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绸缎,从高远的天空缓缓垂下,将忧乐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都温柔包裹。
道场周围的“护脉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修长的竹身微微弯曲,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大地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百年的过往——有邪修肆虐的苦难,有修士抗争的热血,更有陈家世代守护的坚守。
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偏殿透出的暖黄灯火,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在竹丛间闪烁,为这片寂静的夜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暖意。
远处的青溪镇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棂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那是守夜的村民在警惕邪祟——三年前清溪村惨案后,忧乐沟的百姓便养成了守夜的习惯,每户轮流值守,一旦发现邪修踪迹,便会敲响村口的铜钟,召集修士共同抵抗。
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夜的寂静,却又很快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中,让整个忧乐沟更显安宁。
这份安宁来之不易,是无数修士用鲜血与坚守换来的,也是陈家世代传承“守脉”使命的成果,如同易碎的珍宝,需要用心守护。
偏殿内,灯火通明,与外界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
一盏“灵脉灯”悬挂在房梁中央,灯架由百年檀木制成,木身上雕刻着繁复的“守脉纹”,纹路流畅自然,历经两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完好,没有丝毫磨损。
灯芯是用“护脉草”的纤维精心编织而成,燃烧时散发着淡绿色的灵光,灵光如同流水般缓缓弥漫在整个偏殿,不仅能驱散空气中残留的阴寒邪煞气息,还能稳定地底的地脉灵气,让整个空间都透着纯净的灵力波动。
这盏“灵脉灯”是陈家祖传的宝物,从第三代传人陈清宇手中流传至今,见证了陈家百年的守护历程,灯架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先祖的意志。
灯光下,月龙与月平的身影挺拔而坚定,如同两颗扎根在土地上的青松,带着不屈的韧性。
月龙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直,目光落在床榻上的黎杏花身上,眼神中满是对伤者的担忧,却更多的是坚守正道的坚定;
月平则站在一旁,双眼微闭,双手在胸前结出“意力印”,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持续为黎杏花维持“护心屏障”。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却未曾有半分松懈——此前为唤醒黎杏花的意识,他已消耗了九成“意力”,此刻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施法,只因他明白,黎杏花的安危不仅关乎个人,更关乎忧乐沟修士的信心,若她能平安恢复,便是对正道力量最好的证明。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道坚实的屏障,与角落里蜷缩的汪鳝青形成鲜明对比。
汪鳝青的影子缩成一团,显得渺小而卑微,而月龙兄弟的影子高大而挺拔,透着不容侵犯的正道威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邪祟终将被驱散,正道永远不会缺席。
千年前,曾有一位封号“清玄”的至圣修士途经忧乐沟。
当时此地正遭受“幽冥宗”邪修肆虐,邪修们用“腐骨咒”,让灵植枯萎、水源浑浊;
用“噬魂术”残害百姓,抽取生魂炼制成邪器,导致忧乐沟生灵涂炭,修士死伤惨重,连孩童都难逃厄运。
清玄圣人云游至此,见此惨状不忍离去,便出手清除邪修——他以自身修为为引,调动天地灵气,在灵脉山布下“净化阵”,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彻底清除地脉中的邪毒,让忧乐沟恢复生机。
临走前,他在灵脉山巅留下一块高约丈余的青石碑,碑上刻着两行箴言:“邪术虽能逞一时之快,却终难抵正道之光;权谋虽能得一时之利,却终难敌仁心之重。古来成大事者,皆以仁心为基,以正义为刃,以守护为志,方能长久。”
这块“清玄碑”如今仍立在灵脉山巅,碑身虽历经千年风雨侵蚀,表面布满青苔,可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如同刚刻下般,透着穿透时空的力量。
石碑周围生长着成片的“护脉草”,草叶翠绿,灵气充沛,那是地脉灵气滋养的结果,也是对清玄圣人正道之心的回应。
陈家每一代传人成年时,都会在父亲的带领下,沐浴更衣后前往灵脉山祭拜“清玄碑”,诵读箴言,将“守护”二字刻入骨髓,成为毕生的信念。
月龙十岁那年,父亲陈远山曾带着他和月平去祭拜“清玄碑”。
当时正值春日,灵脉山上草木繁盛,“护脉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父亲指着石碑上的箴言,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记住,陈家的‘守脉’,守的不仅是地底的灵脉,更是百姓的人心;
护的不仅是布谷道场,更是整个忧乐沟的安宁。
未来的日子里,你们或许会遇到比邪修更可怕的困难,或许会被人误解、被人质疑,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正道初心,不能放弃守护的责任。
只要地脉还在,百姓还在,陈家的使命就永远不会结束。”
如今,父亲虽已离世,可这番话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月龙与月平的心中,每当遇到困境,想起父亲的嘱托,便能重新找回坚守的动力。
此刻,月龙与月平虽未提及“清玄碑”上的箴言,却用行动践行着其中的真谛——他们没有因汪鳝青的示弱而心软,也没有因黎杏花的重伤而退缩,只因他们明白,正道的坚守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是在邪恶面前绝不妥协的骨气;
是哪怕自己力量微薄,也要为守护安宁拼尽全力的担当,如同千年前的清玄圣人般,以仁心为基,以正义为刃。
“退到一旁!”月龙突然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正道威严,如同洪钟般在偏殿中回荡,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梁上堆积的灰尘簌簌掉落,落在地面上形成薄薄一层。
这声喝斥并非针对站在一旁的汪氏族人汪小五,而是对着试图悄悄挪动脚步、想要靠近门口的汪鳝青。
汪鳝青此前一直装作顺从的模样,低垂着头,看似在忏悔,实则在暗中观察偏殿的环境,寻找逃跑的机会。
他见月龙的注意力集中在黎杏花身上,月平又闭着眼睛施法,便以为两人没有留意自己,悄悄挪动脚步,脚尖一点点向门口靠近,想要趁两人不注意,从偏殿溜走,逃回黑风山寻找残余的邪修同伙。
可他刚挪动了两步,还没靠近门口,便被月龙敏锐地察觉。
汪鳝青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身体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月龙的“意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偏殿笼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念头,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他心中的侥幸瞬间被恐惧取代,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乖乖地转过身,挪到此前刘板筋停留的角落——那里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旱烟的淡淡气味,与他身上残留的邪煞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却不敢有任何不满。
他将手中的船桨放在地上,作为简陋的坐垫。
这根船桨是他复活后唯一能当作支撑的东西,桨身粗糙,还残留着“幽冥寒气”的黑色痕迹,那是此前在灵脉林吸收“幽冥寒气”时留下的印记,如同邪修身份的烙印,无法抹去。
他缓缓坐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伤后不敢反抗的野兽,将脸埋在膝盖间,试图躲避灯光的照射,也试图逃避现实的审判,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暂时忘记自己犯下的罪孽。
幽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往日的嚣张气焰早已被恐惧与悔意取代——只是这份悔意,更多的是源于对惩罚的畏惧,还是对过往行径的真正反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忧乐沟呼风唤雨的日子:其他修士见到他都要恭敬地称呼“汪前辈”,百姓见到他都要绕道走,甚至老农会会长都要让他三分。
可如今,他却成了人人唾弃的邪修,蜷缩在角落苟延残喘,连自由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如同吞了黄连般,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月龙没有再关注汪鳝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黎杏花伤势的担忧,缓缓走向床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缓慢,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承载着无数责任的土地——这土地上有百姓的期盼,有先祖的嘱托,有正道的希望,容不得他有半分急躁,容不得他有半分差错。
他虽未满十六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双手却早已不再稚嫩——常年修炼“护脉剑”法,让他的掌心布满薄茧,茧子的纹路如同“守脉纹”
多次参与地脉修复,让他的指尖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同龄人,能精准分辨出灵气的纯度与流向,甚至能通过灵气的波动,判断地脉是否稳定。
这些都是他作为陈家传人的印记,是他守护这片土地的资本,也是他区别于普通修士的标志。
床榻上的黎杏花气息微弱,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如同两把小巧的扇子,覆盖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显然是邪力侵蚀导致气血不足。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连眉头都紧紧皱着,仿佛在做一个充满邪祟的可怕噩梦,在梦中与邪恶抗争。
月平早已用“意力”探查过黎杏花的伤势,此刻他的意识通过“意力通道”在月龙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此前为唤醒黎杏花的意识,他已消耗大量“意力”,此刻又要持续维持“护心屏障”,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哥,我已用‘意力’在她丹田外构建了一层‘护心屏障’,暂时稳住了她体内紊乱的灵力,还修复了部分受损较轻的经脉,比如‘手太阴肺经’和‘足阳明胃经’。
这两条经脉分别关乎呼吸与气血运行,稳住它们,能让她的呼吸更平稳些,也能避免气血继续亏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继续说道:“但她体表的邪力残留非常顽固,这些邪力来自汪鳝青的‘腐水禁’,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已经渗入皮肤表层,甚至开始侵蚀皮下的经脉。
若不用‘护脉灵液’彻底清除,这些邪力会逐渐渗入骨髓,破坏她的‘纯阴体质’根基,留下终身病根,日后她再想修炼,便会困难重重,甚至可能永远停留在‘灵士’境界,无法突破。”
月龙缓缓点头,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这玉瓶由“和田暖玉”制成,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摸起来如同触摸春日的温水,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贴在掌心能感受到细微的暖意。
瓶身上用“地脉金砂”精心刻着“护脉”二字,字体遒劲有力,笔画间透着陈家传人的风骨,是陈家第三代传人陈清宇亲手炼制的容器,距今已有两百年历史,是陈家的传家宝之一。
瓶中的“护脉灵液”更是珍贵无比——以灵脉山深处百米以下的“地脉精华”为原料,加入“清心草”的花蕊、“安神花”的花瓣、“定魂草”的根茎等七种稀有灵植,经文火慢炼四十九天而成。
这“护脉灵液”对邪力侵蚀、经脉受损有奇效,是修士疗伤的圣品,陈家如今也仅剩这小半瓶,是父亲陈远山特意留给他们兄弟俩,用于应对邪修入侵等危急情况的,平时舍不得轻易使用。
月龙轻轻拔开玉瓶的瓶塞,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在偏殿中飘散。
香气中夹杂着“清心草”的清甜、“安神花”的淡雅,还有“地脉精华”的厚重,三种气息融合在一起,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连角落里的汪鳝青都忍不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他修炼邪术多年,从未接触过如此纯净的灵气气息,这气息让他体内残存的邪力都微微躁动,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渴望。
这股香气传入黎杏花的鼻腔,让她原本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颤抖,连嘴角都微微上扬,似乎在无意识中感受到了这股纯净力量的守护,在噩梦中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月龙看着她苍白却逐渐有了生机的面容,心中满是怜惜与敬佩:这个姑娘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勇气与担当,在邪修的威胁面前坚守尊严,不惜动用“玉石俱焚”秘术对抗强敌,哪怕耗损自身根基也绝不屈服——这份勇气,这份担当,远超许多修炼数十年的年长修士,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救治她的决心,更加明白自己守护的意义。
“我留着汪鳝青在此,便是要让他亲眼看看。”月龙在意识中对月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却更多的是坚守正道的坚定,“同样是修士,有人为一己私欲残害生灵,修炼邪术,最终落得众叛亲离、修为尽失的下场,如同路边的枯木,无人问津;
有人却为守护苍生拼尽全力,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退缩,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何为真正的修士,如同山间的青松,受人敬仰。
我要让他明白,何为真正的修士禀赋,何为值得追求的力量,何为能长久传承的道——邪术终是虚妄,唯有正道才能永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黎杏花手臂上——那里虽无明显的伤口,却能看到淡淡的黑色纹路,如同细小的毒蛇,缠绕在手臂的皮肤表面,随着黎杏花的呼吸微微蠕动,仿佛还在试图侵蚀她的身体,不愿被纯净的力量驱散。
“只是这般伤势,我虽有‘护脉灵液’,却仍需小心施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黎姑娘的‘纯阴体质’本就特殊,体内的灵力比寻常修士更细腻、更敏感,如同易碎的琉璃,若灵液用量不当,或是渗入速度过快,都可能引发灵力反噬,不仅无法疗伤,反而会加重她的伤势,甚至可能破坏她的体质根基,让她再也无法修炼。”
“哥放心,我会用‘意力’辅助你。”月平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最可靠的后盾,让月龙心中的担忧消散了大半,“我会将自身的‘意力’转化为与她‘纯阴灵力’相近的频率——每秒七点五次,振幅约零点三毫米,确保与她的灵力完美融合,不会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然后我会用‘意力’引导灵液,精准作用于邪力残留的位置,严格控制灵液的渗入速度,每秒渗入不超过一寸,确保每一滴灵液都能发挥最大的净化效果,同时避免引发灵力反噬。”
他的意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而且,这次救治不仅是为了救黎姑娘,更是向所有心怀邪念之人证明,正道之力从未缺席,邪祟终将被驱散。
只要我们坚守信念,团结一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邪祟,没有守护不了的安宁。
忧乐沟的地脉会记得我们的坚守,百姓会记得我们的付出,后世的修士也会记得,曾经有一群人,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守护正道之光,拼尽了自己的全力,如同千年前的清玄圣人般,成为这片土地的传说。”
月龙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黎杏花身上,眼中的担忧被坚定取代。
他举起手中的玉瓶,瓶口对准黎杏花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准备开始救治。
偏殿内的“灵脉灯”依旧明亮,淡绿色的灵光与暖黄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如同正道之光,坚定地照亮着偏殿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陈家兄弟守护的道路,照亮了忧乐沟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