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前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当骑着自行车的传令兵过来喊话开拔的时候,张善德发现是与自己相熟的,便问了一嘴。
“先头部队撞见了小股土匪的痕迹,顺手给灭了。”
传令兵车也不停,随口回答了一声,就摇着车龄快速蹬着车跑后边传令去了。
张善德回过头来,一连的士兵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快速跟着前面的队伍行进。
经过刚刚泡脚,秀才本来酸疼麻木的双脚此时象是重新活了过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军队终于赶到了济南府。
当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京城已经来到了隆冬季节,往年的冬天本应该是百姓们休养生息的时候,但今年明显与往年不同。
清兵入关以后,就再没有褪去的迹象。
并且,坊间传闻,大清已经决定从广外的盛京迁都到北京城来。
被敕封为辽亲王的多尔衮带着两白旗军队,往河北、河南、甘肃方向而去,对大干穷追猛打。一路上,不论是大燕旧部,还是大干的军队,完全没有一合之敌。
清军渐渐有了“不可敌”的威名!
而在这一场场的战斗之中,清军逐渐变得猖狂。
因为他们发现,疯狂残暴的手段,更容易达到他们的战略目的。
原本怀柔的手段,渐渐变得暴戾起来,一旦遇到敢于抵抗的城池,在破城之后必然屠城。
“大哥,我们怎么办?还打不打?”
河北,狼山,一伙身材壮硕的汉子埋伏在山坡上,望着山下快速奔腾而过的清军。
领头的,是一个眉角的伤疤贯穿到下巴的男人,他手里拄着一把环首大刀。
“建虏人数太多了,我们打不了。”
他止住了手下人的莽撞。
“大哥,要不我们南下去投奔吴州的安国军吧?中原没有指望了!”
有人提议说道。
很快,清军的骑兵消失在官道上。
山坡上的人争论了起来。
“南下投奔安国军?咱们的血海深仇还报不报了?就这么像丧家之犬一样的跑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大虎,匹夫之勇报不了仇。我们在这里杀十个八个鞑子,然后呢?就象是浮萍一样死在哪条山沟沟里?
至少,安国军据守吴州,钱粮充足,象是能成事儿的样子。
我们跟着这样的军队,才能把清军真正击败,把他们杀死、赶走、报仇!”
“安国军必然和建虏有一战,咱们投奔安国军,照样和鞑子打仗!
总比投奔那些流寇要强得多!”
“陈大人说得对啊大哥,我们在这里单打独斗,根本斗不过这些鞑子!
咱们有着对鞑子的了解,安国军只要和鞑子打仗,应该会很愿意接纳我们。
咱们这百十号人,放到以前也就是个哨队,但现在蓟镇可就剩下咱们这些人了,就算是颗种子,也要找个地方种下去。”
领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将大刀随手扔在一边:“我知道,你们个个身上都与那鞑子有血海深仇。但我们和鞑子不光是家仇,还有国恨。
我们这些边镇出身的,早就知道那些鞑子绝不是大燕的救世主,而是华夏的掘墓人。
如果放任不管,我们汉人必然又要遭受到五胡乱华那样的黑暗。
现在,是南下投靠安国军,还是投靠蔡恒龙,你们来选。”
领头看着手下这一百来号弟兄,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很快,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南下去吴州。
“好,那就南下吴州!
今天晚上就行动!”
领头的下定了决心。
拿着地图仔细端详中,天色就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狼山距离山东很近,就在河南与山东交接的地方。
黄河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奔腾,众人摸黑下了山上了官道。
这一带的土匪窝非常多,但现在他们却不敢轻易下山。这里是清军和大乾顺义王的交战的地盘,每日路上兵丁不断,这个时候只要被发现了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一众人翻过了狼山以后,就来到了东昌府的边界。
“那边是什么人?”
当众人走在山间的官道上,忽然看到下面的盘山路上,出现了大量举着火把的人,象是一条长龙一样沿着蜿蜓的山路,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在哪里。
“是不是清兵?清兵也进了山东的地界?”
“很有可能,清兵肯定觊觎江南的富庶,这个时候打山东、吴州一线,把大运河控制住,肯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几人低声的讨论着。
山风呼啸,吹在他们身上,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大虎,你带几个弟兄,抵近了去探一探,不要靠太近,以免打草惊蛇!”
领头大哥韩啸山吩咐道。
“好嘞大哥!”
韩大虎应了一声,朝着身后的十几个轻装看了一眼,随即喊道:“苏青、大海、宝山,你们几个跟我走。”
说罢,几人弓着身从山道上,快速的朝着下面的盘山路而去。
他们跑的很快,但因为晚上视线不好,都是贴着山路边上山壁奔跑,好一会儿才抵近了那些举着火把的人。
“是鞑子!”
韩大虎通过那晃动的火把映照的光亮,看清楚了地下军队的穿着打扮,那明晃晃的大脑壳非常好认,就是鞑子军队无疑了!
夜色黑森森的,那流动的队伍,很难算出究竞有多少鞑子。
“按照队伍长度估摸着,大约有四五千人。”
韩大虎在心里约莫算了一个大约的数:“我们先回去。”
几人迅速返回,和沉啸山汇报。
“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带到最近的县城里去。”
沉啸山听后,掏出怀里的地图,躲入山林之中,让众人掩护着掏出火折子吹出火苗照映着,仔细的看着手里的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独龙山,又指向出山以后最近一座位于盆地之中的县城说道:“最近的是临西县,我们要沿着这条小路翻过独龙山,才能赶在清军之前赶到这里。”
“大虎的脚力最好,要不还是大虎先带人去。”
韩啸山看向韩大虎。
“我去!”
韩大虎点点头,又问道:“那里的县老爷如何信我呢?”
韩啸山从怀里掏出一枚蓟镇守备的官印,递给了韩大虎:“把这个给他看。”
“好!”
韩大虎接过了官印,放到了自己的内兜里面,又闭上眼,将地图上的路深深印入自己的脑子里,还是喊着苏青几人,朝着临西县的方向赶去。
“我们也去,如果鞑子真是去打临西县,我们还能帮助守城!”
韩大虎收起地图,朝着山下的火炬长龙看了一眼,带着手下这帮弟兄朝着临西县去。
一夜赶路,当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浑身冰冷,身体困乏,跌跌撞撞的翻过了大山,站在半山腰上,远远的看到了临西县的城池在早晨的第一缕熹微阳光下若隐若现。
“老爷,大事不好了!”
临西县,县衙之中。
徐师爷朝着县衙后宅跑去。
“慌慌张张的,一大早的天塌了不成?”
刚刚从小妾肚子上爬起来贺知县这会儿还有点腿软,就见到师爷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老爷,清军打过来了!!”
徐师爷紧张的说道。
“清军!?”
贺知县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问道:“在哪了?打到哪了?”
“有义士来报,昨天上半夜的时候,清军已经到了独龙山了。
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话,今天中午时候就能抵达。”
徐师爷抓紧说道。
“义士?带到二堂,我去看看。
另外,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去聊城求援!”
贺知县虽然紧张,但还是立即做出了准备。
很快,两骑一前一后,除了自东城门出城,朝着聊城方向飞奔而去。
临西县距离聊城府府城不算很远,在官道上一路疾驰,终于在上午九点多的时候,赶到了聊城府城。一进城,两人就直奔府衙而去。
知府岑雪青听闻消息以后,也不敢怠慢,沉吟片刻之后,亲自带人赶往府城的吴州发展银行。这是一个三层的木质小楼,一楼当做了银行的大厅,二十馀名持枪警卫站在这里,手上的枪械比安国军的制式单发步枪还要先进,使用的都是栓动步枪。
“岑知府怎么亲自上门了。”
银行掌柜见到了岑雪青亲自登门,连忙迎了出来。
“刘掌柜,我知道你这里有与吴州的秘密联系方式。我刚刚得到消息,建虏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临西县。
临西县只是一个中等县,光凭借二百多号人的巡检司,不可能顶得住建虏兵锋。
我希望能得到安国军的支持!”
岑雪青一进门,就摆明车马说道。
“我明白了。”
刘掌柜闻言点了点头。
朝着一个伙计招了招手,让他去后院通知情报站的人发报。
仁平县,与河北接壤的地方有一个张家坪。
张家坪外的一个高岗上,梁申正在和一个中年人对练。
两人一招一式,皆硬桥硬马,势大力沉,碰撞之时,仿若巨木对撼,拳脚交击的闷响如擂战鼓,震得脚下尘士都圈圈荡开。
“啪!”一声仿若晴空雷音的巨大动静,却是梁申一个鞭腿发出的动静。
中年人往后硬生生撤了一步,让梁申这一记鞭腿甩在了旁边一块石头上,顿时石头被打到的位置碎裂开来,漫天碎石宛若爆炸的手雷一样呈现扇面朝着这个方向飞射了出去,打的那边树冠刷刷作响,不知道多少枯枝哢嚓折断,扑簌簌的落了一地。
“梁团长的功夫,很快就要入知微之境了!”
中年人不在抢攻,而是往后撤了两步,抱拳说道。
梁申拍大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笑着说道:“还要多谢这些日子王大侠的陪练了。”
两人说着话,正往山下走去,忽见有传令兵从山下营寨之中飞奔而来。
“团长,接到军部消息,清廷军队已经进入山东境,令独立团立即启程前往临西县!”
传令兵汇报说道。
“清军来了!”
梁申一下子来了精神:“终于他娘的来了,老子正日里在这里打拳练武,早就无聊透顶了,这该死的清兵终于来了!
传令全团,立即集合!”
“是!”
传令兵被梁申的精神所感染,转头朝着营寨跑去。
不多时,便有侦查连被洒了出去,骑着马朝着临西县的方向跑去。
仁平县距离临西并不远,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距离,双方之间有“西平路”相连,平日里沟通非常频繁此时,是下午两点多,太阳已经西斜,鄂尔康勒马战力在一处小高坡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不远处的临西县城墙。
天上的太阳给土黄色的城墙镶了一道残破的金边,在那墙头上,依稀能看到一些如同蝼蚁般慌乱移动的人影。
“梅勒额真,前锋一个牛录已抵近城门一里,城内毫无动静,似要负隅顽抗。”
一名亲兵打马前来禀报。
鄂尔康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用马鞭遥指着城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周围将领的耳中:“嗬,倒是省事了。传令,不必劝降,直接踏平此城。韩仲英”
“末将在!”
汉军甲喇额真韩仲英在马上躬身。
“让你的乌真超哈活动活动筋骨。
一炷香内,给我把那扇破门轰开。”
鄂尔泰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命令攻城,而是在吩咐晚上多加一道菜。
清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城镇轻易拿下,让全军上下都仿佛凝练了一层无敌的战意,仿佛大军碾过,无有不破。
就连命令,也带着几分独霸天下的桀骜之气。
“嘛!”
韩仲英领命,调转马头,厉声喝道:“炮队前出!
目标,城门楼及两侧城墙,三轮急促射!”
命令层层下达。
清军阵中,训练有素的汉军正蓝旗的炮手们推动着数门裹了铁箍的“红衣大炮”和更多轻便的劈山炮向前。
他们动作迅捷,神情麻木,对于即将到来的杀戮早已习以为常。
测量、装药、填弹流程一丝不苟,效率高得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