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薪火相传
源初文明火种的传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渐渐扩散至整个修真界。
第一个月,魏无羡在莲花坞开始整理知识。失去灵力后,他无法使用玉简直接记录,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笔墨纸砚。蓝忘机为他特制了一批永不褪色的墨水和特制的纸张,江澄腾出了藏书阁最大的房间作为工作室。
每天清晨,魏无羡就在书案前坐下,一边回忆脑海中的信息,一边用清晰的文字记录下来。源初文明的知识体系与修真界截然不同,更加系统化、理论化。他将这些知识重新组织,分成几个大类:
《维度基础理论》——阐述空间、时间、能量的本质;
《高维威胁识别与防御》——详细分析各种维度入侵者的特点和应对方法;
《能量转换与利用》——介绍不同于灵力的其他能量形式;
《文明发展指导》——源初文明观察数千个世界后总结的文明演化规律
每一个大类下,又细分成数十个小类。工作量巨大,但魏无羡乐在其中。这是他在战争中失去一切后,找到的新意义。
蓝忘机大部分时间陪在他身边,有时帮他整理文稿,有时只是静静看书。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不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是相濡以沫的伴侣。
“蓝湛,你看这段。”某天下午,魏无羡指着刚写完的一页,“源初文明认为,每个世界都有独特的‘法则脉络’,就像人的经脉一样。如果能够理解并顺应这些脉络,文明发展会事半功倍。”
蓝忘机仔细阅读后,点头:“与道法自然有相通之处。”
“是啊,看来大道至简,殊途同归。”魏无羡伸了个懒腰,“不过源初文明更注重实证和逻辑,他们的知识都是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的。”
“这样更好。”蓝忘机说,“修真界很多时候过于依赖经验和传承,缺少验证。”
正聊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温宁端着一壶茶进来:“公子,含光君,聂宗主来了,还带了几个年轻人。”
“让他进来吧。”魏无羡放下笔。
聂怀桑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穿着不同世家的服饰,神色拘谨中带着好奇。
“魏兄,蓝二公子。”聂怀桑摇着扇子,“这三位是各世家选出的第一批‘新学弟子’。这位是姑苏蓝氏的蓝清,擅长阵法;这位是兰陵金氏的金月,精于炼器;这位是清河聂氏的聂明,通晓符文。”
三个年轻人恭敬行礼。
魏无羡打量他们,发现他们眼中都有一种特别的光芒——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对知识的渴望。这种眼神,他很久没见过了。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聂兄跟我说过,各世家想派人来学习源初文明的知识。不过我得先问清楚:你们是自愿来的吗?”
蓝清率先开口:“回魏前辈,晚辈自愿。家父蓝曦臣说,修真界需要变革,而变革需要新鲜血液。晚辈想成为这血液的一部分。”
金月接着说:“金宗主说,兰陵金氏不能固步自封。源初文明的知识可能彻底改变炼器之道,晚辈想亲眼见证。”
聂明最后说:“聂宗主说呃,他说跟着魏前辈能学到真东西。”
魏无羡笑了:“怀桑,你倒是会说话。”
聂怀桑也笑:“实话实说嘛。”
“好。”魏无羡正色道,“既然你们自愿,那我就收下。但有几条规矩要说在前头:第一,在这里,没有世家之分,只有师生之别;第二,源初文明的知识与修真体系不同,需要打破固有思维,做好被颠覆的准备;第三”
他顿了顿:“学习过程中,会有实践环节,可能有危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三个年轻人相视一眼,齐声道:“晚辈不悔。”
就这样,魏无羡在莲花坞开了第一个“新学堂”。学生只有三人,但意义重大——这是修真界接受外来知识的开端。
教学从最基础的开始。魏无羡没有直接讲高深理论,而是先从“观察”教起。
“今天的第一课,”他带着三个学生来到荷塘边,“看这些金色荷花,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蓝清最先回答:“能量波动异常,生长周期缩短,莲子纹路特殊”
“停。”魏无羡打断,“不要用修真界的术语。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
金月犹豫了一下:“荷花在发光?”
“好。”魏无羡点头,“继续。”
聂明补充:“它们好像在呼吸?不是真的呼吸,就是那种感觉。”
“很好。”魏无羡微笑,“这就是源初文明强调的‘直接观察’。不用先入为主的框架,先看事实,再找规律。”
他指着荷花:“现在,我们记录:第一,荷花发光,亮度随时间变化;第二,荷叶表面有细微纹路,似天然阵法;第三,莲子成熟极快,落地即生”
三个学生认真记录。这种教学方式让他们感到新奇——不是直接传授答案,而是引导他们自己发现。
一个月后,学生增加到七人。云梦江氏、南疆欧阳氏也派了人来。小小的藏书阁不够用了,江澄干脆在荷塘边建了一座简易的学舍。
教学进度也开始加快。魏无羡开始讲授《维度基础理论》,用简单的比喻解释复杂的概念:
“想象一下,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张纸上的画。”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圆圈,“而高维存在,是能够看到整张纸,甚至能拿起笔在纸上画新东西的存在。”
金月举手:“魏前辈,那我们能成为‘拿起笔’的人吗?”
“理论上可以。”魏无羡说,“但需要理解‘纸’的本质,还要有‘笔’。源初文明给我们的,就是理解‘纸’的方法。至于‘笔’需要我们自己造。”
这个比喻让学生们兴奋不已。他们开始明白,源初文明的知识不是要取代修真体系,而是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与此同时,修真界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变化。
聂怀桑牵头成立的“新学研究会”在各地设立分会,传播魏无羡整理的知识。最初只有少数人感兴趣,但随着第一批学习者带回实际成果——改良的阵法、新式法器、更高效的炼丹术——越来越多人加入。
云深不知处的重建也融入了新理念。蓝曦臣采纳了魏无羡的建议,在重建过程中加入能量导流结构,使整个云深不知处的灵气浓度提升了三成。这成了最好的广告,各世家纷纷效仿。
然而,变革总会遇到阻力。
第三个月,问题开始显现。
首先是保守派的反对。一些老派修士认为,源初文明的知识是“外道”,会污染修真界的纯净。他们联合上书各世家宗主,要求停止传播。
其次是技术转化的困难。源初文明的理论虽然先进,但要转化为实际可用的技术,需要大量实验和资源。有些世家投入巨大却收效甚微,开始产生质疑。
最严重的一起事件发生在兰陵金氏。金月带回的一种新炼器法,在试验时发生爆炸,毁了一座炼器室,伤了三名弟子。金氏长老会借此发难,要求金凌停止支持新学。
消息传到莲花坞时,魏无羡正在教第十七个学生——来自西漠一个小部落的少年,有独特的感知天赋。
“魏前辈,您不担心吗?”下课后,蓝清担忧地问,“听说金宗主压力很大。”
魏无羡收拾着教案:“担心有用吗?该来的总会来。”
“可是如果各世家都退缩,新学就推广不下去了。”
“那就慢慢来。”魏无羡平静地说,“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源初文明的知识已经种下,总会发芽。只是可能需要时间。”
话虽如此,当晚他还是失眠了。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不安,握住他的手:“在想金氏的事?”
“嗯。”魏无羡靠在床头,“我在想,是不是我太着急了。应该更稳妥些”
“你已经很稳妥了。”蓝忘机说,“所有技术都强调先理论后实践,强调安全第一。这次事故,更多是操作失误,不是理论问题。”
“但责任在我。”魏无羡苦笑,“如果我更谨慎些”
“魏婴。”蓝忘机认真看着他,“你不是神,不能预见所有意外。而且,变革本来就伴随风险。源初文明在记录中明确提到:知识传播初期,会有30的失败率。这是正常的。”
魏无羡一愣:“他们连这都记录了?”
“我看了你整理的《文明发展指导》。”蓝忘机说,“里面详细描述了知识传播的各种阶段和可能遇到的问题。你应该对自己整理的知识有信心。”
这话点醒了魏无羡。是啊,他为什么要怀疑源初文明千锤百炼的经验?
第二天,他做出决定:亲自去兰陵金氏。
蓝忘机自然同行,聂怀桑也跟去——他擅长处理这种纠纷。三个最早的学生坚持要一起去,说要见证历史。
一行人抵达金陵台时,气氛紧张。
金凌在正厅接待他们,脸色疲惫:“魏前辈,含光君,聂宗主。情况你们都知道了。长老会要求暂停所有新学研究,至少三年。”
“三年?”魏无羡皱眉,“理由呢?”
“需要‘充分评估风险’。”金凌苦笑,“说白了,就是保守派想拖死新学。”
正说着,一群老者走进来,为首的是金氏大长老,金凌的叔祖父。
“魏公子来得正好。”大长老神色严肃,“关于新学之事,金氏有了决议。为了家族安全,我们必须暂停相关研究。”
魏无羡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能看看事故现场吗?”
大长老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看完后,请尊重金氏的决议。”
事故现场一片狼藉。炼器室完全炸毁,墙壁焦黑,地面上还有能量残留的痕迹。
魏无羡仔细检查后,心中有了数。他转向金月:“你当时在尝试什么?”
“回前辈,我在试验《能量转换与利用》第三章的‘多重能量共振法’。”金月低头,“但我可能理解错了共振频率。”
“不是可能,是一定。”魏无羡指着墙上的焦痕,“看这些纹路,能量波峰完全错位。你用的不是共振,是强行对冲。”
他看向大长老:“事故原因清楚了:学生理解偏差,操作失误。这不是理论问题,是教学问题。责任在我,没有把关键概念讲透。”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大长老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住了。
魏无羡继续说:“但因此暂停所有研究,是因噎废食。源初文明的知识体系庞大,学习中难免出错。关键是建立规范,降低风险。”
他提出方案:“第一,建立分级教学制度。基础知识必须完全掌握,才能学习进阶内容;第二,所有实验必须在导师监督下进行;第三,设立安全委员会,定期检查所有研究项目。”
金凌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好!”
大长老却摇头:“即便如此,风险仍在。”
“修真之道,本就有风险。”蓝忘机突然开口,“筑基可能失败,结丹可能爆体,炼器炼丹都可能出意外。难道因为这些风险,就停止修行吗?”
这话击中要害。修真界哪条路没有风险?
聂怀桑适时打圆场:“不如这样,先按魏兄的方案试行三个月。如果期间没有重大事故,就继续;如果再有,再议暂停。如何?”
这个折中方案最终被接受。
离开金陵台时,金月送他们到门口,眼中含泪:“魏前辈,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不,你做得很好。”魏无羡拍拍他的肩,“敢于实践,敢于犯错,这才是学习的真谛。只是下次,记得先问清楚。”
回程的路上,魏无羡心情好了许多。
“蓝湛,你说我是不是该写一本《安全规范手册》?”他问。
“早该写了。”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聂怀桑插话:“魏兄,我觉得还可以成立一个‘新学导师团’,培养更多合格的教师。你一个人教不过来。”
“好主意。”魏无羡点头,“等回去就办。”
他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涌起新的动力。
变革的路不会平坦,会有阻力,会有挫折,会有失败。但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学,只要有一个想法还在传播,薪火就不会熄灭。
源初文明跨越三千年的赠礼,他会好好传递下去。
为了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为了这个饱经磨难的世界,也为了未来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马车驶向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