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府,靠山堂。
月色撩人。
“三万鞑子?”
安昕知道最新消息以后,皱起眉头。
“鞑子的骑兵占到四成左右,多数由满人和蒙古人组成,还有部分投降的燕军。
根据前方报送的消息,其战斗力和战斗意愿都非常强烈。”
房念林汇报说道。
清军入关以后,初期还憨憨口号装一装,现在是装都不装了,开始跑马圈地。
贵族、军官在京畿圈地,基层军官则在河北等地圈了大量土地,就连普通兵卒也在一次次战争之中抢的盆满钵满。
骄兵悍卒的战斗意志无比强烈,这样一路打下来,无往不胜。
“我们的后勤能跟得上吗?”
战斗力再旺盛,也比不过子弹,安昕担心的是后勤跟不上。
吴州正式备战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大量弹药除了少量维持日常训练之外,其馀全部作为备战积累。但即便如此,如果真的展开高烈度的战斗,这些弹药的数量想来是经不起消耗的。
“如今,弹药已经经过运河运输到了济南府。
东阳府、梁河县在加班加点的生产弹药,全力保供前线。”
房念林先是说了目前情况,又说道:“军政司打算,将吴州北部四府的吴州卫士兵抽调万人赶赴山东。吴州卫对于后勤的压力要明显低于安国军,在后续的作战之中,甚至可以充当主力。
第一师的炮兵、步兵,则嵌入到吴州卫之中,负责对付敌人的骑兵。
这样在一定程度上,既能保障咱们的火力,又能大幅度减少后勤压力。”
房念林非常务实的汇报道。
吴州卫使用的前膛枪,这些铅弹、黑火药,吴州的存量足够。
安昕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和胡常山多沟通,确保执行层面能跟得上。
大战打起来,军政司负责的后勤一定要跟得上。
如果因为后勤出了问题,届时我拿你是问!”
他沉声说道。
“属下明白!”
房念林站起来行礼说道。
“去吧,兵贵神速。”
安昕说道。
房念林离开安府之后,连夜布置。
吴北四府早已经集结待命、整装待发的吴州卫,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开拔朝着云台府方向集结而去。
此时,从五月下旬开始修筑的“伍江路”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虽然还没有修完,但也已经分段开放了部分道路,行走在这样的道路上,大幅提升了吴州卫官兵的行进速度。
官兵们打着绑腿,背着行囊,有人心忧自家姓名而面色冷峻,有人渴望功勋而兴奋异常。
济南府。
府城之外,一片营寨之中,深绿色的毛毡帐篷之中,火炉燃烧着煤炭,将火炉烧的通红透亮。一张巨幅的地图平铺在中央的大桌子上。
胡常山和赵峥站在桌子前面。
“这里!”
赵峥指着桌面上的一处山峦耸立的地形处:“位于临西县和仁平县之间。清兵大部队进入山东临西县,要打济南府就要经过玉良山,否则就要往南绕深兰县,届时路途就要远得多。”
胡常山望着赵峥指着的玉良山思考着。
“要在尽量节省弹药的情况下,有效歼灭敌军,就要借助有利地形。
连接临西县和仁平县的官道,就是这一条玉屏道,另外一条则是羊肠小路,三万大军经过不太现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这里做好准备。
至少也要将建虏的脚步拖住,为我们的增援争取时间,等到吴州卫抵达以后再展开全面战斗。”“虽然大军难行,但鞑子骑兵善走险路。我建议派遣工兵连前去,炸毁狭窄处山体,制造塌方,彻底封死这条路。”
赵峥建议说道。
如今,炸山开路不难,吴州的氨油炸药已经使用非常频繁。
“可以。”
胡常山点了点头。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节点,说道:“这里、这里,这几个地方设置观察哨,随时注意敌人动向。你可记得当初在东阳府沿海曾经放飞的热气球?”
“当然!”
赵峥点头道。
“本月中旬,军政司从东阳府送来了十个热气球,这些都是经过数次改良的,可以轮流升空观察敌军动向。”
胡常山说道。
这一场战争对于安国军而言,也是一场非常严峻的考验。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之前那些裹挟着大量炮灰的农民军,而是三万馀人的,在北方屡战屡胜,骑兵占据四成以上的建虏。
“传令兵,去将孟东湖请来。”
胡常山命令道。
此时,正值缺人的时候,这两万人放在那里,谁也不能忽视。
“大人是让孟家军参加战斗?”
传令兵立即出去传令,赵峥好奇问道。
孟家军的战斗力虽然大不如馀家军,但整体实力也不容小觑。
可赵峥对于孟家军的军纪,却抱以怀疑态度。
这些兵在山东的时候还行,但曾经进入河南与蔡恒龙作战的时候,却是军纪松散,劣迹斑斑。“让孟家军去深兰县守城,防止清军选择在临西县南下,再沿着兖州府南下东阳府。”
胡常山非常清楚老爷的战略目标,就是不让战争发生在吴州。
吴北是工业摇篮,他们要做的就是不让一场战争将吴州工业扼杀在摇篮之中。
“给独立团拍电报,在明日中午之前,撤回到玉良山。”
胡常山命令道。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河南兴宿县外,军阵联营,乌压压一片。
军营宁静,只有巡逻兵在各处游走。
而在中军帐中,阿兰台坐在整张虎皮铺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支玻璃杯,杯中晃荡着鲜红的液体。“吴州的玻璃杯,真是澄澈漂亮。”
在了解到吴州盛产钢铁以后,他就开始搜集吴州的消息和物品。
越是了解吴州的繁华,手里来自吴州的物件儿越多,他就越是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他和黄台吉讨要了东路的指挥权,带着他两蓝旗朝着吴州而去,打算将吴州揽入自己的怀中。“这血太香了。”
一个光头掀开了毛毡营帐,带着寒气走进了帐中。
在他的手里,正端着一个暖壶,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阿兰台的身边,将暖壶往桌上一放。
“额齐格(师傅)来的正好,自我年初练出内力以后,为何进境就越来越慢了。”
阿兰台晃荡着手里的玻璃杯,那有些粘稠的鲜红血液挂在杯壁上往下流淌。
“我的功夫,是大萨满奥巴传给我的,虽然可以速成,但也有几分隐患。殿下要平息心头燥火,才能精进。”
阿克敦说着,将暖瓶里的血液倒了出来,倒入桌上的杯子里,自己也喝了一口,如饮甘露。“但师傅你此前说过,血神经是有可能修出真气,成为真正大宗师的,但为什么我找不到任何的方向。”
阿兰台紧皱着眉头问道。
“我听大萨满说,我们的血神经,在二百年前还能修炼到洞明境,但如今却只能修炼到内力,真气已经不是靠功法来修,而是靠“悟’了。”
阿克敦望着杯中血:“我们这一门功法,虽然以人之精血为食,但却是传承完整的功夫,曾经传自中原的血神宗,和那些野狐禅大不相同。
人之精血,是人之精气神所凝结,自有无穷能量,我们吸食以后,能壮气血,修行速度自然会很快。而内力是精气之馀再次精粹而成,血神经汲取以后,再养内力还是要比普通功法更快的多。可真气,如若不能心神与天地交融,也就是中原人常说的“天人合一’,就很难修成大宗师。”“天人合一,中原人说的太玄,本王曾听大萨满讲经,传天人合一是仙人之道,对于武者而言,乃是天玑境这等入道之境才涉及的,难道那些大宗师能有这等境界不成?”
阿兰台是不信的。
有传承的武者都知道,有记载以来的武道修行历史,就是一个滑坡的过程,上限越来越低。但武道境界是传下来的。
隐元境之上,就是洞明、瑶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这些境界在武者的脑子里熠熠生辉,但天花板却被按在了隐元境上,让每一个明明知道后面有路,却不能踏上去的宗师武者愤懑郁结。“师傅,有一事我至今不解。”
阿兰台摇了摇头,仰头饮尽杯中血:“上一次在长白山遇到的山君,为何也能拥有内力?”“此事我也不解。
自从殿下跟我说过以后,我便去找了大萨满。大萨满得知后,曾派人去山中查找,却未曾寻到山君。我和大萨满查便教内典籍,也未发现过这样的记载。
但大萨满推测,长白山中或有灵药,被那天生地养的山君吃下以后,或是开了灵智,此物本就是纯阳之物,经脉粗壮。
吃了灵药催发之下,自然而然修出了这样一身内力。”
阿克敦说道。
阿兰台点头道:“那山君或许真有些灵智,当初竟会提前预判我们的动作,会与我们兜圈子,躲开战阵伏击我们,硬生生害死了我们一百多名勇士!
可惜了,那山君的精血,或许比千百人的精血更有劲儿,如果当时能宰杀为我所用,或许我能硬生生修出真气!”
他语气有些遗撼。
“不说这些了。”
阿兰台转换话题说道:“此次拿下吴州以后,我们就直插南京,将这首功拿到手里。
他话没说清楚,但阿克敦却听得明白。
此次南下,涉及到皇位归属,由不得他们不认真。
“汉人醇弱,南方的汉人更加羸弱不堪,用不了三个月,我们肯定能打到南京,彻底灭掉燕国残部。”阿克敦拍着胸脯说道。
阿兰台走到火盆前面,用火钳挑了挑里面的木炭,让火焰旺盛了一些。
他走到一面挂在帐中的简陋地图面前,看着山东:“现在,鄂尔康应当已经拿下临西县了。”
沉啸山带着一班弟兄们,骑着快马在官道上奔驰。
这一次独立团击杀了大量清兵,缴获了大量的战马。
“太牛逼了!”
韩大虎一个劲的喊着。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尤其是独立团的战斗力深深的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一千多人全场压着四千多人的鞑子兵抬不起头来!
往常,往往一千多鞑子,就能压着燕军打。
现在完全全反过来了!
沉啸山也觉得热血沸腾。
当他们跑到牛家堡的时候,这里已经停了大量的自行车。
牛家堡外不远处的官道上,不少穿着黑色军装的独立团士兵,正在地上埋着一些什么东西。“此处止步!”
沉啸山刚要过去看看,就被路口的士兵拦住:“那边正在布置地雷,过去小心误炸伤人!”“地雷是什么?”
沉啸山好奇的问道。
“是军械局生产的,一种踩在上面就会爆炸的炸药。”
士兵耐心心的说道。
“这么厉害?”
韩大虎惊讶。
他们到了牛家堡大门。
“大哥,你等会再和那位团长说说,让咱们也上!
那么多同袍死在那些鞑子手里,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都不如当初死在和那场战争里面。现在鞑子就在眼前,再让我眼睁睁的在这里干看着,我做不到。”
苏青在旁边说道。
这一场军事行动,独立团没有让他们参加,只让他们在外围警戒,这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出来,在这里想要一起去帮忙挖坑还被拒绝了,更感觉英雄无用武之地,难受极了。
正说着话,又有一个营的人马抵达了牛家堡。
沉啸山来到牛家堡跟前。之所以叫做牛家堡,是因为这里的百姓修筑了土坯城堡,城堡有六米多高,围着牛家堡一圈,平时是为了防止土匪响马的,如今城墙上面正被独立团布置着小型的迫击炮。没过多久,月色之下,在梁申的布置之下,清兵被引了过来。
这些清兵连火把都不敢打,因为一路上,时不时就有子弹从暗处袭来,打着火把反而成为了对方明晃晃的活靶子。
城墙上,沉啸山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头握紧了拳头。
“轰隆!”
静谧的夜色下,忽然响起一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