只能说道,“我想着不也是开源节流么,东瀛的矿山、海外的商贸,一年好歹也能给朝廷补回来几十万两白银。”
这些钱虽然不足以改变所有的事情,但是绝对不是杯水车薪。
随即马寻也继续说道,“其实咱们这样的人虽说知道钱的好处,但是更看重的还是实物。有粮、有衣,这些才是关键。”
听到马寻这么说,朱元璋和马秀英不约而同的点头。
而朱标和常婉自然也明白,他们好歹也是在乱世之中长大,知道黄金白银虽然好,但是在乱世的时候粮食等等才是活命的关键。
“船队明年出海,这事情你务必盯紧。”朱元璋开口说道,“还有那些粮种,顺道给带回来。”马寻沉默不语,下一回出海,大概率还是在东南亚方向转,或许会跑去印度那边。
方向错了,这可不是朝着美洲航行,现阶段也没办法做到环球航行。
所以有些粮种肯定是带不回来的,还在进一步的做技术积累呢。
朱元璋叹气说道,“你说的自然在理,只是这么些白银,还是不够用。”
“我自然明白这道理,只是矿山占住了,产出只会越来越高。”马寻正色说道,“而且姐夫也想必知道,矿山那边能挖不知道多少年。”
这一下朱元璋无话可说,因为随着不断的挖掘、探索,对于石见银矿的认知就越是觉得惊人。甚至可以说颠复了以往的认知,这么座银山绝不是能挖个十年、五十年的事情,其中蕴藏的白银挖个百年都有可能。
朱元璋自然时常关注银矿的事情,也召了诸多了解矿场的人问了。
因为石见银矿那边还有一个反常的现象,那就是伴生矿。
一般的银矿的伴生矿是铜,而一般的是铜金。
石见银矿似乎就是为大明量身打造,有着海量的白银不说,还有大明急缺的铜。
马寻认真说道,“姐夫,朝廷财政吃紧,只是现在能转的开。但是一旦失去了民心,百姓骨子里不认宝钞,这钞法就算是废了。”
虽说马寻的话听起来极端,但是在场的人也都明白,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即使现在看似没有出现宝钞贬值厉害的现象,但是已经出现了些许势头。
马寻继续说道,“徜若宝钞废了,以后就算是改革钞法,或者是推行新钞。百姓依然不认,这些宝钞关系着的可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在场的人更加沉默,宝钞代表着什么,大家都心里有数。
就在气氛沉默的时候,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姑爷爷,小心脚。”
“姑父,你扶我头,我长得高又胖,我力气最大!”
李贞乐嗬嗬的都不需要拐杖了,一左一右的牵着俩孩子。
这倒不一定是孩子们真的能扶着他,但是表现的这么孝顺,那就让人老怀开慰了。
朱标连忙起身上前,“怎么真让您过来了?”
李贞笑着看了看屋内,“这是吵完了?看着还行,重八倒是没摔杯子、没砸碗。”
“姐夫!”朱元璋立刻抱怨起来,“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就是你总是唠叼。”
李贞可不给朱元璋面子,“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我要是不唠叼,你转头又忘了。秀英这么贤惠,给标儿、雄英教的这么好,你要是再敢冲她发火,别以为当了皇帝我就不敢打你!”
“姐夫,没那回事。”马秀英也连忙笑着开口,“重八就是性子急,我和他最多就是拌拌嘴,床头打架床尾和。”
朱元璋笑着看向朱雄英和马祖佑,“这俩小子靠不住,就知道瞎传话。”
“要我说家里还真就指望他们了。”李贞则有自己的观点,“孩子管事,还知道说和。要不是先前吵起来了,他们能去找我?”
朱元璋则是无语,这两孩子不会说话,可是真的能造谣啊。
一边是还不太懂事的孙子(侄子),一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姐夫,朱元璋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李贞笑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又在说小弟了?”
“哪有。”马秀英解释着说道,“小弟对朝政的事情有些想法,和咱们在商讨呢。您也是知道小弟的性子,宁折不弯的人,非得和我们争辩出来个是非黑白。”
李贞看向马寻,“这倒是小弟的性子,他就是太刚直,要我说也是好事。”
“好事?”朱元璋更为嫌弃了,“我早就说他做不成大事,遇着了事情就认死理,不知道变通。”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哪怕强势如朱元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在遇到一些政事的时候也会做些妥协、做些平衡。
但是马寻好象不太一样,他偶尔也会妥协,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非黑即白。
“他要做什么大事?”李贞反问,“于公,小弟清廉高洁,朝堂上就该有这么个眼里揉不得沙的铮臣。于私,他是标儿娘舅,能帮着照看。他要是油滑、世故,那才不是好事。”
朱元璋连连点头,这倒不一定就是完全附和李贞,而是觉得有道理。
德高望重的李贞,再加之品行端正的马寻,这两个特殊的外戚也是朱元璋最骄傲的地方之一,在朝堂上也确实有特殊的作用。
马秀英笑着抱怨,“姐夫,小弟这性子太直接了,他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长此以往下去,那还得了。”
李贞就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是你嫌弃小弟,还是重八不愿意护着?真要是如此的话,你俩跟我去趟奉先殿。”
马寻立刻低头偷笑,也就是李贞敢说这话,他可不敢说带着皇后去徐王祠。
玩笑之后,李贞问道,“政事我不大懂,就是人活了一把岁数,说不准知道些。要不给我也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忙。”
马寻立刻就开口了,“姐夫,说的是宝钞的事情。我说这就是在盘剥百姓、与民争利,我觉得钞法得改‖”
李贞摸着马祖佑的脑袋,说道,“怪不得驴儿说你又挨骂,我看也不冤枉你。就你这性子,也不知道改改。”
朱元璋和马秀英深有同感,马寻关心国事自然是好事,但是这人说话实在是太直接了。
马寻不管那么多,继续将自己先前的一些见解说了出来。
李贞认真听着,也忍不住皱眉,“重八,这事情你得慎重啊。”
朱元璋自然心里有数,“北镇抚司交给他倒是对的,底下这些官是有些不象话了。”
单纯就是一个基层官府不准兑换旧钞,这就足以使得朱元璋恼火了。
他这么强势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允许底下的官员违逆他的意思呢。
朱标也忧心说道,“这旧钞如何处置,也得想出来法子。兑换的旧钞是朝廷补足,或是旧钞到底是不是全额兑换,以及后续销毁等,都得有数。”
马寻太认可这个说法了。
基层官府没钱,自然不愿意去兑换旧钞。
拿着一半的损毁宝钞想要兑换全额的,那肯定也不行。
再者就是旧钞回收、销毁,这事必须要慎重对待,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些官吏贪赃枉法的路径。毕竞现在没有什么银行,基层官府也是承担着银行的职责。
所以有些事情,真不是嘴一张立刻就能办好。
朱元璋看向马寻,“这几天也别闲着,多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