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兵狞笑,一双双眼睛里充满淫邪,实是南方侠女皮肤紧致,容貌俊秀。尤其是那一双长腿,象是两条白蟒一般。这些关外野人,鲜少看到这样出脱的女子,自然想着掳掠了来,做一些禽兽之事。眼看着就要将之拿下,偏生这时候外面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外围清兵竖起耳朵,仔细听辨后,开口道:“至少八骑以上。”
“有鞑子哨探!”
“杀!”
“嘭!嘭!”
清兵看到官道上飞奔而来的人马,做着冲杀准备的时候,枪声已然响起。
在听到枪声的同时,就有子弹钻入了外围清兵的身体。刚刚还在竖着耳朵听声辨位的清兵,只觉得自己胸口被猛地撞了一下,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手朝着胸口一摸,便被鲜红色的血液所浸染,下一刻呼吸急促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旁边同袍坐下的马匹身上猛地冒出血花,那马匹猛地跳起,发出“诙~噶!”一声急促的嘶鸣,将其背上的清兵撂下的同时,四蹄乱动一下子砸在了他的身上。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捏爆。
剧痛还未传到大脑,身体已因肺部被洞穿而剧烈痉孪,每一次徒劳的吸气,只让血沫从口鼻呛出,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转瞬便坠入无边的黑暗。
“是吴州精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馀的清兵立即提起了所有的精神。
这一日,不少清兵哨探都已经知道了在敌军斥候之中,有着一支极为精锐的火枪兵,实力强大,极为难缠,凡是他们的哨探碰到的,往往还未见面,就已经死伤惨重。
但那些吴州精兵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警剔而失去威力。
枪声在林间稀疏而致命,耳边时而“嗖嗖”声音响起,都令人惊出一身冷汗。
一声声短促的“嘭”声枪响,映射着一蓬蓬血雾或一声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这些吴州兵枪法刁钻,身影在树干后忽隐忽现,绝不在一处停留片刻。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射击后迅速后撤装弹,另一人立即从侧翼补位开火,保持着连绵不断的压制。清兵不敢在道路上逗留,纷纷下马冲入林中躲避。但随着双方距离的迅速接近,吴州精兵的枪口越发精准。
一个清兵刚张弓欲射,眉心便突兀地绽开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有的试图策马逃跑,坐骑前腿猛地折断,将他狠狠甩出,未及爬起,胸口又被子弹钻入。
子弹如破开纸张般轻易穿透皮甲、撕裂血肉,那一声闷响与濒死的呻吟、惊马的嘶鸣、树枝被流弹击碎的劈啪声,混成了一片。
他们甚至难以看清对手的完整身影,只有那不时喷吐的枪口焰光,在略显昏暗的林间格外刺眼,每一次闪铄,都意味着一条性命的收割。
不过几个呼吸,这支十几人的精锐清兵哨探已倒下大半,剩馀的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那近在咫尺的“猎物”,纷纷拨马,沿着相反的方向亡命逃窜。
战斗突兀开始,又迅速沉寂。只剩下硝烟与血腥味在林间缓缓弥漫。
“跑了三个。”
有人在林间喊道。
“不必管他们!”
有人回答说道。
陆川雪靠着一棵杨树,本来横过来准备自戕的剑锋也收了起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些匆匆跑来,救了自己一命的,穿着黑色军装的军人。
“姑娘,你受伤了。
后方玉良山有战地医院,可以先去治伤。”
段长江看了陆川雪悬在腰间的一块木牌,转头朝着树林里吹了一声口哨儿。
这木牌上面钉着一颗八角钻,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也就只有军械局的制造厂能有这样的工艺,别处是很难模仿出来的。
而这样的腰牌,就是安国军发放给这些自发前来狙击建虏的江湖侠客的凭证。
哨声中,一匹高大的枣红马,溜达着跑了过来,停在了段长江的身边。
“只是一点皮肉伤,不怎么要紧。
我师傅和师姐出去搜寻鞑子去了,我还要等他们回来。”
陆川雪说道。
“我们刚刚巡逻,这一片儿鞑子的轻骑兵越来越多了,想来是建虏大军已经快到这一片了。你已经受伤,自己在这里会非常危险。”
段长江翻身上马,再次劝了一句:“正好我们要去据点补充弹药,据点有我们骑兵团的随军郎中可以给你治伤,养好伤以后也好继续为国效力。”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后面的弟兄全部上马。
“好!”
陆川川雪应了下来。
她一挥锋利长剑,剑身光影一闪,将身上小腿上的箭杆斩断,只留下拇指长短的一截暴露在外面。箭头箭杆也如法炮制。
见她这般坚强,段长江看她的眼神也赞赏不已。
旁边有两匹逃跑却被侦察兵抓回来的马匹,正好给陆川雪一匹马。
“回!”
段长江大喊一声,十几骑象是一阵风一样,迅速地离开了这一片杨树林。
不久,震耳的流水声传进众人耳朵。
不远处,浑浊的黄河水浩浩汤汤拍打着南岸,激荡起一个个旋涡,朝着东边流淌而去。
就在黄河边上,茂密的白桦林里,一座看上去荒废很久的小屋,众人在这里停了下来。
将缰绳拴在树上,段长江朝着里面喊了一声:“老张!”
老张看上去有点邋塌,身上穿着的黑色大袄粘了一层土,看上去没那么挺括精神了。
在看到陆川雪以后,本来打开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收了起来。
“这是扬州百花宗的陆女侠,和鞑子拼杀受伤了,带她回来治伤。
孙二娘在吗?”
段长江走进了小屋。
屋子里面分为内外两间,中间由一块青色的门帘相隔。
外面的屋子里堆放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木箱:“再领五百发子弹。”
“这么快就用完了?”
老张惊讶问道。
“我们在靠近独龙山那一片探查,鞑子的骑兵的数量今天上午迅速增多,我们已经遇见六波人,交锋了好几次了。”
段长江从桌子上的纸张上,笨拙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下了“伍佰颗子弹”的字样。
这时候,陆川雪也走了进来。
外面虽然看着破烂,但内里却收拾的十分干净的,本来坍塌的屋顶也用漆过的木板重新盖了顶子。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撩起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女侠,你先等等,里面的骨折了,得给他先上好夹板,再送到玉良山的战地医院去才行。如果眈误了,一个好小伙,就只能退役了。”
孙二娘先看了看陆川雪的两处箭伤:“还好,箭矢没有淬毒,问题不大。”
“我没事的,你先救人要紧。”
陆川雪对于自己身上这点小伤并不非常在意。
即便是将箭簇直接拔出来,她也能锁住肌肉,只要加以包扎即可。只是生拔这种有倒刺的箭簇,不光是容易疼,还会扩大伤口面积,留下的疤痕更大,伤口好的也更慢。
“好。”
孙二娘又转身进了里屋。
段长江已经出了门,从马匹身上的侧兜里,掏出了两个铁罐罐头。
其馀侦察兵已经打开了铁罐,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
陆川雪走出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陆女侠,先吃点东西。”
扔了一个给她。
陆川雪有点迷糊的接过了罐头,看到罐头上面还印着鱼的图案。
“这是什么?”
陆川雪好奇的问道。
“好东西,不是我们骑兵团的还吃不到。”
段长江嘿然一笑。
这样的罐头不多,也就是第一骑兵团要前出探查,吃饭不方便,才分到了军中配给的罐头。玉良山那边的步兵团根本分不到。
他说着,抽出剌刀卡住罐头往下用力一压,一下将之打开。
陆川雪见他的样子,从靴子上抽出了一把匕首,在手中轻轻一转,抹过罐头就将上面的盖子轻易切割开来,规整的象是一个圆规。
“女侠好功夫。”
老张搬了一个箱子出来,正看到陆川雪的动作,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陆川雪看着罐头里的香喷喷的鱼肉。鱼肉看上去已经炸酥了,还有满满的飘出浓郁香味的油脂,让人食指大动!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冷硬的大饼,又伸手从白桦树上掰下两根树枝,用小刀修整整齐当做筷子。当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鲜咸浓香的鱼肉,让啃了好几天冷硬饼子的她差点儿把舌头都咽下去。“安国军吃的竞然这么好!”
她心里忍不住感叹着。
“尝尝这个红烧肉,这个可是抢手货。”
段长江用热水加热了一下刚刚开的罐头,凑过来将红烧肉罐头放在了陆川雪的跟前。
“谢谢。”
陆川雪看了段长江一眼,然后夹了一块。
软糯香甜,尤其是那肥厚的油脂,吃在嘴里都让人幸福感爆棚。
百花宗虽然在扬州颇有名气,但宗内也只有几处养蜂的生意,远远做不到能顿顿大口吃肉的地步。这让她忍不住问道:“段大哥,安国军收女兵不?”
“哈哈哈哈。”
她这一问,顿时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小树林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收,但都是一些辅助郎中的护士,象是孙二娘那样的。
正兵之中却是没有女兵。”
段长江回答说道。
“正好,今天上午新送来的,黄桃罐头。
玻璃罐的,好在没在路上碎掉,这玩意儿不好运输,估计后续大后方也不会再送来了。
你们拿出去也不方便,在这里分着吃了吧。”
老张已经将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黄桃罐头,只有八罐。
“段班长,你们辛苦一下,派人将这位兄弟送到玉良山去吧。
他的腿我已经给固定住了,但要尽快送到战地医院去治疔,如果再晚上个一两天,这腿肯定保不住了。”
孙二娘这时候扶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出来,和段长江说道。
“好!”
段长江站起来应了一声,冲着手下伙计喊道:“老李,三喜,你俩把这位弟兄送回去。
走我们标记过的秘密小径,省得碰到那帮鞑子。”
“是!”
两个已经吃饱的侦察兵站了起来,敬礼说道。
段长江又看向那个小战士:“兄弟,忍一忍,过了车前镇就安全了。”
“谢谢段班长。”
那小战士冲着段长江敬礼道。
“都自家兄弟。”
段长江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
很快,两骑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白桦林,朝着东边跑去。
陆川雪则被孙二娘请进了里屋,拿出来小手术刀准备动刀取出箭镞。
段长江等人吃饱喝足,修整结束,每个人领取了五十发子弹以后,正准备继续出去执行侦查任务,就听到一阵盖过了黄河流淌声的马队疾驰而来。
“老向,你也来了!”
来人段长江熟悉,都是骑兵团第一营一连的班长一向山岗。
他看到队伍里不但只有五个人,还有两人趴在马背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向山岗看向段长江,满眼通红,虎目含泪:“三排一班只剩我们三个人了。”
林中风吹过,段长江嘴张了张,劝说的话到了嘴边,也没发出声响。
“狗鞑子的大军已经上了独龙山了。
我们骑兵团的存在肯定已经是引起了狗鞑子的警觉,鞑子斥候不但更加密集了好几倍,轻骑兵里面的武者数量比之前多了不少!
我们发现一队鞑子斥候,刚刚开打,就有几十个埋伏在山林里的轻骑兵冲出来围着我们缠斗,里面还有十几个炼体境武者。
大半弟兄断后,我们才仗着马匹脚程快逃了出来。
我们在山上看到,敌军还有萨满旗,这说明萨满教的人也在其中。”
向山岗说道。
“萨满教的旗帜?”
段长江对于萨满教这个名字不怎么熟悉,但在出来的时候,也曾经学习过建虏军中的几种旗帜。包含八旗,满蒙汉军旗等,萨满旗也包含其中,这个发现也属于很重要的军事情报。
向山岗说着,老张拉着他走向了屋里,掀起电报机防尘布,让段长江帮忙摇着连杆发电,一边将情报往后方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