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和尚,又是卜卦,
如果说,一方帕子还能算作巧合,那此刻和尚与‘一一’,又该作何解释?
谢初沅一脸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哥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前。
看起来还那么难过,她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他。
可是爹娘和大哥都说了,遇到陌生男子不能靠太近。也不可以随便搭话。
可他看起来真的好难过,怎么办?
谢初沅觉得自己被为难到了。
“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不太不高兴?”谢尧想伸手,抚平她眉间那一点蹙痕,可指尖悬在半空,却又生生顿住。
他怕自己的举动,会吓到她。
“哥哥,你看起来好难过,我想安慰你,可是爹娘说”
“初沅,你在和谁说话呢?”刘氏从厨房走出来。
一眼就瞧见自家闺女面前,蹲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郎。
脸色立时变了,忙快步走了过来。
她家沅儿单纯,可别被什么人给骗了去!
待走近看清对方面容,刘氏忙躬身行礼:“见过三公子!不知公子到来,有失远迎。”
“刘婶请起,不必多礼。”谢尧立即伸手虚扶。
这可是初沅的母亲,他怎敢受她之礼。
刘氏哪敢真让他搀扶,往日虽远远见过这位少爷几回,却从未如此近身相对——心中颇是忐忑。
这位贵人怎会走到自家这僻静处来?
她要不要请人进屋去喝杯茶?
可自家并无好茶,屋中也简陋杂乱,只怕怠慢。
正不安间,就听谢尧温声道:
“刘婶,小子有些渴了,可否去您家讨杯水喝?”
这话一出,刘氏便是不想请人进去也不行了。
待谢尧从那低矮的屋舍中再度走出时,眉宇间的沉郁哀凄已消散殆尽,眼底依稀可见一点暖色。
谢初沅跟在母亲身后送客,从刘氏身侧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他。
嗯,这位哥哥看起来心情好多了,眼睛也不再那样伤心。
她就说嘛,吃糖心情就会变好——偏四小姐说没用。
方才她偷偷塞给他的那颗糖,果然是有用的。
刘氏送走谢尧,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轻声叮嘱:
“沅儿,往后见了外男,切记不可这般亲近,记住了么?”
“可是娘,您方才对那位谪仙似的哥哥也很好呀……他看着不像坏人。”谢初沅小声嘟囔。
“谢三公子自然不是坏人。可旁人未必都存好心。如今你已是大姑娘了,该避些嫌,不然往后议亲时,怕你未来夫家挑剔……”
刘氏因女儿心思单纯,与她说话向来直白,从不拐弯抹角。
她只怕自己说得不够多、做得不够周全,让闺女吃了亏去。
“嗯,娘,沅儿记住了。”
篱笆拐角的暗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着,将母女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未来……夫家?
谢尧眸色沉了沉,悄然转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中。
独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脚步有些凌乱。
她叫一一,因为命里缺一,所以那和尚让她取名“一一”。
是玄空那个老秃驴么?
莫非他也转世投胎了?
不,这不是最主要的,最要紧的是,上一世她心有七窍,聪明绝顶。
这一世的她心思纯净,眼神清明。
这……还是她吗?
谢尧自怀里掏出那方帕子,和他记忆里的针脚一模一样,哪怕是到死他都放在心口的,他怎会记错。
所以她就是她!虽然性子不大一样,模样也不一样。不过这样的她更是惹人疼惜。
人还是不能太过聪慧,慧极必伤。
前一世,初一就是事事亲力亲为,无论何事都力求完美,最后落了个英年早逝。
这一世他定要护着她,再也不要她过得那么辛苦。
不远处朝他走来一个随从打扮的人,谢尧顿住脚步。
“慎行,如何?”
“回公子,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谢初沅——谢姑娘她是谢家的家生子,不过因着她三岁上病了一场,烧坏了脑子,所以心智欠……”
慎行抬眼偷觑自家公子脸色,见一瞬间阴沉了下去,立马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个说法。
“所以心智较单纯,又因着她爹娘、兄长得用,因此一直被娇养着。五少爷与四小姐小时候都是刘氏奶大的,所以他二人对初沅姑娘极为照顾。他们把初沅姑娘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护着。”
谢尧点头,面上神色稍霁。
“回头把我书案上那方端砚给谢元送去,还有我之前做的笔记,回去后都整理一下,都给他送去。”
慎行闻言有些呆。
那端砚,公子宝贝的不得了,怎的这会儿就要送人?
还有他何时跟老宅这边的五少爷关系这么好了?
他们公子可是面热心冷,看着对谁都是彬彬有礼,一副好脾气。
实则很难让人亲近。
“是,小的记下了。”
“你可知道,陈郡哪家店铺的糖最好吃?”谢尧忽然想起刚才被递到自己手中的那颗糖。
味道很是不错!
“糖?”慎行有些跟不上自家公子的思绪了。
怎地一会儿问初沅姑娘,一会儿给五公子送礼,这会儿又是问糖?
“小的不知道,但小的现在立马就去打听。”慎行脑子转的快。
回了一个让谢尧满意的答复。
“去吧,天黑前把东西买回来,我明日有用。”
慎行再次一怔,公子不是不太喜好甜食吗?这会儿喜好又变了?
此刻慎行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可是他已没有时间问公子。
只好揣着满腹心事匆匆离开了。
买糖——要不他去问问四小姐,这事铁定不能指望五公子,爷们对这些甜食大多不喜欢。
主意一打定,慎行的步子拿的更快了。
谢尧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眸中碎光流转。
这莫非就是玄空当年所说的“来生”?
她不是她,却又分明是她。
正如自己——不是谢尧,却又是谢尧。
只不过他自降生起便带着前世记忆,而她却没有。
可她那手蹩脚的针线,与前世如出一辙。纵使跨越时空,不擅长的她仍旧不擅长。
“一一,是你吗?定是你,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