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鳝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自己并非有意破坏地脉,只是“一时糊涂”,却最终只发出微弱的气音,连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缩成拳,指甲又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却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那……那留我在此,又有何用?”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刻意放大自己的虚弱,“我已无半分邪力——‘邪煞珠’被毁,‘猫命术’根基尽断,丹田内的邪力如同泄洪的水,早已消散殆尽,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困难。如今我连寻常‘灵士’都不如,留在道场只会白费粮食,甚至可能在邪修寻来时,成为你们的累赘。”
他刻意强调自己的“无用”,试图用“拖累”作为借口,博取月龙的厌烦,从而放他离开。
在他看来,修士皆重实际利益,留一个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带来危险的邪修在身边,是得不偿失的事。
可他不知,这份示弱在正道之士眼中,只会更显卑劣——真正的修士,哪怕修为尽失,也会以残存之力弥补过错,就像当年灵脉山的守脉人,即便断了双腿,依旧坐在轮椅上指导后人修复地脉,而非用“无用”作为逃避的借口。
“无用?”月龙向前再迈一步,距离汪鳝青仅有三步之遥。
他身上的金光愈发浓烈,连空气中的地脉灵气都开始向他汇聚,形成淡淡的光雾。
他目光如炬,犀利的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直透汪鳝青的内心深处,仿佛要将他隐藏的侥幸与逃避彻底看穿,连他藏在衣袍内侧的、沾着血珠的手掌,都仿佛被看得一清二楚。
“老鱼猫子,你且记好八个字——家移情不移!”
这八个字出口的瞬间,月龙抬手按在腰间的“护脉剑”剑柄上。
剑鞘上的“守心纹”突然泛起淡金色的灵光,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缓缓流动,与偏殿地底的地脉灵气产生强烈共鸣。
地面上,青石板的缝隙中渗出淡淡的金光,如同大地的脉络,顺着缝隙蔓延,将月龙环绕其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陈家的院落或许不再是老农会的中枢,我们的族人或许不再参与沟中琐事,甚至陈家的人丁也不如从前兴旺。”月龙的声音带着血脉传承的厚重,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但陈家与忧乐沟的羁绊,早已融入每一代的血脉,刻入每一个人的灵魂。这片土地的灵脉滋养了陈家百年,陈家便要用一生守护它的安宁——这是责任,更是承诺,从先祖陈守义到我,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如同洪钟般在偏殿中回荡:“你今日留下,并非是让你‘白费粮食’,而是要让你亲眼看看,何为正道,何为守护,何为真正的修士担当!你要看着黎姑娘如何在正道之力的救治下,从濒死边缘恢复生机;看着我们如何用‘护脉灵液’与‘地脉精砂’,一点点修复你破坏的地脉;看着忧乐沟的修士与百姓如何团结一心,用善意与勇气对抗邪祟——只有亲眼见证这一切,你才会明白,你过去追求的邪力,不过是虚妄的泡影,只会引你走向毁灭;你犯下的罪孽,需要用余生的忏悔与行动来弥补,而不是靠逃避、靠示弱,就能一笔勾销!”
“家移情不移!”这八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幽暗的空间中久久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汪小五听到这八个字,眼中的茫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曾告诉他“做人要对得起良心,修炼要对得起土地”,此刻他终于明白,修士的价值不在于修为高低,而在于是否坚守正道,是否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他人、守护家园。
他悄悄挺直了脊背,眼神不再躲闪,而是落在月龙身上,带着一丝敬佩与向往。
话音未落,偏殿地底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如同大地的呼吸般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紧接着,一股纯净的淡金色地脉灵气缓缓升起,如同水流般萦绕在月龙周身,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翼。
这光翼如同天使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透着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边缘还泛着细小的灵光粒子,是忧乐沟的地脉在回应正道之心,是对陈家百年守护的认可,更是对汪鳝青邪行径的无声审判。
汪鳝青感受到这股灵气,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修炼邪术多年,对地脉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这股灵气中带着“守护”与“正义”的意志,与他修炼的邪力完全对立,如同阳光与黑暗,如同烈火与寒冰,相互排斥,无法共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灵气不仅在守护月龙,更在无形中将他向外推,仿佛在告诉他,这片被正道守护的土地,再也容不下邪祟的存在,哪怕是一个失去力量的邪修。
“不……不可能……”汪鳝青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地脉怎么会回应你……我明明……”他想说自己半年前曾偷偷在布谷道场的地脉节点埋下“腐骨符”,试图用邪力污染忧乐沟的地脉,让灵气变得浑浊,方便自己修炼邪术。
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再也说不出口——他突然意识到,那些“腐骨符”恐怕早已被陈家兄弟发现,连同自己的阴谋,一起被地脉灵气彻底净化。
“你明明什么?”月龙的声音冷冽如冰,如同利剑般刺破汪鳝青的侥幸,“你明明在半年前,趁着雨夜潜入道场,在‘地脉碑’附近埋下了三枚‘腐骨符’,妄图污染地脉灵气?还是你明明在三个月前,偷偷引黑风山的邪雾进入忧乐沟,想让灵植园的作物枯萎,断了百姓的生计?”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汪鳝青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从未让任何人发现,月龙怎么会知道?
月平的意识在月龙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哥,他大概忘了,‘地脉碑’下有陈家祖辈设下的‘守脉阵’,任何邪物靠近,阵眼都会发出警示。他埋下的‘腐骨符’,第二天就被我发现了,用‘护脉灵液’净化后,还顺着符上的邪力痕迹,查到了黑风山的邪修窝点,顺便清除了那伙人。”
月龙点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汪鳝青:“你以为自己的阴谋天衣无缝,却不知这片地脉早已与陈家心意相通,任何邪祟异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你试图污染地脉,伤害百姓,破坏安宁,如今却想靠示弱逃避惩罚——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汪鳝青瘫软在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看着月龙身后那道由地脉灵气形成的光翼,看着青石板缝隙中渗出的金光,终于明白,自己对抗的不仅是陈家兄弟,更是这片土地的意志,是传承百年的正道信念。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无用”的守护,此刻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错了……”汪鳝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浑浊的痕迹,“我不该修炼邪术,不该伤害无辜,不该破坏地脉……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做牛做马,弥补我的过错……”
这一次,他的悔意不再是伪装的卑微,而是源于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他想起张小花临死前惊恐的眼神,想起李掌柜失去仓库后绝望的哭声,想起黎杏花对抗他时坚定的神情,这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罪孽。
月龙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却也没有再加重语气。
他缓缓说道:“机会不是靠求来的,是靠行动争取的。你若真心悔改,便留在道场,从最基础的活计做起——清理被邪力污染的灵植,修复被破坏的竹篱笆,帮黎姑娘打理灵植园。用你的行动,向这片土地,向被你伤害的人,证明你的忏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汪鳝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你要记住,只要你有半分邪念再起,无论是地脉灵气,还是陈家的‘护脉阵’,都会立刻对你发起审判。到那时,没有人能救你。”
汪鳝青重重点头,泪水不断落下,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丝赎罪的希望。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却挺直了脊背——这是他修炼邪术以来,第一次为了正道而挺直腰杆。
一旁的汪小五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坚定愈发浓烈。
他走到月龙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月龙先生,我想留在道场,跟着您学习正道术法,学习如何守护地脉,守护忧乐沟。我想用行动证明,汪家并非都是邪修,也有坚守正义的人。”
月龙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汪小五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好!陈家的大门,永远为坚守正道的人敞开。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和月平学习,只要你坚守初心,终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守脉者。”
偏殿外,晨曦的光芒透过窗缝洒进来,照亮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地脉灵气的光芒渐渐散去,却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温暖,如同正道的意志,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汪鳝青跟在汪小五身后,走向殿外,准备开始他的赎罪之路;月龙则转身走向床榻,继续为黎杏花救治——他知道,守护的道路还很长,但只要“家移情不移”的信念还在,只要正道的光芒不灭,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守护不了的安宁。
此刻,“家移情不移”这六个字,不再仅仅是陈家的家训,更成为了忧乐沟每一个坚守正道之人的信念。
它如同种子般,在汪小五的心中生根发芽,在汪鳝青的心中埋下赎罪的希望,在月龙与月平的心中,成为了永远不变的守护使命。
而这片被正道守护的土地,也将在这份信念的滋养下,永远安宁,永远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