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康的先锋军,大多数的马匹,被独立团缴获,剩馀带不走的也给当场杀死。
所以,剩馀两千多人的先锋军就成了为了步卒。当他们抵达牛家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月光之下影影瞳瞳,人影森森,远处牛家堡的城墙象是一只卧伏在地上的猛虎,令人不得不注意。
路边一侧农田里一望无尽,能看到白日里看不到的山峦。
突然。
“轰隆!”
爆炸声震四野。
随着先头步兵踩在地上感觉脚下一软的同时,爆炸的火光突然嵌入了眼里,还未来得及品尝疼痛,恐怖的冲击波便将他整个人撕碎、抛起。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只看到自己的一条腿和周围战友的残躯、泥土、武器混合在一起,被裹挟着抛向空中,随后,视野便被灼热的火焰和喷涌的血雾彻底淹没。
周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心脏骤停,身体僵直。
满天的血雨随着风吹,血腥味便呼啦啦弥漫开来。那糊了满头满脸鲜血的清兵,此时握住刀柄的手都在发抖,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地突然震了一下,就有数名同袍凭空消失在了那团骤然腾起的土浪与火光之中。
“停下!”
前排的基层军官大声的喊着。
但最前排的士兵此时却忍不住往后退,又跟后面的士兵撞在了一起。
一骑此时抽后方快速赶过来,大声问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是位于中段位置的鄂尔康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派人前来询问。
这个时候,有人忽然听到天上发出一阵“咻咻”的尖啸声,队伍里有人朝着天上看去。
就见到晴朗的夜空之中,有东西划过。
随之而来的是官道上掀起了连续连续不断的几声爆炸,火光在黑夜里格外的刺目。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清兵的哀嚎声,叫喊声。
这一下,基层军官再也控制不住手下的士兵,为了躲避空中而来的炮弹,惊慌之中队伍混乱了起来。又有人踩中了地雷,爆炸声再次淹没了几道身影。
后方,被抬在担架上的清兵,此刻更是内心惶惶,深怕自己会被抛弃。
牛家堡,城墙上。
连续三轮炮击之后,炮兵们停下了手。
独立团没有炮兵营,配备的这几门迫击炮也是为了攻坚、拔点、威慑、掩护之用,炮弹也不多,三轮炮击之后就已经清空了存货。
但此时,独立团的士兵,已经在炮击之中摸了出去,形成三三制的散兵线,摸到了在地雷、炮弹之下一片混乱的清兵之侧!
“杀!”
梁申提气到了喉咙,随着他震动声带,吐气发生,声音盖过了场上的杂音,如同高音喇叭一样传入了独立团士兵们的耳朵之中。
听着这熟悉的命令,士兵们端着手中的步枪剌刀就直起了腰板,朝着那些清兵冲了上去。
“杀啊!!”
“杀!”
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一下惊动了已经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清兵。
有些士兵还存有几颗子弹,都统统塞入了枪机之中,随着冲锋有人扣动扳机,枪口喷吐出火舌,在这几十米的冲锋途中,几乎没有不中的道理。
也就一两发子弹的功夫,白刃战就开始了!!
散兵线迅速收拢,化作了一柄锋利的锥子,凿进了混乱的清兵之中。
清兵被独立团前后截断分割成了几段,为了防止清兵反应过来,仗着人数优势形成反包围。在后方,牛家堡的四百多名青壮村民也被独立团动员了起来,他们在沉啸山等边军的带领下,在阴影之中“嗷嗷”的叫着,象是随时蓄势待发准备突入杀来的后备军,在黑暗之中他们不断四处奔跑,清兵一时间也看不出究竟是有多少人。
起初,求生本能催动着一些悍勇的清兵结成了三五人的小团,背靠着背,用长矛和腰刀胡乱挥舞,试图抵挡。
钢铁撞击的刺耳声响、刀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独立团的士兵并未蛮干,他们以三三制为基,两人正面佯攻吸引,第三人则从侧翼或缝隙猛刺,简洁高效。
有清兵刚格开正面的剌刀,肋下便是一凉,已被侧面突进的刀尖捅穿。
这微弱的抵抗如同浪花撞上礁石,迅速粉碎。独立团士兵冲锋的势头太猛,队形虽散却彼此呼应,瞬间将这几处抵抗节点淹没、分割。
更多的清兵在目睹同袍被如同割草般放倒后,肝胆俱裂,最后一点组织性也烟消云散。
“逃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绝望哭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清兵彻底崩溃,丢下武器,转身便向后方、向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没命奔逃。
独立团士兵追入了田野之中,如猎豹般衔尾追杀。
这些溃兵在田野中成了最笨拙的猎物。
月光下,不断有人从背后被刺倒,或被追上来的枪托砸翻在地。
雪亮的剌刀在奔跑中起伏,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雨。
“追!别让鄂尔康跑了!”梁申的声音再次穿透战场。
远处,鄂尔康在几十名亲兵的死命簇拥下,勉强收拢了约二百人的队伍,试图结成圆阵断后。但这最后的努力在独立团迅猛的穿插切割下显得徒劳。
几枚精准投出的手榴弹在圆阵边缘炸开,缺口甫现,如狼似虎的突击组便已涌入,圆阵倾刻瓦解。鄂尔康目眦欲裂,看着最后一道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知道大势已去。
在亲兵几乎是用身体架着他向后拖拽的当口,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战场上,他带来的先锋军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地翻滚哀嚎的伤兵、跪地求饶的俘虏,以及那些横七竖八、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寒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来,他喉头一甜,本就受了枪上未愈的身体再也绷不住,在呕血的同时,身上伤口也不由迸裂喷出血来,终究是被亲兵扶上仅剩的战马,在十数骑武士的拼死护卫下,向着来路狼狈遁去。
牛家堡下,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凛冽的风声与伤者断续的呻吟。
独立团的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终于在快要黎明的时候,士兵们哈欠连天的将战报送到了梁申的面前。
“牛家堡下歼灭清兵九百四十人,俘虏七百二十人。共歼敌一千六百六十人!”
团部参谋尹三民汇报说道:“我军牺牲十一人,重伤四十二人,轻伤七十人。
伤亡几乎都发生在冲锋时候敌军的弓弩,及在初期白刃战的时候。
有五人是在冲锋末尾,被溃兵中打出的最后几铳流弹所中。
其馀九人,都是在白刃战中,为了迅速砸开敌军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小团,正面突进时不幸罗难。重伤员,全是白刃剌刀见红时受的伤。
轻伤也大抵如此,多是皮肉划伤。
最后,我军人数毕竟处于劣势,激战过后无力展开拉网式搜捕,清军逃跑人数,包含梅勒额真及其亲兵在内,大约在四五百人。”
梁申点了点头。
总体而言,这一场战斗中,炮弹、地雷所发挥的实际杀伤是有限的,因为独立团本身就不多,布置的时间也不够。
主要起到的还是一个心里恐吓,在森森夜色之下那种突如其来的爆炸,同袍死亡的惨状,以及不知多少地雷、不知多少炮弹、不知多少伏兵的未知恐惧,让早已在下午的死亡子弹中存货下来的疲惫清兵彻底慌乱。
这一场战斗是非常凌厉的,从对敌人发起心理攻势以后,迅速的突入战场,用更快的速度、更硬的骨头、更紧密的配合,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清兵彻底击溃。
但这个伤亡率不算低,甚至已经略微超过了他的预期。
因为在这一场冲锋之中,他已经将基层军官调整到冲锋最前方,以独立团近两成的武者,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入门练皮境,其力气、防御力等也大大的高出普通人了。
在夜色之下,充分的这种情况下,这一战下来,独立团减员五十馀人,占了独立团的二十分之一。“记下功劳,更要记下牺牲。”
梁申最终说道:“我们胜在快、猛、齐,胜在敌人胆气已泄。
但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让部队军医务必保住重伤者的性命,争取保住他们继续作战的机会。
轻伤员则抓紧处理伤口,尽快归队。”
“是!”
参谋尹三民大声应答道。
“至于俘虏,带在身边也是个包袱。
拍电报到军部请示,是就地击杀,还是派人将俘虏送到后方挖矿。”
这些俘虏无疑都是一些优秀的劳动力,吴州的工业发展,对于这种俘虏送到矿井下下面挖煤就是很经济的应用场景,但带在身边对于独立团而言确是一个不小的包袱,如果不能短时间内转移出去,梁申更倾向于将这些俘虏全部坑杀在此。
就在梁申抵不住困倦,打算去休息一下的时候。
牛家堡外来了十几骑。
是第一师的骑兵团到了。
“好你个梁申,不愧是在部堂大人身边待过的,一天时间竞然以少胜多,解决了四千多鞑子,这一下你这团长不得升成师长了!”
骑兵团的团长,是梁申的老相识刘满仓。
也是最初在伍仁县第一批弓兵营时就添加的老人了。
“还是让鞑子的梅勒额真给跑了。”
梁申不无遗撼地说道。
“鞑子先锋军,已经在账面上彻底抹掉了。
这样的战果,即便送到了部堂大人的面前,部堂也肯定是满意的。”
刘满仓和梁申短暂交流以后说道:“我接到了军部最新的命令,骑兵团接下来将要在临西县、深兰县、北固县之间探查。”
“你这一千多人,能侦查的过来?”
梁申问道。
“还有孟东湖的哨骑作为补充。
今天就要创建起八十公里范围的警戒圈,以监测清军动向。
了解清军的兵力构成和行军路线等。”
刘满仓没有和梁申交流太久,在大致交流一些关于清军的情报以后,就起身告辞,带着骑兵团的大部队离开了牛家堡。
骑兵团接下来将会化整为零,在各处关隘探查敌情,少不了要和鞑子的斥候斗智斗勇了。
当独立团做短暂休息以后,就再次押送着俘虏,踏上了前往玉良山的路。
独立团士兵经过此番战斗,俘虏了清军大量的战马,还空馀了大量战马驮着自行车和战利品。但因为俘虏的存在,减缓了独立团的行军速度。
直到下午四点,经过了七个多小时的赶路,才终于抵达了玉良山。
抵达玉良山的时候,这里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拆迁工地。
大量士兵以及被组织起来的仁平县百姓,操持着锤子、斧头,砍伐着路上的树木。
沿途的村庄,房屋也被推倒、拆卸。
这是在布置战场,坚壁清野,扫清射界了。
在军中夜校里,进行攻防战课程教程的时候,梁申也都学过,此时一看就懂了。
梁申到了玉良山山腰下面缓坡处的,正在建设的营寨,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兵力。
他看到几个熟悉面孔,竟然还是军部直属的突击营。
另外还有第一师师直的工兵营、辎重营,也已经到了这里。
“有没有临西县的兄弟?临西县现在怎么样了?”
梁申一听到有人在喊临西县,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那边似乎是第一师的教导,聚集在那边的应当是一群正在休息的百姓。
“临西县现在什么情况?那些鞑子可凶残?”
教导找到了人群里的临西县人。
“那鞑子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还到处放火,妻女都要被奸淫·····”临西县人刚刚经历了屠城,此时说起来依然惊吓、愤怒的浑身发抖,声泪俱下。
“鞑子穷凶极恶,残暴之极,根本就是未开化的化外野人!和他们讲道理,求同情是不可能的,我们安国军是为了天下百姓而战,只有我们老百姓和安国军团结一心,将鞑子彻底挡在外面,才能保护我们身后的妻女···”
教导顺势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的宣传着。
安国军是客军作战,还需要仰仗大量当地百姓协助后勤,传递消息。
在作战之前,理顺当地关系,万众一心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