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山林里的雾还没散。
两声惨嚎,惊飞了林梢的宿鸟。
“啊——!!”
黑煞整个人蜷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死死抠着泥地。
指甲翻起,血混着泥土,触目惊心。
他肚子里的肠子仿佛在打结,又被人用力生生扯断。
旁边的白煞更惨。
口吐白沫,眼球上翻,半个身子都在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昨夜那顿野味,成了催命符。
林澈所言非虚,毒发了。
赵霓裳听着那凄厉的动静,面纱下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线。
她虽看不见,却听得出这两人离死不远。
“夫君。”
她摸索着抓住林澈的袖口,声音很轻,透着股少见的狠意:
“走吧。”
“恶人自有天收。”
在她心里,谁动林澈,谁就该死。
林澈拍了拍那只冰凉的小手,没动。
他看着地上翻滚的两团烂肉,眼神清明,没有半分波澜。
既无快意,也无怜悯。
就像看着两具出了故障的木偶。
“霓裳,他们确实该死。”
林澈的声音平稳,在惨叫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但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
他蹲下身,打开行囊。
晨光照在银针上,寒芒微闪。
“死了,我们就是杀官潜逃的钦犯,这黑锅,背不得。”
“活着,他们才是最好的挡箭牌。”
赵霓裳一怔,随即松开了手。
林澈捻起一根三寸长针。
出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银针直接没入白煞头顶百会穴。
接着是膻中、气海。
三针落下。
原本濒死的白煞,身体猛地一挺,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瘫在地。
抽搐停了。
那股要命的窒息感,瞬间消散。
紧接着,林澈转向黑煞。
手指在对方腹部几处大穴极快地点过,最后重重一拍。
“哇!”
黑煞张嘴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虚脱后的无力。
两人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大口喘息,汗水把囚服湿透,粘在身上像裹尸布。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
逆着光,那个原本任由他们欺辱的书生,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
神情淡漠。
仿佛刚才救回两条人命,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蚊子。
黑煞咽了口唾沫。
他手上有功夫,自然看得出深浅。
这几针的力道、认穴的精准……
这哪里是书生?分明是神医圣手!
恐惧,第一次压过了嚣张。
“你……”
黑煞刚想开口,瞳孔骤然收缩。
林澈动了。
毫无征兆地,林澈身形向左一侧,腰身下压。
那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看见了路边的一块奇石,想要弯腰去捡。
就在他弯腰的刹那。
一声闷响。
一根通体乌黑的弩箭,擦着林澈刚刚站立的位置,钉入了后方的树干。
入木三分!
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那箭矢原本的轨迹,正对着林澈的咽喉。
若是林澈没躲……
箭矢贯穿喉咙后,余势未消,会直接钉在——
黑煞的眉心!
一股寒气,瞬间从黑煞的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
一箭双雕!
有人要杀林澈。
顺便,清理掉他们这两个“累赘”!
林澈直起腰。
手里并没有石头,而是掐着一株紫黑色的野草。
他看都没看那支夺命的弩箭,转身将草药扔到黑煞怀里。
“龙葵草,嚼碎咽下去。”
“不想肠穿肚烂,就别剩下一丁点渣子。”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黑煞捧着那株草,手抖得像筛糠。
他抬头看向林澈。
林澈正好站在他和白煞身前,单薄的身影,恰好挡住了林中那未知的杀机。
“别乱动。”
林澈背对着树林,目光却死死锁住黑煞的双眼,声音压得极低:
“不想死,就配合我演戏。”
“现在的我们要想活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黑煞看着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刻。
他竟然在这个阶下囚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京城那位贵人还要可怕的威压。
那是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也是对局势的绝对掌控。
林子里。
藏在树冠中的黑衣人眉头紧皱。
巧合?
那书生只是弯腰捡草,就避开了必杀一击?
而且……
现在那书生与两个差役站成一团,若是强行出手,未必能一击毙命,反而会打草惊蛇。
黑衣人缓缓收起强弩。
身影如鬼魅般向后退去,消失在浓雾之中。
山道上。
黑煞死死攥着那株龙葵草,指节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钉在树上的毒箭,又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淡然的林澈。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路幽州之行。
谁是羊,谁是狼。
恐怕得重新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