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通风管道深处，铁皮迷宫的喘息
沈雨眠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通风管道比她想象的更窄、更长、更复杂。铁皮锈蚀的粗糙表面不断刮擦着作战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死寂的管道内被无限放大。灰尘厚得能埋人，每一次爬行都搅起一片灰色的烟雾，即使戴着呼吸过滤器，那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百年积尘的味道依旧顽固地往鼻子里钻。更糟的是，空间狭窄到几乎无法转身，只能像尺蠖一样，全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汗水浸透了里层的速干衣，又在外层作战服的束缚下变得冰冷黏腻。头盔下的短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角和脖颈上。手臂上那道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在持续用力和摩擦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她不敢停。
身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沉闷的、金属被踩踏的“哐当”声，以及压低的、模糊的人声。追兵显然也进了管道，而且不止一个。他们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用手电乱照或开枪（在密闭管道里开枪无疑是自杀），但追索的速度并不慢。
“键盘……我进来了……管道太复杂……他们在追……”沈雨眠一边艰难爬行，一边对着几乎被灰尘堵塞的麦克风，用气声断续报告。通讯信号在这里弱得可怜，时断时续。
耳麦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才是“键盘”失真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沈……小姐……坚持……定位……模糊……古堡能量……飙升……小心……”
能量飙升？仪式要开始了？还是自己触发了什么警报？
沈雨眠心中一紧，咬紧牙关，加快了爬行速度。前方，那个昏黄的光源似乎近了一些，但管道也开始出现岔路。一条向上，坡度陡峭；一条继续水平向前，但更加低矮；还有一条向下倾斜，不知通往何处。
该死！红姐的地图可没详细到通风管道内部！
她必须快速做出选择。向上，可能更接近古堡上层，但容易被堵住；水平，或许能绕开某些区域；向下……风险未知。
身后的声响又近了些。
沈雨眠心一横，选择了水平向前的那条。这条更矮，她几乎要贴着肚皮才能通过，但或许正因为如此，追兵可能不会优先选择这里。
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破损的通风口栅栏，锈蚀得只剩几根铁条摇摇欲坠。昏黄的光线正是从这里透入。沈雨眠小心地凑到栅栏边，向外窥视。
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灰尘覆盖的旧家具、破损的油画框、生锈的盔甲部件……凌乱地堆放着。光线来自墙角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暂时安全，而且可能通往古堡内部。
沈雨眠仔细观察栅栏。铁条锈蚀严重，连接处几乎一碰就断。她取出微型液压剪，小心翼翼地剪断几根关键连接点，然后用力一推——
“嘎吱——哐当！”
锈蚀的铁栅栏连同大量积灰一起脱落，砸在下方一个破柜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沈雨眠心脏骤停！暗骂自己大意，动作还是太猛了！她立刻缩回管道，屏息凝神，紧握手枪，倾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那盏老灯泡还在“滋滋”作响。
几秒钟后，储物间的木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微“咔哒”声！
有人来了！
沈雨眠迅速环顾管道内部，无处可躲。她当机立断，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身体猛地向前一窜，从那破口处滚落出去，同时顺手将脱落的栅栏碎片往破柜子后面一踢，自己则借着下落的势头，一个翻滚，躲进了一排高大的、盖着防尘布的旧衣柜阴影里。
“吱呀——”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腰佩警棍和手枪的守卫探进头来，用手电扫视着杂乱的房间。手电光柱晃过沈雨眠藏身的衣柜区域，又扫过地上那堆新鲜的灰尘和破碎的柜子。
“见鬼，又是老鼠？还是这破房子自己掉渣？”守卫嘟囔着，用手电照了照天花板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破洞，“这通风系统真是老掉牙了……算了，回头让工程部的人来看看。”
他似乎没发现更多异常，又随意照了几下，便缩回头，关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雨眠在黑暗中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才缓缓从衣柜后挪出来。她拍了拍满身的灰尘，检查了一下装备，还好都没损坏。刚才那一下落地虽然狼狈，但总算成功潜入进来了。
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厚重的木门上倾听。外面是一条寂静的石砌走廊，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是大型设备在运转。
那个方向……很可能就是仪式所在地。
沈雨眠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她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走廊空无一人，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光线黯淡的壁灯，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暗红色地毯。空气里弥漫着古堡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越来越清晰的、类似甜腥气的能量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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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闪身出门，贴着墙壁，如同幽灵般向着嗡嗡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走廊两侧有许多紧闭的房门，门上雕刻着古老的家族纹章。她不敢贸然尝试打开。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旋转石阶，嗡嗡声正是从下方传来。石阶旁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立着一尊手持烛台、面目模糊的石像。
沈雨眠正想下去探查，忽然，下方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正往上走！
她立刻后退，迅速扫视周围，发现旁边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一条缝。来不及多想，她侧身闪入门内，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门内是一个小型书房，或者说，曾经是。现在里面堆满了更多的杂物和蒙尘的书籍。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一扇狭窄的、布满铁栏杆的高窗，透进微弱的月光。
沈雨眠靠在门后，屏住呼吸。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伯爵阁下已经下去了，仪式半小时后开始。汉森主管命令，所有外围警戒提到最高级别，任何异常，格杀勿论。”一个粗嘎的男声说道。
“明白。不过……头儿，下面那玩意儿，看着真有点邪门。还有那个‘圣子’……我上次送补给进去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惧意。
“闭嘴！做好你的事！伯爵和博士做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记住，今晚过后，诺德斯特姆家族将重获荣光，我们这些跟着的老人，好处也少不了！”粗嘎声音训斥道。
“是是是……”
两人的脚步声从书房门口经过，渐渐远去。
沈雨眠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半小时后开始？时间比她预想的更紧。而且，从守卫的只言片语中，下面的仪式恐怕比想象的更诡异、更危险。
她必须尽快找到下去的路，并设法破坏仪式。
她离开门后，开始快速搜查这个书房，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地图、钥匙，或者关于古堡结构的书籍。灰尘太厚，一时难有收获。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扇高窗上。
走到窗边，透过锈蚀的铁栏杆向外望去。外面是古堡的内庭院，面积不大，铺着石板，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庭院对面，是一堵更高的、有着更多窗户的石墙，那里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似乎是古堡的主要生活区。
而自己所在的这侧，则是相对偏僻的辅楼。下方不远处，就是那个旋转石阶通往的地下入口，入口处站着两名持枪守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硬闯肯定不行。需要另寻路径。
沈雨眠的目光沿着石壁移动，忽然，她注意到，在书房窗户下方大约两米处，有一道狭窄的、突出墙面约半掌宽的石头装饰线脚，沿着墙壁横向延伸，似乎通往旁边另一个窗户。
或许……可以沿着这条线脚，移动到旁边的房间，再从那里寻找其他通往地下的路？
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沈雨眠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承重。线脚看起来很结实，是石头雕琢的。她解下背包，取出攀爬索和岩钉，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打岩钉声音太大。她决定徒手尝试。
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然后轻轻推开窗户（幸好没锁死），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北海的寒意。下方是坚硬的石板地面，摔下去不死也残。
她稳住心神，双手抓住窗台边缘，身体缓缓探出，脚尖寻找着下方的线脚。找到了！她将身体重量慢慢转移，双脚踩稳在那不足十公分宽的石头边缘上，双手则紧紧扣住上方粗糙的石缝。
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古堡冰冷的外墙上。
她开始横向移动，一小步一小步，双手交替寻找着力点。石壁冰冷刺骨，风不断吹拂，试图将她推下去。全神贯注之下，手臂的伤痛和身体的疲惫似乎都被暂时屏蔽了。
移动了大概三四米，旁边的窗户近在咫尺。那扇窗户同样装着铁栏杆，但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沈雨眠腾出一只手，尝试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从里面锁死了。
怎么办？撬开？声音可能引来注意。
她正思索着，脚下踩着的线脚某处，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一块风化的石头碎屑脱落，掉了下去！
沈雨眠心脏猛地一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一旁歪去！千钧一发之际，她左手五指死死抠进一道石缝，右手猛地抓住旁边的铁窗栏杆，才堪堪稳住身形，但整个人已经悬空了大半，全靠手臂力量吊着！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自己拉回，双脚重新踩回线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出来。
不能停留。她缓了口气，从腿侧工具包里掏出一截细长的、带有黏性吸附头的纤维线，轻轻甩出，吸附在目标窗户的铁栏杆上。然后，她将纤维线另一端固定在自己腰间的安全扣上，作为一道保险。
接着，她取出微型激光切割器，调整到最低功率和最小切割面，对准窗户锁扣的位置，按下了开关。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红色细线在锁扣处缓缓移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和焦糊味。几秒钟后，“咔”一声轻响，锁扣被熔断。
沈雨眠关掉切割器，收起纤维线，伸手轻轻一推——
窗户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她如释重负，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双手一撑，敏捷地翻进了窗内。
房间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封闭气味。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卧室。沈雨眠关好窗户，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了几口，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发酸的手臂。
刚才实在太险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她开启夜视仪，打量这个房间。家具都被白布盖着，地上积灰很厚。她走到门边，倾听外面——一片寂静。
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她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更狭窄、更破败的走廊，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走廊尽头，隐约有向下的楼梯。
就是这里了！
沈雨眠闪身出门，向着楼梯快步走去。随着向下，那股甜腥的能量气味和低沉的嗡嗡声越来越清晰，还隐约夹杂着一种……仿佛无数人低声祈祷般的、充满诡异韵律的吟诵声？
她的心沉了下去。仪式，恐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