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瞅着和尚那双眼迷茫的小眼神儿,估摸着他八成还没理解我的意思。
“还杵着干啥啊?抓紧时间谢咱哥呗!”
林夕照着他那光不溜溜的脑后勺轻拍了一巴掌:“我跟大哥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听过他向谁保证过一定提携谁,天大的机缘,让你狗日的捡着了!”
“啊?哦哦!谢谢龙哥!哦不是谢谢大哥!”
和尚被拍得一激灵,也不知道是真反应过来了,还是纯粹习惯性客套,忙不迭地朝我作揖。
我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啥,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往后日子还长,他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晌午时分,我们也没特意出门找饭店,就留在和尚的店里。
他打了个电话,没过半小时,来了个精瘦的小兄弟拎着几样保温桶跑进屋。
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是几样热气腾腾的硬菜。
红烧排骨炖到脱骨,酱汁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清炒的本地时蔬脆嫩爽口,还有一盘油光锃亮的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和尚从柜台底下翻出坛封着泥的老酒,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呛的人鼻尖发痒。
“咱就简单弄点,龙哥、文哥、武哥,还有夕子,千万别嫌弃哈!”
一边给我们倒酒,和尚一边嘿嘿笑道:“大哥不乐意出门,我这儿条件又实在有限,所以”
“挺好,全是实在菜!”
我捧起酒杯,跟哥几个碰了一下:“在外面跑这么久,就想吃口热乎的,家常味足了。”
“我想胖婶儿了。”
李叙武使劲嗅了嗅鼻子嘟囔:“还有我媳妇”
“想不想你小舅子啊。”
李叙文斜眼调侃。
“那绝对不带想的。”
李叙武拨浪鼓似的晃动脑袋。
“哈哈哈”
所有人顿时被逗得前俯后仰。
酒过三巡,林夕就着酒劲,跟我们慢慢聊起了他和和尚的过往。
这小子啊,天生就是个混不吝,骨子里自带不服管的野劲儿。
十七八的时候,他跟林夕都在长治的某大型工地当小工讨生活,那时候的工地很乱,拖欠工资是常事,管事的也净是些仗势欺人的傻狗。
和尚是工地上出了名的刺头,不管是带班的班长,还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安全员,谁要是敢龇他,他立马怼回去,嘴皮子虽然不利索,不过拳头又足又狠。
“那会儿他是真敢冲。”
林夕笑着抿了口酒回忆道:“有回工头故意找茬,说他干活偷懒,扣了他半个月工资,和尚暴脾气上来,哪能忍的了这个?当天晚上就揣个啤酒瓶,在工地宿舍后面堵着工头。”
说到这儿,林夕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感慨:“那回打挺凶,和尚拿酒瓶子碎片,硬生生豁掉工头三颗大门牙,血糊满脸!看狗日的报警,我把刚发的工钱直接塞给和尚,让他连夜跑路。”
“八百六十五三!”
和尚红着眼接话:“我记一辈子。”
有零有整,看来他真没忘记。
又看了眼林夕和和尚,这哥俩都挺讲究。
一个施恩不图报,另外一个恩情铭心尖。
“自那以后,我跟他就算真正连上线了。”
林夕接着道:“他跑出去后,换了好几个地方打工,搁哪都惹事,最后没办法只好又回了清徐县老家,慢慢干起了现在的营生!这些年,我俩虽然走动得不勤,但逢年过节,总会打个电话聊几句,或者发几条短信问问近况,关系一直没断过。”
我听着,心里对和尚又多了几分认可。
小子重情重义,应该不是个忘恩负义的货。
“我现在干的这活儿,算不上多来钱,就是图个安稳吧。”
和尚给自己倒了杯酒:“无非是给人抬抬账,或者放放小额贷,不过咱有规矩,不管是谁来借钱,都得有东西抵押,要么是家里的房产证,要么是值钱的首饰家电,空手套白狼不好使。”
“哥几个待会相中啥拿啥哈,全是死账!赊钱的人都不知道跑哪个天涯海角了。”
他指了指店里的柜台,里面摆着些手表、项链,还有几个看着挺旧的瓷器。
他的买卖,说白了就和早年的典当行差不多。
放到现在,应该叫寄卖行。
“在清徐县,兄弟我算不上啥大拿,更没阎家的本事横征暴敛。”
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但起码脸熟,不管是城里的街道,还是周边的村子,认识我的人不少,真遇上点啥事儿,递根烟说句话,多少能给点面子,不至于让人随便拿捏。”
李叙文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夹菜,时不时点头,他本来就属于那种少言寡语的性格。
反观李叙武完全相反,不光跟和尚话贼多,喝酒也非常的干脆,基本都是一杯酒仰头就干。
不过两兄弟对于和尚都还算认可,至少我很少看到李叙文会主动跟谁碰杯敬酒,看来这小子还算讨人喜欢。
“哎呀龙哥,咱是不是忘了点啥事?”
喝着喝着,李叙文突兀望向我:“车站门口,那俩家伙还在等”
我当然明白他指的是庞疯子和刘恒,又怎么可能忘了这俩专程挑选的陪同。
之所以一直没作声,是我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
咱没养过狗,也没熬过鹰,但我知道服从性这玩意儿必须日积月累。
按照我们的关系,短时间内想要达到同心同德很难,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可要保证他俩老老实实听话,最起码不能给我节外生枝,就肯定得甩几次脸子、背几把锅。
“吃吧。”
我摸了摸鼻尖招呼:“还不到时候。”
“要不我去给他们”
李叙文试探性的起身。
“你去干鸡毛,给他们脸镀金啊。”
我毫不犹豫的打断:“等那个李大夯啥时候来,让他啥时候跑腿儿。”
“啊?”
李叙文干咳:“旁人够呛认识他俩啊,车站人来人往的”
“那就得看他俩的运了。”
我伸了个懒腰笑道:“他们老老实实等着,我可以推辞喝多忘了,他们要没搁原地,扇嘴巴子时候我更理直气壮。”
“叔叔叔,房子找好了。”
说话的功夫,店门口传来一道弱弱的男声,那个李大夯居然回来了,跟他一块的还有我昨晚在旅馆见过同被欺负的女孩,好像叫什么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