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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沅妹妹？”谢尧一字一顿，
“她是谁？从前……我怎地从未听你提过？”
“……”谢元有些无语。
这哪里是他说不说的问题？
三哥素来冷心冷情，对这些事从无半分好奇，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在这位眼高于顶的三哥面前，提一个奶娘闺女的闺名吧！
“初沅是我奶娘的闺女，年方十四。”谢元嘟囔着解释，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平素里不问这些，我总不好在你跟前，叨叨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吧？虽说她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可女儿家的清誉，也是怠慢不得。”
谢尧一时间心绪有些激动，很想立马见到她，可又怕见到后，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
“她过得好吗？”谢尧哑声问。
哪怕此刻见不到，能听一句她的近况，也是好的。
谢元眨了眨眼，愈发看不懂这位三堂兄了。
方才不过是对一块帕子上了心，怎的转瞬间，就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这般关切？
莫不是三哥从前见过初沅妹妹？可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奶娘的夫家也姓谢，原是我父亲的贴身小厮，如今在谢家外院当管事。初沅妹妹闺名谢初沅，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虽不比大户人家那般锦衣玉食，却也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谢尧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不再多问。
既然知道了她的去处，想要了解她，有的是法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三哥，明日我们几个约了一起去登高，你去吗？”谢元想起方才兄弟们的嘱托，连忙凑上前问道。
“不去。”谢尧不假思索地回绝。
“啊？不去啊……”谢元耷拉下脑袋，满心失落。
兄弟们本还想着，明日借着登高的由头，请这位天才三哥指点几句学问，如今看来，怕是没指望了。
他怏怏地叹了口气，随口补了一句：“你不去，倒是可惜了。我听四妹说，明日她特意喊了初沅妹妹同去呢。”
话音刚落，就听谢尧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日去哪里登高？”
“弦歌台。”谢元好似看见了转机，忙不迭回答。
“弦歌台……”谢尧低声重复了一遍，“此地我倒是久闻其名，一直未曾去过。既如此，明日便一同去吧。几时出发？”
“辰时三刻！我们就在这里集合！”谢元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太好了，他总算不负兄弟们所托，把这位三堂兄，给请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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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后院，一隅小小的篱笆院里。
谢初沅手中端着一瓢麸皮杂屑，对着一群小鸡仔轻声唤道：“咕咕咕——”
小鸡仔们立刻围拢过来，埋头啄食。
她蹲在院中，看着毛茸茸的小不点们，一只，一只数过去。
“一，二，三……七，八…”
“诶，小黑你别乱跑呀！我都还没有数清楚，你跑了我可还怎么数？”
谢元乳母刘氏的声音从灶间传来：“沅儿，明日你真要与元哥儿和四姐儿他们，一起去弦歌台登高？”
“娘，你放心吧。”
谢初沅头也不抬，依旧执着地数着小鸡，声音软糯，
“有元哥哥和四小姐在，他们待我素来和气，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又从头数起，指尖划过一只只毛茸茸的小团子：“一，二，三……七，八，九……”
刘氏从灶间探出头，望着蹲在院中地上、一脸认真数鸡仔的女儿，眼中满是宠溺，却又掩不住一丝心疼。
她家沅儿，生来就比旁人聪慧。偏生三岁那年一场高热，烧坏了脑子，落得个心智单纯的病根。
这般模样，日后可怎么是好？
“小黄，你也不许跑了！”谢初沅鼓着腮帮子，对着另一只溜号的小鸡仔佯怒道，
“再跑，我就把你们都抱起来，等我数完了，再放你们走！”
篱笆院墙外，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静静立着。
谢尧望着院内那个娇憨的身影，看着她对着一群小鸡仔柔声细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一阵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细沙，迷了他的眼，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小黑”少女看着小黑摇摇晃晃跑远了，立马追过来。
谢尧还未回神，就见那抹纤细的身影朝着他这边跑来。
“你没事吧？”
一块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帕子，猝不及防地递到了眼前。
谢尧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也是这样一个微风和煦的午后，同样一只纤细的手，递来一方一模一样的帕子，针脚歪扭的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她问他，“没事吧？”
只不过当时他们的旁边站着很多人，那时的自己根本臊的没脸去看她，只把脸撇向一边。
因为小王爷要去恭贺她新店开业，可是手上却没带贺礼。
最重要他们去的时候，前去与她道贺的人，散了筵席与她作别。之后的很多年每每想起此事，自己都会觉得脸红耳热。
谢尧颤手接过帕子，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喉头好似堵了一团棉絮，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少女仰着小脸，一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还是被沙子迷了眼？”
她那双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疏离清冷，却让谢尧的心，狠狠一揪。
谢尧用帕子拭干眼角的湿润，蹲下身，抬眼望着面前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谢初沅。”
“我看你的帕子上有个一一，这是你的乳名吗？”谢尧暗中捏紧自己的拳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初沅摇摇头。
“不是，这是我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娘请了个大师给我卜卦，大师说我命里缺‘一’，便给我取了个小名，叫‘一一’。”
谢尧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仿佛有惊雷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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