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板筋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道场北侧那口百年古井旁,突然泛起一股浓烈的阴翳气息。
这气息并非寻常的潮湿水汽,而是带着腐烂草木与血腥混合的腥臭味,如同暴雨后坟茔中渗出的浊水,顺着井口边缘缓缓蔓延。
气息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苔瞬间失去光泽,变得灰黑枯萎;“护脉竹”的叶片也微微蜷缩,原本翠绿的颜色蒙上一层暗沉,瞬间笼罩了道场北侧的“护脉竹”林,让这片本该充满生机的区域,变得如同幽冥之地。
正在“灵泉”边打理灵植的王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他手中的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采摘的“清心草”散落一地,草叶接触到空气中的阴翳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枯萎。
王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的“护脉草”叶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草茎——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三年前清溪村惨案后,他曾在现场闻到过同样的邪煞气息,那是汪鳝青独有的“腐水邪力”,带着能腐蚀一切生机的恶意!
“不好,汪鳝青还没死!”王伯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在清晨的道场中回荡,惊醒了正在休息的几只麻雀。
他顾不上捡起地上的灵植,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转身就向月龙所在的“地脉碑”方向跑去。
晨露打湿了他的布鞋,鞋底沾满了泥泞;杂草划破了他的裤脚,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可他丝毫不敢停下——他知道,汪鳝青的邪力远超寻常修士,若不及时通知月龙,不仅刚苏醒的黎杏花会有危险,整个布谷道场的地脉灵气都可能被邪力污染,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可王伯的喊声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跑出“灵泉”范围,距离“地脉碑”还有五十步距离时,古井旁的阴翳气息突然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黑水,在地面上凝聚成一道扭曲的黑影。
黑影不断蠕动,如同被困在茧中的怪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邪力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响。
片刻后,黑影逐渐清晰,化作汪鳝青的身形——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邪修长袍,只是衣袍上布满了破洞,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伤口处还残留着紫红灵光的灼伤痕迹;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泛着青黑色,如同刚从棺材中爬出的尸骸;周身的邪煞气息如同黑色的烟雾,不断缭绕,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细小的黑色气丝,气丝落在地面的青砖上,竟让青砖泛起一层白霜,连砖缝中的杂草都瞬间冻结。
汪鳝青如同鬼魅般站在刘板筋此前所在的青石旁,双脚微微分开,身体因虚弱而微微摇晃,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他的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盯着拱门消散的方向,瞳孔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牙齿缝中还残留着黑色的邪力残渣:“月龙啊月龙,你倒是大方,放了刘板筋那个蠢货,却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好,真好!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真是天真!”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让远处跑来的王伯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汪鳝青之所以能“复活”,全靠他修炼的一门诡异邪术——《邪修秘典》中记载的“猫命术”。
这门邪术源自三百年前的“幽冥宗”,因修炼过程太过阴毒,早已被修真盟列为禁术,可汪鳝青为了追求力量,依旧偷偷修炼。
修炼“猫命术”需修士在每月十五的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腐骨花”,生长在乱葬岗的邪异灵植,以尸气为养分、“尸叶草”,叶片如同干枯的手掌,能吸收生魂等邪异灵植,在丹田内凝聚“备用躯体”。
每凝聚一个“备用躯体”,修士便多一条“命”,最多可凝聚九条,如同猫有九命般,即便主躯体被毁,也能通过“备用躯体”复活。
汪鳝青修炼这门邪术已有二十年,期间为了凝聚“备用躯体”,竟残杀了忧乐沟三名“纯阴体质”的村民——分别是张屠户十六岁的女儿张小花、李木匠的妻子王氏,还有老农会赵叔的孙女赵丫丫。
他将这些村民骗到黑风山,用邪术抽取他们的精血,再将尸体抛入山涧,用他们的精血滋养邪术,手段残忍至极。
如今他共凝聚了三条“备用躯体”,此前在与黎杏花的对决中,被“玉石俱焚”秘术炸碎的,是他修炼最完善的第二条“命”,而此刻复活的,是他藏在古井中的第三条“命”——这条“命”因最后一次抽取的精血不足,赵丫丫的精血被提前发现,未能完全抽取,本就不算完整,复活后更是虚弱不堪,连维持正常的躯体形态都异常艰难。
昨夜被“玉石俱焚”秘术炸碎躯体后,汪鳝青的残躯散落在道场各处:左臂碎片落在“护脉竹”丛中,被竹叶覆盖;右腿碎片沉入“灵泉”底部,与泉底的鹅卵石混杂在一起;躯干碎片则被爆炸的气流吹到了道场围墙外,落在一片荒草中。
可他早有准备——在古井深处,距离水面三丈的位置,他藏着一颗“邪煞珠”。
这颗珠子通体呈青黑色,直径约一寸,是他用十年邪力凝聚而成,珠子内部封存着他的“备用意识”,如同储存数据的玉牌,专门用来在主意识消散时唤醒“备用躯体”。
珠子表面刻着繁复的邪纹,这些邪纹能自动吸收周围的阴寒气息,维持珠子的活性,确保“备用意识”不会消散。
待黎杏花力竭倒地、月平与月龙忙于救治,道场陷入短暂的混乱时,“邪煞珠”中的“备用意识”开始苏醒。
珠子在井底发出微弱的青黑色光芒,光芒穿透井水,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无形的引力场,将散落在周围的残躯碎片逐一吸引:落在竹丛中的手臂碎片,被光芒牵引着,挣脱竹叶的束缚,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缓缓飞向古井,碎片划过空气时,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沉入“灵泉”的腿部碎片,竟无视水流的阻力,从泉底缓缓升起,水流在碎片周围自动分开,形成一道中空的通道,让碎片顺着泉眼流向井口;甚至连围墙外的躯干碎片,都突破了“护脉阵”的微弱防御,“护脉阵”因之前的战斗出现短暂漏洞,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向古井聚拢。
刘板筋离开前,曾在“护脉竹”丛后远远目睹过他“复活”的片段——当时古井旁突然泛起青黑色的邪雾,雾柱高达丈余,将整个井口都笼罩其中,雾中还夹杂着细微的惨叫声,那是被邪力吞噬的生魂发出的哀嚎。
接着,一盏残破的渔灯从雾中缓缓升起,这盏渔灯是汪鳝青的“邪器”,灯座由一颗孩童的骷髅头制成,眼眶中跳动着微弱的青黑色火焰;灯芯是用十名邪修的头发编织而成,呈现出令人作呕的灰黑色;灯身缠绕着细小的锁链,锁链上还挂着几块细小的骨头,那是之前被他残杀的村民的遗骨。
渔灯的火焰突然脱离灯芯,化作一团青黑色的火球,火球直径约三尺,表面跳动着细小的邪纹,如同被邪力操控的工具,将聚拢来的残躯碎片逐一包裹。
火焰并非焚烧,而是以邪力为“粘合剂”,将碎片重新拼接:先是白色的骨骼,在火球的包裹下,骨骼表面泛起一层青黑色的邪光,如同被融化的蜡块,缓缓连接成完整的骨架,骨架拼接处还残留着明显的缝隙,这些缝隙中填满了青黑色的邪力,如同劣质的胶水,勉强维持着骨架的完整;接着是肌肉与皮肤,碎片在邪力的作用下,如同液体般流动,覆盖在骨骼上,形成新的躯体,可肌肉的颜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皮肤表面还布满了褶皱,如同老人的皮肤,毫无生机;最后是衣物与邪器,渔灯自动飘到他的手中,成为他暂时的支撑;破损的长袍也在邪力的修复下,勉强恢复了完整,只是衣袍上的破洞依旧清晰可见,露出里面残缺的躯体。
可这场“复活”并不完美——由于第二条“命”被炸毁时,消耗了他近七成的邪力,第三条“命”的重塑缺乏足够能量: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未能完全凝聚,只剩下光秃秃的骨骼,骨骼表面泛着青黑色的邪光,如同被毒素侵蚀;外面只用一块黑色的破布简单缠绕,布条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随着他的动作,布条不断晃动,露出里面狰狞的骨骼;右腿膝盖处严重扭曲,如同被强行掰弯的树枝,关节处还能看到断裂的骨茬,每走一步都要依靠渔灯的灯杆支撑,灯杆与地面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刺耳。
汪鳝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缺的身体,眼中的阴毒更甚,嘴角的冷笑也变得更加扭曲。
他伸出仅存的右手,这只手的指甲长达三寸,呈现出青黑色,如同锋利的爪子,轻轻抚摸着腰间缠绕的“天落网”——这张网由邪丝编织而成,网眼泛着青黑色的光,上面还残留着昨夜与黎杏花对抗时留下的紫红灵光痕迹,那是被“玉石俱焚”秘术灼伤的印记,这些印记如同细小的火苗,不断灼烧着邪网,让汪鳝青感到阵阵刺痛。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黎杏花,月平,月龙……你们毁我躯体,坏我好事,这笔账,我汪鳝青记下了!今日我暂且饶你们一命,他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要将你们的灵力抽干,将你们的躯体炼制成邪器,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是月龙与月平的对手——复活后他的修为已从“灵师”初期跌至“灵士”后期,丹田中的邪力更是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连最基本的“腐水禁”都难以完整施展,若强行对抗,只会再次被摧毁,连最后一条“命”都保不住。
于是他拖着残缺的身体,向道场西侧的“灵脉林”方向移动。
他的脚步虽跛,却异常迅捷,每一步都借助邪力滑行,如同贴着地面的黑影,巧妙地避开了“护脉阵”的监控节点,这些节点是他之前偷偷勘察发现的。
途中遇到“护脉草”时,他还故意用邪力将其腐蚀,留下混乱的气息轨迹,试图干扰追踪。
灵脉林深处阴翳潮湿,常年不见阳光,高大的古树枝叶交错,形成浓密的 canopy,将阳光彻底遮挡,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落叶腐烂后散发出刺鼻的霉味。
这里是布谷道场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地脉灵气最紊乱的区域——由于灵脉林靠近黑风山,地脉灵气中混杂着少量“幽冥寒气”,这种寒气与汪鳝青的邪力性质相似,正好能掩盖他的邪煞气息,让“测意玉”难以精准追踪。
汪鳝青计划在灵脉林深处的千年古松洞中暂时藏身,用“邪煞珠”中剩余的邪力,吸收林中的“幽冥寒气”,修复残缺的躯体,提升修为,待实力恢复后,再悄悄潜回布谷道场复仇。
“等我恢复实力,定要将布谷道场夷为平地!”汪鳝青躲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树洞里,树洞宽敞得能容纳两人,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苔藓在邪力的影响下呈现出灰黑色。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右手紧紧握着“邪煞珠”,珠子在他掌心泛着青黑色的光,开始吸收周围的“幽冥寒气”。
寒气如同细小的蛇,从树洞的缝隙中钻进来,缠绕在珠子周围,再通过珠子表面的邪纹,转化为邪力,缓缓注入他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