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瀑。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水汽腥冷,呛进肺管子里生疼。
破庙孤悬山腰,像颗烂了一半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瞪着阴沉天幕。
“进去!快!”
黑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推着几人跌撞撞冲进庙门。
还没站稳脚跟。
轰!
腐朽的庙门炸开漫天木屑。
七道黑影撕开雨幕,裹挟着浓烈的铁锈味,蛮横地撞了进来。
没有废话。
弯刀出鞘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刺耳,刀光森寒,直奔脖颈。
“七杀楼?!”
黑煞瞳孔缩成针尖,那是常年混迹江湖的本能恐惧。
他反手拔出腰刀,声音走了调:“我是朝廷解差!奉旨押人!你们想造反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为首的黑衣人面巾湿透,只露出一双满是戏谑的眼。
“赵太师有令。”
“幽州路上,人畜不留。”
八个字。
判了死刑。
黑煞的心瞬间凉透。
他看向身边的白煞,两人眼里都是绝望。
原来他们也是弃子。
“草拟姥姥的!”黑煞眼珠子充血,横肉乱颤,“想杀老子?崩你两颗牙!”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
黑白双煞疯了一样挥刀迎了上去。
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厮杀。
七杀楼的杀手,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仅仅两个照面。
噗嗤!
白煞大腿中刀,鲜血喷涌,整个人跪倒在地。
黑煞肩膀被削去一片肉,惨叫着滚向神台。
防线崩塌。
七个杀手呈扇形逼近,刀尖滴血,步步紧逼缩在神像下的林澈与赵霓裳。
“书生。”
杀手首领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惹不该惹的人。”
赵霓裳面色苍白,却死死挡在林澈身前,那双盲眼中没有焦距,只有决绝。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
把她拉到了身后。
林澈没退。
他站在那尊缺了半边脸的神像前,青衫虽旧,脊梁却挺得像支笔。
他看着逼近的刀锋,手里多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医者救人。”
林澈的声音不大,穿透雨声,冷得掉渣:“亦能杀人。”
“装神弄鬼!”
左侧一名杀手狞笑一声,飞身扑上,弯刀直劈林澈面门。
林澈没躲。
就在刀锋距离鼻尖寸许的刹那,他手腕一抖。
银光闪没。
那杀手身形骤停。
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的公鸡。
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天突、璇玑、华盖。”
林澈面无表情地报出穴位名,手指间银针再现:“阻断心脉,神仙难救。”
死寂。
剩下的杀手脚步一顿,眼神变了。
这是什么妖法?
“点子扎手!一起上!乱刀砍死!”
首领厉喝,杀气暴涨。
六把弯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澈眼神沉静。
他知道,凡人的医术,挡不住这种级数的围杀。
他指尖扣住了一根金色的猴毛。
那是最后的底牌。
但就在他准备唤出大圣分身的瞬间。
云端之上。
秩序神殿。
雷震子看着玄光镜中那把即将落在林澈头顶的屠刀,双翅猛地展开,雷锤电钻撞击,爆发出震颤三界的怒吼:
“欺人太甚!!”
“这一刀若是落下,我这雷部正神,不当也罢!!”
下界。
破庙。
杀手首领高举弯刀,满脸狰狞:“去死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刀锋引着庙外的电光,显得不可一世。
“轰隆——!!!”
不是普通的雷声。
那声音,像是苍天被撕裂的咆哮。
一道紫得发黑的狂暴雷霆,无视了破庙的屋顶,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精准、霸道、蛮不讲理地——
砸了下来!
没有劈树。
没有劈墙。
那道雷霆,直直地劈在了杀手首领高举的那把弯刀之上!
“滋啦!”
那是一瞬间的高温与毁灭。
杀手首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雷霆顺着导电的精钢弯刀,瞬间贯穿他的全身。
焦糊味弥漫。
在那刺目的雷光中,所有人惊恐地看到,那原本不可一世的杀手首领,竟在瞬间化作了一具焦黑的骨架!
砰。
骨架散落一地,冒着青烟。
其余五个杀手吓得肝胆俱裂,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泥水中。
林澈站在雷光余韵之中。
毫发无伤。
他缓缓抬头,看向头顶那个被雷霆轰出的大洞,看向那乌云翻滚的苍穹。
那里,仿佛有一双威严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人间。
林澈收起猴毛,对着那漫天雷霆,轻轻拱手。
“多谢。”
庙外,雨更大了。
可那五个侥幸不死的杀手,却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再不敢看那个青衫书生一眼。
举头三尺。
真有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