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东昌府,卞津县。
安国军,中军营帐。
“孟家军已在北固县、深兰县就位。”
书记官向胡常山汇报说道。
为了更方便随时沟通、支持,安国军军部已经从济南府前移到了东昌府的卞津县。
此县与济南府相邻,与大运河相隔不远,中间有官道相连。
“孟东湖的家眷现在怎么样?”
胡常山问道。
“现在还在济南府,等到下一次补给送到的时候,随船送往东阳府。”
书记官说道。
“嗯。”
胡常山点点头,嘱咐道:“务必保证孟东湖妻儿的安全。”
虽然是打着保护孟东湖妻儿安全的名义,安排将之送往大后方的吴州东阳府。
但双方都明白,这就是因为吴州方面对于孟东湖不够放心,以其家人为质,防止他忽然跳反的手段。“前几天下基层,我记得那个一团一连的教导,是举人出身?”
胡常山又问道。
“是,那举人叫做张德善,是我们在东阳府驻军的时候参军的。”
书记官回答道。
“再去查一查他的背景,和在军中的表现,如背景过关、表现优秀,将之调到军部来任个文书。”胡常山吩咐道。
军部文书,是处理军部往来文书的人,虽然级别不算高,但在处理全军文档、作战部署等工作时,能够得到充分的锻炼。
而且,安国军扩张到两个师以后,胡常山常常觉得军部人才缺乏。知道军中还有举人出身的人才,便想着划拉到军部来,充实军部的实力。
“是!”
书记官立正应道。
“再安排一下,今天上午我要去玉良山看看。”
胡常山吩咐完,走出了军帐。
军帐设置在卞津县外西侧的一处山势缓和的山坡上,在这里能够看到县城里的模样。
此时,早晨六点多,太阳才刚刚从地平在线冒出一点头,东方的天空红彤彤的一片,将卞津县的城池笼罩其中。
城内有着城墙阻隔,却还显得有些黑乎乎的,但鞭炮从空中坠落发出闪铄光亮,却看的清楚。战争阴云的笼罩之下,老百姓还能如常过年,这就说明老百姓对于安国军还是信任的。
相信安国军能够在鞑子的铁蹄下,保住东昌府。
而且,从大运河到卞津县,从卞津县到仁平县,从仁平县到玉良山这沿途的百姓,已经被当地县衙官府组织了起来,很多百姓添加了支前队伍之中。
只要军部一声令下,还有更多的百姓可以被动员起来支持前线。
当天光亮起来的时候,胡常山带了月池宗长老傅清风,及三百名亲卫,沿官道策马向玉良山赶去。虽然卞津县临着任平,但因玉良山在任平最西边,横跨了整个仁平县。
又因沿途需勘察地形、路况,且部分路段为防备敌军斥候不能疾驰,待抵达玉良山时,日头已近中天,路上花了近五个小时。”
“胡大人!”
第一师师长赵峥在营寨外迎接了胡常山。
玉良山不是什么雄伟的大山,山上也没有什么资源,只有山石质地颇受人青睐,在山坡上建设了一处采石场,经年累月采集之下,明显的凹陷了下去不少。
此时,营寨就驻扎在这一片采石场的位置。
放眼望去,视野潦阔。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山坡上的树木本就不多,此时为了扫清射界,也已经被全部砍伐了去。
山下的村庄已经搬迁,房屋也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山上有泉水流淌,即便天气寒冷,溪水虽然不甚壮观,但也潺潺未绝,干净的水源有所保证。“医院建设的怎样了?”
胡常山问道。
“在山脚建了一处战地医院,有二十多个郎中在那。
后方调集来的药品,也已经妥善保存。”
赵峥回答。
“我们去前哨看看!”
胡常山在山坡第一师师部营寨看过以后,再次翻身上马,连午饭都没有吃,从亲卫那接过已经冰凉的肉饼,囫囵吞下,权作午饭。
继续带人朝着前哨而去。
“第一师在这里布置了三道防线,最前沿的第一道,以临西县外的车前镇、黄家村、四章集为内核支点,构筑了野战防御体系。凭借缺省工事,进行坚决的阻击与迟滞作战,大量杀伤敌有生力量,挫其锐气,摸清其主攻方向,为后方防线争取时间。
第二道防线则在距离玉良山七八里外的脉泉河一线,以河流为天然屏障,部署第二步兵团,凭险固守,进行梯次消耗。
第三道则是玉良山了。”
马上,赵峥和胡常山并列而行,顺便汇报说道。
胡常山听完,点头说道:“根据前面传回来的消息,以建虏的行军速度,最快明日清兵就能抵达临西县而吴州卫要抵达济南府,从伍仁县集合以后走水路而来,尚需八九天时间,这期间咱们和建虏兵力相差悬殊。
这防御工事必须要再三打磨才行。
每一道壕沟、鹿砦、铁丝网,都关乎弟兄们的性命,万万不可大意。”
说话间,已经到了脉泉河。
这条河不算宽阔,只有七八米的宽度。
好的是,现在温度相比前段时间已经回升了不少。
胡常山下马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抛了下去,冰层被砸穿落水发出“噗通”一声。
又接连朝着几个位置扔了几块石头,都是这样。
“冰层已经撑不住人了,这对我们是个好消息。
不过,夜间温度低,还是要多加留意,不要让鞑子晚上摸过来。”
胡常山嘱咐说道。
“明白。”
赵峥和在此驻防的第二步兵团团长罗虎,都点头应道。
在脉泉河稍作停留,胡常山继续朝着最前线的黄家村一带而去。
这里距离脉泉河有五里地。
车前镇、黄家村、四章集这些地方的建筑,都已经被拆掉了。
一眼望去,一马平川。
村民百姓也都被迁移到了后方仁平县,青壮则全部添加了支前队伍。
这里距离临西县县城已经不远,他们属于亲眼所见鞑子凶残的亲历者,且很多人的亲戚都死在了清兵的屠刀之下,对于清兵的仇恨让他们在支前任务中最卖力,也最具有主观能动性。
“在这里驻防的是第一师第一步兵团、炮兵团,还有军部独立团也在这里驻防。”
胡常山的到来,第一步兵团的林霄,炮兵团的唐望山,以及梁申都过来汇报情况。
众人一边陪着胡常山视察,一边汇报工作。
壕沟挖掘、铁丝绊索,主要以防止清军之中占有四成以上的骑兵队伍而设置。
此时,工事大半都已经完成,还有一些未曾完工的地方,正由工兵带着大量支前百姓拿着铁锹、铲子挖掘,一筐筐土用小推车推着、箩筐挑着,正堆积成一片胸墙。
那看似平坦的荒地农田,如今已经被布置成为战阵,布满了三道纵深交错的锯齿状壕沟,其前后内外埋设了斜向前方的削尖竹木,专门对付试图跳越或落马后集结的清兵。
最前沿遍布着大量半埋于浮土枯草中的铁蒺藜与碗口大的陷马坑,其后,是砍伐的树干,横七竖八杂乱的扔在壕沟前方百十米的局域。
这里,与数道低矮绊马索构成了第二层障碍。
最后,是数层交错拉起的铁丝网。
这些障碍并非完全封闭,而是故意留出了几条狭窄的信道,而每一条信道的尽头,都正对着壕沟中火力最强的支撑点。
“地雷都埋在那些“信道’口附近。”
梁申指着一处用枯草精心伪装过的地面解释道:“绊发地雷和压发地雷都有,不求全歼敌军骑兵,只求在他们最密集冲锋时炸响,打乱其冲锋队形。”
胡常山走到一处主射击壕前,林霄汇报了火力部署:“正面以营连为单位,依托壕沟组织轮射,重点封锁信道。
独立团的精锐射手则分散配置在侧翼隐蔽工事内,专打敌军官与旗手。
唐望山的火炮前置在侧翼土坡后,已标定好各信道及障碍前沿局域,备足了霰弹。”
胡常山仔细观察着射界与各火力点的配合,最后抓起一把泥土,任由其从指缝间滑落。
“布置得不错。”
他沉声道:“记住,鞑子骑兵之利在于其冲势。
我们这些工事,为的是剥掉他们的速度,让他们挤在铁丝网前、堵在信道里,变成咱们步枪的活靶子。这里的每一寸土,都要让鞑子用血来换!”
众人凛然应诺。
寒风卷过空旷的战场,只馀工事间肃杀的呜呜鸣响。
仔细看过以后,回到第一步兵团的指挥部,一起坐下来聊天。
“清兵着实没什么好怕的,但我们的弹药却不多。
如今军械局经年累月备战之功,也不过生产一百七十九万馀发子弹。除去平时训练消耗,及第二师的配额,如今能送到山东来的弹药,只有一百一十万发。
看上去不少,但真正打起来,两三场大战就能消耗近半。
独立团打清军先锋战果斐然,但根据军部评估,所消耗的弹药量却存在极大的浪费。平均三十发子弹,才能击毙一个清兵。
如果都象这样打,一场大战下来,这一百多万发子弹就全都得打出去。”
胡常山对赵峥,以及林霄、梁申等人说道:“我们的子弹数量严重不足,客场作战后勤压力也大,诸位回去以后,开会通知到连排级军官,注意计算子弹的消耗情况,要有节制,子弹要当银子一样,省着点儿花!
子弹消耗数量,要和杀敌数挂钩考核,谁再浪费我就撤谁的职!”
“是!”
赵峥等军官连忙应下。
在胡常山视察前线的时候,分散在临西县、深兰县、北固县境内的骑兵团,已经开始频频碰撞到了清兵的探子。
这些清兵探子神出鬼没,而且其中的武者占有率特别多。
对于骑兵团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尤其是从孟家军抽调出来的,配合骑兵团的探子,一天下来损失特别大,已经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不都说关外苦寒,这清兵的探子中,哪来这么多的武者?”
吕忠陪在刘满仓身边,在一处无名山坡上的野狐禅庙宇里。
庙宇之中也不知供奉的哪位神仙,金身已经褪色,屋顶也塌了半边,庙里的人也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士兵们打扫干净你以后,这里就成了骑兵团临时的指挥所。
架设好了电台,随时和师部、军部进行沟通。
“建虏有一个萨满教,专门培育宗教武者。
这些人的身上,都有着萨满教武功的痕迹。”
刘满仓说道。
这些消息,象是吕忠这样的基层军官不熟悉,但他是十分清楚的。
这一次战争,吴州方面也发动了吴州、山东武林的江湖门派。吴州武林因为安昕的崇高声望而积极参与者不少,但山东武林的响应者却寥寥无几,且武者毕竟是江湖路数,大多都是单打独斗的功夫,却是并没有编入到军队之中来,大部分都是自行行动,狙击建虏。
独龙山下。
扬州百花宗的侠女陆川雪抖了一下剑身,剑刃上的血渍便抖落到了地面上。
周围十几匹快马,围绕着她远近不同的绕着圈子。
“咻!”
箭矢呼啸而来。
陆川雪微微眯起眼睛,耳朵轻微的翕动,听风辨位剑光网上斜斜撩起,精准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将箭矢格飞出去。
紧接着,一连五六支箭矢呼啸而来。几乎封锁了她所有腾挪的位置,也让她难以以剑格挡。她微微屈膝,身形跃起,强大的弹跳力量,让她轻盈的身子凭空跳起了三米多高。
但这一下,凭空无处借力,清兵哨探象是早已演练了无数遍似的,配合默契的又有五六支箭矢随之射来了,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爹说的果然不错,军中军阵果然有专门对付武者的阵势。”
陆雪川心中凛然,但此刻却也无法全然应对。
手中长剑疾点,挑拨开了一支射向她要害处的箭矢。
接着,她绷紧了肌肉,长腿往外猛踢,恰当的蹭到了一支箭矢的箭身,将之轨迹偏转稍许。但这箭矢竞和寻常箭矢也不相同,势大力沉,显然是重弓重箭,其持弓之人也武功不弱。
“噗嗤”两声,箭头撕裂布帛,扎入了陆川雪的肩窝、小腿两处。
落地之后,方有一阵剧痛传来。
除了一开始被她从树上一跃而下伏击而死的两个斥候以外,她引以为豪的炼骨境武功竞然在这些骑兵面前没有讨得任何好处。
此时,箭头虽然被她紧紧地锁在了肌肉之中,并未对她真正造成生命危险。
但此时,她行动不便,下场已经可以预见了。
“如果、如果我练武再勤奋一点,突破到炼劲境·····”
她握着剑,不甘的看着已经开始淫笑的猥琐清兵,心头一苦。
师傅和师姐外出还未回来,为防遭受清贼凌辱,她右手竖起剑锋,已经做好了引颈自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