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李大夯颤颤巍巍的离开。
文武兄弟、林夕和和尚一下子全涌到我跟前。
“龙哥,阎守业啥意思,没说要把你咋地吧?”
身为地头蛇的和尚立马凑上前发问。
“说了,让咱晚饭之前凑出来十万医疗费,不然就”
盯着他焦躁的模样,我偷摸将那张银行卡藏在身后,装腔作势的叹了口气:“连累你了兄弟,我们才刚到这儿,你看就给你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全是我不好,真不该难为那个小叽霸孩子。”
“要多少?十万?!”
和尚紧皱的眉头一下子陷的更甚,紧要嘴皮子呢喃:“就踢了几脚要这么老些,阎老四现在也太霸道了吧,不行!我给他打个电话求求情,我俩以前搁一个看守所关过好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关系处的还行,应该能给我几分面子。”
说着话,他就摸出手机要拨号。
“别费劲了,人家要是刚才真给你面子,就不会大张旗鼓领那么些人来问罪。”
林夕摆摆手打断:“让赔就赔吧,咱哥几个凑凑拉倒,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
“都怪我混的拉,连顿接风宴都还没给哥几个摆上,就让人堵门口闹事儿,操的!”
和尚抽吸两下鼻子叹气:“我手头上有个三四万,实在不行我亲自上阎家找他一趟去!看看他能咋地,不行直接给我扒皮抽筋吧,连屎带尿总共就这一百来斤,爱叽霸咋地咋地!”
说这话时候,和尚翻身跑进柜台里面翻找一通,随即拿起一沓钞票。
“你不怕啊兄弟?”
我测脖看向他微笑。
“怕是真不怕,惹也是真惹不起,真跟他们拼命我这点段位差老远,可看着他们欺负我哥们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和尚搓了搓光溜溜的大脑袋道:“行啦,你们在店里等我吧,我上绿萝村阎家一趟。”
“歇着吧,啥事没有。”
我这才举起那个叫阎守业的家伙留下的存款折晃了晃笑道:“都搞定了!”
“啊?”
和尚当场一怔。
我并不是存心逗他,也没有要拿他寻开心的意思,只是想通过一些细节来看看他的秉性和胆量。
书上说,人只有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候表现出的一言一行,才是最真实最本我的。
其实打从黎明前他托关系把我从车站派出所捞出来那会儿,我就知道这人仗义,但那毕竟只是举手之劳,顺水人情谁都可以做,真要遇上关乎存亡的通天大麻烦,谁也说不准人心究竟会往哪头转。
我们哥几个刚踏足清徐县的一亩三分地,不论是打听瓶底子的消息,亦或者准备在这块扎根,都必须得有靠谱的伙计托举。
所以和尚这关,必须得试。
万幸的是他的表现让我还算满意。
“哎呀龙哥!你可真给我吓屁了!”
和尚短暂错愕几秒后,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揉搓腮帮子,龇牙咧嘴的抱怨:“你瞅瞅,刚才火上的给我舌头尖上都起了好几个火疖子!”
“快拉倒吧,你那叫口疮,讹我龙哥啊?”
林夕跟着笑骂。
“行,回头我补充你,这钱你先揣起来,权当夕子和我给你的见面礼。”
我忍俊不禁的将存款折丢给和尚。
刚刚忙里偷闲看了一眼,存款子有一万块,丢了心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多了开心也不算不上雪中送炭,不多不少,拿来交朋友正正好。
想来那个什么阎老四来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不行,你们来我这儿,我是东道主,怎么”
和尚忙不迭推辞。
“让你拿着就拿着,跟我们兄弟客气毛线,咋地?忘了去年三十你过不下去打电话让我邮一千的糗事了。”
林夕瞪了一眼道:“龙哥是我哥,跟他见外就是没拿我当哥们。”
“那那行吧,谢了龙哥。”
和尚迟疑几秒,飞快将存折塞进口袋。
人还行,贪财有度,不装也不烦。
瞥了眼和尚,我心底暗暗打分,随后慢悠悠的把刚才跟阎守业碰头的事情简单和大家捋了一遍。
“太行了龙哥!要不说你是这个!不愧是能成大事的人,兄弟打心眼里佩服,进人家摘人瓜,临了人还得笑哈哈!牛逼啊!”
和尚听得眼睛都直了,吞了口唾沫,使劲晃动光溜溜的大脑袋翘起大拇指。
“哦?你咋就笃定我们能成事?”
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说着,我眼角的余光扫向旁边的林夕,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小子嘴太快,已经把哥几个的来历跟和尚交了底。
“我笃定个屁!但绝对不是瞎捧您嗷,咱这人虽然没文化可绝对不瞎!我瞅着文哥武哥两兄弟,绝对不是一般人!走道的姿势,腰杆挺得笔直,脚步落地又稳又沉,还有站立的时候,往那儿一杵,就跟俩门神一样,眼神里自带煞气,一看就是练家子,如此一等一的好手都愿意跟在你左右,当老大的能差到哪去啊!”
和尚连忙摆手,一脸实诚的回应。
说着,他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憨笑:“虽然我狗屁不是,但小时候也跟村里耍社火的老师傅练过几天拳脚,起码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哥,我还有点没看明白,你为啥非得让那个怂不拉几的小孩帮咱租房啊?那小子看着就没骨头,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让他办事,能靠谱吗?”
林夕则疑惑的开口。
“人有很多种该死,但出身绝对不能算其中之一!害怕、懦弱,这玩意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每个人性格里与生俱来的dna,完全没法剔除!能凭着自己的劲儿战胜这些弱点的,那叫人物!如果暂时克制不了,也只能算是机缘还没到,你自己想想看,就因为第一眼的印象自觉否定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合理?”
我捻动手指笑问。
说到出身,这屋里的所有人应该都一个球样。
林夕昔日是个顶着别人名头在钱坤旗下苟延残喘的可怜虫,文武哥俩更不值一提,当哥的混过几年绿营,当弟的跑堂切墩。
至于和尚,虽然我没细打听,不过想想也知道绝对不咋滴,不然以前也不会跟林夕称兄道弟。
“你们瞅瞅屋里的几位,除了和尚是本地人,根儿扎在这儿,咱哥几个全是外地来的,两眼一抹黑,没熟人没门路!租房子这事儿看着小,可稍微不注意,露了点风声,咱的来路、咱的落脚点,不就全秃露了吗?阎守业那伙人这段时间肯定会四方打听咱,还有到现在没露面的银河集团,叛逃的宋南光、范明,如果底细全露了,那后续的事儿还咋进行?”
看大家伙还是一头雾水,我耐心的低声解释。
“说得对,那小孩去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夕摸了摸额头接茬:“他是个没根没底的普通孩子,跟咱非亲非故,就算有人问起,他也说不出啥有用的,就算想嚼舌根,估计也没人会搭理他!而且他性子怂,又被那个叫阎亮的小孩儿彻底记恨上了,心里贼清楚不靠龙哥,就又得回归继续挨欺负当牲口的时光,这活儿让他干,确实再合适不过。”
和尚听得连连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紧接着又拍了拍胸脯:“龙哥,租房屁大点事儿我也完全没问题啊,随便找个跟我吃饭的小兄弟就能办,还能给咱找个又安全又舒服的地方。”
“兄弟,你咋忘了?怎么说你在本地道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小是个哥,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让你跟着操持,传出去不闹笑话吗?况且你敢保证你交代办事的小兄弟不出门瞎嘚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头努嘴。
“龙哥,我算个屁球大哥啊,就是个街头混子,而且还算不上顶尖的那种”
和尚愣了愣,嘿嘿一笑。
“会是的!”
我轻轻摇头打断:“只要你觉得我是,你就一定是!只要你信你可以是,那就绝对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