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钞发行已经两年了，这是以财政支出的形式将宝钞投放市场。
在形式上分为固定性支出与临时性支出两种主要方式。
前者主要分为俸禄支出、盐户工本、军兵月盐三个大类；后者分为对皇室宗亲的赏赐、文武官员的赏赐、赈济支钞。
发行宝钞的原因很多，主要是因为元末天下大乱，明初的财政很紧张。
另一方面就是现在持续用兵，以及赈灾、铜钱不足等原因。
但是历史上的宝钞槽点也很多，最大的问题就是出现在发行与支出数量的激增，宝钞便持续大幅贬值。朱标现在不太将宝钞当做值得关心的问题，原因也是因为“明初，钞甚通行’。
常婉是聪明人，看了看马秀英、再看看朱标，先开口了，“舅舅，先前曾经听闻您提起过宝钞，难道是有什么不足之处？”
马寻解释说道，“现在还算不错，朝廷将宝钞币值绑定，每钞一贯准铜钱一千，银一两。”常婉就装作不懂，继续问道，“这不是好着吗？”
“好？”马寻吐槽说道，“宝钞提举司发行了多少宝钞，他们自个儿计数了吗？宝钞越发越多，他们也不管管。”
常婉似懂非懂一般的说道，“物以稀为贵？”
“那倒不是，而是市面上的宝钞太多，就造成贬值。”马寻进一步说道，“现如今强制规定钞钱兑换比例，我觉得是好。但是朝廷本可以做的更好，而不是让人诟病与民争利。”
马秀英瞪眼问道，“怎么就与民争利了？你还不如说盘剥百姓！”
常婉连忙上前，“母后，舅舅可没这么说。”
朱标也跟着说道，“娘，舅舅这不是在和我们探讨一些事情么。自家人私下里说说，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其实朱标和常婉有些时候也觉得马寻很难，他们的这个舅舅某方面来说就是专职受气包。
不好直接骂宗室，那就批评马寻管教不严、宽纵宗室。
觉得一些文武勋贵做事不力、尸位素餐，那就是他徐国公怠于公务。
或者是在政见上不合，朱元璋和马秀英就觉得马寻小题大做，或者是杞人忧天、见识短浅。谁让他是皇帝和皇后的弟弟呢，岁数相差又比较大，有些时候说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马寻就直接怼道，“那真要这么说，还真就是在盘剥百姓了。”
马秀英指了指马寻，“你要是说不出个道理，你看看挨不挨打。”
朱标和常婉反倒是觉得这事情吧，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自家父皇母后有些时候态度急躁，将舅舅当做是晚辈，以教育为主。
可是自家这位舅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委婉点，不要说当面反驳乃至顶撞了，直接吵起来也不是新鲜事。
至于结果，结果就是马寻真要是错了的话就回家反省，或者被拎去徐王祠。
要是自家父皇母后做的不对，那就再仔细商议呗。
马寻直接说道，“朝廷规定旧钞可以回收，底下的官府可不会执行。这么一来宝钞破损，百姓可就只能自认倒楣了。”
听到马寻这么说，不要说马秀英了，朱标和常婉都愣了一下。
宝钞破损、污秽等等，按照朝廷的政策是可以兑换，但是这个事情下面的地方官府不执行。这自然就意味着有些宝钞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无法使用，百姓确实只能自认倒楣。
马寻继续说道，“只发不收，朝廷在这个事情上在我看来真就是盘剥百姓。朝廷将宝钞推向民间，到了纳税的时候不许以宝钞折现，这算什么？”
这也是宝钞的另一大槽点，朝廷让宝钞流通的时候，它是法定货币。
但是到了纳税的时候，朝廷要求实物。
就算是折现，那也需要用铜钱或者白银，反正就是不认宝钞。
马寻更加直白的说道，“这么看，这和盘剥百姓有何差别？朝廷是富裕了，风险全都让百姓担着。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以后宝钞还能用吗？”
官府拒收宝钞，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了。
与之相比，旧钞兑换反倒是显得不值一提了。
眼看乾清宫的气氛不太好，马祖佑拽着朱雄英就跑。
这小子的眼力厉害着呢，这又不是在吵嘴打架，自然不用觉得害怕。
可是如果留在这里的话，姑母吵不过，那就要打我屁股。
我爹输了的话，要去捏雄英的胖脸。
马祖佑早就锻炼出来了，大人们的事情和小孩没关系，跑快一点才是最好的。
马寻可不管那么多，继续说道，“虽说还不至于如同元末的脱脱，但是宝钞的事情如果不管，骂名一片不说，朝廷的财政也难改善。”
脱脱当年就是改革钞法，结果一改改出来个元朝的财政迅速崩溃，这也是元末天下大乱的重要原因之一马秀英看了一眼马寻，“你倒是有点分寸，没说你姐夫祸乱天下。”
那我不敢，我要是说了，又得是家法伺候。
想我堂堂徐国公，每次对我的处罚都是家法伺候，我在朝堂上说话不响的原因就是这个，帝后没把我当重臣啊！
“驴儿，去喊你姑父回来！”马秀英看着还没跑远的两孩子，大声喊道，“快点过去，让你姑父来听你爹的高见。”
马祖佑停下脚步，扭头问道，“那吵不吵嘴啊？”
马秀英露出笑容，“不吵，是商讨政事。”
马祖佑点头，又提出自己的观点，“我去喊姑父，我还喊老姑父！”
说完这孩子一溜烟跑了，朱雄英咿咿呀呀、咋咋呼呼的跟着跑。
朱标和常婉努力的忍笑，要不然一会得是他俩先挨家法了。
“这驴儿，也不知道在哪学的！”马秀英又好气又好笑，“别的没学会，小聪明倒是不少。”马寻也发愁，“现在越来越油滑了，要我说肯定是标儿教的！他一贯如此，他当好人，事情他定，但是他不沾身。”
朱标无语，表弟现在这个样子能怪到我身上？
要我说驴儿这样，肯定就是学他爹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马秀英想了想劝道，“这样也不是坏事，油滑点才好。你就是太刚直，早些年那么凄惨，要我说就是你太清高了。”
这一下轮到朱标和常婉更加无语了，你俩刚刚剑拔弩张，现在就是亲姐弟了。
“我担心驴儿以后啊，他这样子帮不了标儿和雄英。”马寻想了想说道，“雄英当皇帝，驴儿能在朝堂上倚老卖老、装傻充愣。”
马秀英反倒是觉得挺好，“雄英不好出面的事情驴儿去插科打诨就行，你现在就是吃了岁数小的亏。”在洪武朝，马寻是别指望倚老卖老、装傻充愣了。
就算是以后朱标当家，马寻实际上也不太好倚老卖老，毕竟他只比朱标大五岁，朝中会有很多人比马寻还大。
但是马祖佑不一样，就算是他只比朱雄英大两岁，但是辈分可是大一些，会熬出来一些资格。马寻叹气说道，“或许吧，我倒是希望驴儿是个正人君子。不过这孩子好的没学会，我身上的那点小毛病学的倒是挺好。”
马秀英没办法反驳，她的弟弟某些方面人品确实没得挑。
只不过作为大臣，也确实不算特别合格。
而马祖佑现在最拿手的，除了卖萌就是搬靠山。
眼看气氛似乎缓和，朱标悄悄的给常婉使了个眼色。
他是肯定溜不掉了，也必须要留下来听一听。但是有些事情，现阶段的常婉还是不听为好。常婉会意，立刻起身，“母后，小丫头还离不得我，我回去看看。”
“坐着。”马秀英头也不抬的说道，“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只是你是太子妃，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知道些。听着就行，心里有数即可。”
这个“心里有数’大概率就是听话听音，是以后注意分寸，别干政。
常婉看了眼朱标，才应声说道，“哎。”
这小两口的交互，马秀英和马寻都是看在眼里，觉得这样很好。
朱标和常婉感情好，那是东宫稳定，这绝对是好事。
而常婉也没有恃宠而骄、极有分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以朱标的意见为主。
这一幕在马秀英和马寻的眼里，自然是极好的。
朱元璋迈着大步来了，一边走一边抱怨，“让其他人去传个话就是，那俩孩子传个话能传变味。”马秀英觉得好笑，“他俩又怎么说了？”
“驴儿说你打他爹，雄英说有人和他奶奶吵嘴。”朱元璋那叫一个又好气又有好笑，“连屋都没进，还说要去请姐夫。”
马寻顿时无语，“那我明天又要被弹劾了？”
朱元璋得意的看了眼马寻，“肯定要被弹劾，礼部尚书他们刚刚可是在武英殿，在商讨冬至的大礼。”马寻这一下是被坑了，俩小崽子真是“听风就是雨’啊。
朱元璋一屁股坐下，“说吧，又是什么事情。”
马秀英指了指马寻，“说咱们在盘剥百姓呢，我这好弟弟是在为天下苍生打抱不平。”
朱元璋顿时乐了，“徐国公，你好好说说，朕到底是哪条律令让你觉得是在盘剥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