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罐砸碎在腐朽的门槛上。
黑色的粘稠液体并没有顺着雨水流走,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毒蛇,蜿蜒爬满了半个大殿。
“点火!”
杀手的声音在暴雨雷鸣中显得格外阴毒。
火折子抛出。
轰!
这并非凡火。
暗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上房梁,在这潮湿阴冷的雨夜里,竟爆发出吞噬一切的热量。
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硫磺与焦臭味,瞬间封死了所有生路。
破庙,成了炼狱。
“咳咳……”
赵霓裳捂着口鼻,剧烈咳嗽。
由于双目失明,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听到了火焰吞噬木材的爆裂声,闻到了死亡逼近的气息,更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绝望的炽热。
但她没有退缩。
那只原本紧紧抓着林澈衣袖的手,忽然松开了。
她反手扣住了林澈的手腕,指尖冰凉,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死志。
既然凡人的律法救不了他。
既然这世道的公理护不住他。
那就不用守了。
赵霓裳那双紧闭的眼眸周围,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神圣的流光。
那是封印破碎的前兆。
哪怕今日之后魂飞魄散,哪怕引来九天雷劫将她劈得灰飞烟灭。
她也要带他冲出这片火海。
“夫君。”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血:“抱紧我,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林澈感觉到了那股在他掌心疯狂涌动的仙灵之气。
他猛地用力,一把将赵霓裳按进怀里,这就是个傻女人。
林澈右手拢在袖中,两指已经夹住了那根金色的猴毛。
只要他心念一动,齐天大圣的分身便会降临,这一庙的杀手,不过是那根铁棒下的肉泥。
但他没有立刻用。
他抬头。
透过破败的屋顶,透过那翻滚的浓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向了那不可知的虚空。
“霓裳,把气收回去。”
林澈的声音在烈火轰鸣中,稳得像是一块磐石。
“我在,就轮不到你拼命。”
“可是……”
“没有可是。”
林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冷得吓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既然要把事情做绝,那就看看,这老天爷答不答应。”
……
九天之上,雷云深处。
一双巨大的羽翼缓缓张开,遮蔽了星辰。
雷震子站在云端,手中的雷公凿因为愤怒而嗡嗡作响。
下方的玄光镜里,那对在大火中相依为命的夫妻,刺痛了他的眼。
凡人皆道神仙无情。
可这神仙若是不护佑善人,不惩治奸恶,那还修什么道?成什么神?
“好得很。”
雷震子怒极反笑,面如蓝靛的脸上杀气腾腾。
“欺负老实人是吧?”
“放火烧人是吧?”
“普法不管你们,我雷部管!”
他高举雷锤,对准了那个正在大笑的杀手首领。
这一锤,不为天规。
只为这口不平气!
“落!”
……
破庙内。
杀手看着被火海包围的两人,眼中满是嗜血的快意。
他再次搭弓。
这一次,是火箭。
“下辈子,记得别当好人,好人命短!”
他松开了手指。
崩。
弓弦震响。
但那支火箭没能射出去。
甚至,连那一瞬间的声音都被吞没了。
因为有一个更宏大、更恐怖、更具毁灭性的声音,接管了这方天地。
“轰隆——!!!”
不是那种常见的滚雷。
而是一声仿佛要把苍穹撕裂的炸响!
一道紫得发黑的雷柱,无视了破庙的屋顶,无视了漫天的暴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笔直地贯穿而下!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视网膜都来不及捕捉那道光的残影。
那道雷霆就像是一只天神伸出的巨手,精准地、残暴地,按在了杀手的头顶。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那把精钢打造的长弓都在瞬间气化。
强光散去。
原本杀手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滩还在冒着青烟的黑色痕迹。
人,没了。
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连灰都没剩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火焰还在噼啪作响,剩下的六个杀手,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那块黑斑。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凶性。
这是什么?
这是武功?
不……这是天罚!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嗓子。
六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此刻却像是被吓破胆的野狗。
他们扔了刀,丢了剑,甚至连滚带爬地撞进了火墙里,任由火焰烧灼着皮肉,也要逃离这个被神明注视的恐怖之地。
他们不敢回头。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头顶那片乌云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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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跑,下一个就是自己!
庙内。
黑煞和白煞两兄弟,此时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
他们五体投地,整张脸都埋进了满是泥水的地面,屁股撅得老高,浑身抖得像是在过电。
刚才那道雷,就落在离他们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种毁灭性的气息,差点把他们的魂给震散了。
林澈站在原地。
他松开了夹着猴毛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怀里还在发愣的赵霓裳。
“没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大洞。
雨水顺着洞口灌进来。
神奇的是,那漫天的大火在遇到这雨水后,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眨眼间便熄灭得干干净净。
林澈整理了一下被火烤得有些发皱的衣襟。
对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
云端之上,雷震子冷哼一声,收起雷锤,双翅一振,消失在云海之中。
但这声冷哼,却仿佛在黑白双煞的脑海里炸响。
黑煞猛地抬起头。
他满脸泥水,涕泗横流,看着林澈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囚犯,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活祖宗。
他哆哆嗦嗦地爬过去,一把解下腰间的官刀。
然后双手高举过头顶,刀柄朝前,递到了林澈脚边。
“林……林爷……”
黑煞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的臣服与崩溃:
“这差事……这差事我们兄弟不干了!”
“从今往后,您就是爷!您指哪,我们兄弟砍哪!”
“只求您……求您跟天上那位说说情……”
“别……别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