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如同幽灵般滑了进来。他的脚步轻盈得象猫,动作熟练而精准,没有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他从清洁车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针头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闪铄着幽微而致命的寒光。里面是高浓度的镇定剂,足以让一头成年的非洲象瞬间昏迷。
他就是“剧作家”。
他看着马可那毫无防备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病态兴奋与极度轻篾的笑容。这又是一个贪婪的夏洛克,又一个即将要在他的剧本里,迎来宿命结局的角色。他能想象到,当这个不可一世的富商瘫软在地,当他用这个富商的鲜血在墙上写下新的剧名时,整个伦敦将会如何为他的“艺术”而疯狂。
他举起注射器,象一位优雅的指挥家举起他的指挥棒,悄无声息地,朝着马可裸露的脖颈刺去。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相距不过一厘米的刹那。
马可的身体,以一个与他富商身份完全不符的、常人难以想象的灵巧姿态,猛地从椅子上侧滑开去。那张价值不菲的天鹅绒座椅,成了第一道屏障。同时,他反手一挥,手中那杯一直未曾饮尽的昂贵红酒,化作一道深红色的弧线,连同厚重的水晶杯,精准无比地砸向了“剧作家”的脸。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与“剧作家”压抑的闷哼声,在包厢内同时炸响。殷红的酒液混合著他自己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剧作家”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沉迷戏剧的富商,竟然有如此迅猛敏捷的身手。这不在他的剧本里!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猎物反噬的错愕与愤怒。
也就在这一瞬间,原本伪装成墙壁装饰的包厢两侧暗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艾米丽带领着数名全副武装的军情六处特工,如一群蓄势已久的猎豹,闪电般冲了进来。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枪栓上膛的清脆声响成一片,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包厢中央的“剧作家”。
“剧作家”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戏耍的恐慌。他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他才是那个被引诱上钩的、愚蠢的角色。他下意识地想反抗,但艾米丽的动作比他的念头更快,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格斗,手肘精准地击中他的后颈,瞬间夺走了他全身的力气,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演出结束了,剧作家先生。”马可站起身,从容地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嘲弄的优雅笑容。
戏剧落幕,观众散场。半小时后,空无一人的环球剧院主舞台上。
一束聚光灯骤然亮起,像上帝的审判之光,打在舞台的中央。被摘下面罩的“剧作家”,失魂落魄地跪坐在那里。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神情萎靡,浑身颤斗,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幕后操纵者的癫狂与自负。
霍骁缓步走上舞台,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回响。他没有选择压抑的审讯室,没有冰冷的手铐,而是选择在这个对方最渴望、最迷恋的“舞台”上,进行这场最后的对话。
“你的手法很专业。”霍骁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从现场布置,到网络入侵,再到心理侧写,都显示出你拥有极高的智商和学习能力。你模仿‘幽灵’,但又急于添加你自己的东西,一种……对戏剧的偏执和痴迷。”
“剧作家”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眼前这个亲手戳破了他所有美梦的男人,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你渴望被关注,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对吗?”霍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的话语,象一把锋利而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对方用自负和谎言构筑的伪装。“你在现实生活中,一定过得很不如意。你的才华不被认可,你的想法被视为怪诞。你就象一个怀才不遇的憋脚演员,手里攥着自以为惊世骇俗的剧本,却始终没有登台的机会。”
“剧作家”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幽灵’和‘七宗罪’的出现,你看到了希望。”霍骁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字字诛心,“你发现,原来犯罪也可以成为一种‘艺术’,一种可以吸引全世界目光的‘表演’。你打心底里瞧不起‘幽灵’,你认为他只是个粗暴的莽夫,而你,比他更懂艺术,比他更配拥有一个华丽的舞台。”
“所以,你给自己取名‘剧作家’。你把伦敦当成你的剧场,把那些无辜的人当成你剧本里的道具和牺牲品,只为了上演一出你自导自演的、血腥又拙劣的戏剧。你甚至渴望得到我的‘认可’,渴望与我对话,因为在你扭曲的世界观里,你觉得,只有我,这个亲手抓住了‘幽灵’的人,才能看懂你那可怜又可悲的‘才华’。”
“不……不是的……”“剧作家”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疯狂地摇着头,试图否认这刺骨的真相,“我是在审判罪恶!我是在伸张正义!那些贪婪的资本家,他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