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要玩就玩大的(6000字)
接下去的时间。
龙港供销点运营的非常顺利。
大量的皮毛被收购,一件件商品卖出去。
陈光明就将这边的生意交给馀强后,带着收购到的大量皮毛返回马屿镇。
因为这次的货量太大,肯定不能靠着人翻山越岭的背回去,只能绕个原路,靠着货船拉回去。
经过两天多的时候,货船才回到马屿镇。
随后又由拖拉机一车车的往皮鞋作坊拉。
“全拉回来啦,大家准备接货。”
馀平从拖拉机上下来,兴奋的往作坊里面喊着。
作坊紧闭的大门眶当一声被猛地拉开,李国胜与一群光着膀子、汗流渎背的工人蜂拥而出,挤到车斗前。
他们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皮料。
“好皮,都是好皮啊!”李国胜抓起一大张硝制好的猪背皮,粗糙的手指捻过坚韧的皮面,又凑近闻了闻硝制后的特有味道,声音激动得发颤,“陈老板真弄回来了,这下这下再也不用拆东墙补西墙了。”
“放心,这次管够。”
“我们这才是第一车,后面还有。”
馀平笑起来。
“好好好。”庄国栋出来,满脸都是笑容。
他现在感觉,当时自己找上陈光明的决定真的是太正确了,现在不止是作坊保住了,还在做大做强。
虽然他把作坊给卖了,但是赚的不比之前少,加之有陈光明顶着,赚钱都安心的多。
“大家快点往里面搬。”作坊工人们呦呵着。
随后,又是第二车、第三车,不断有皮料被送来,没多久,作坊里的机器轰鸣。
工人们先前因原材料短缺而凝滞的焦虑一扫而空,有人拍打着机器外壳,仿佛在催促它跑得更快,有人大声吆喝着分工,脚步带着风。
整个庄家村皮鞋作坊彻底沸腾了!
镇上几家小皮鞋作坊的老板们闻声而动,脚步匆匆地聚拢到庄家村作坊外围。
钱广发偻着背,扒拉着篱笆缝隙使劲往里瞧,眼珠子几乎粘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皮料和作坊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上。
他身后其他的作坊主,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里,震惊、艳羡,还有一丝被抛下的恐慌。
“老天爷——”钱广发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他陈光明——这是挖了哪座宝山?这么多的皮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老钱。”旁边一个瘦高的作坊主王大海,眼神闪铄不定,声音压得极低,“咱们那点库存—还能撑几天?再没料子进来,我作坊里那几个老师傅,就得喝西北风了—”
几道复杂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陈光明刚从硝皮坊的土腥味里出来,额角还带着汗珠,正站在堆满原料的仓库门口,跟庄国栋低声确认着新到皮料的分类和初步处理顺序。
“放心,只要做出来,就完全不愁卖。”陈光明道。
庄国栋兴奋点头,信心满满。
就在此时,馀安过来说有人来找他。
陈光明点头。
钱广发、王大海等几个作坊主被小姨父引进来。
钱广发脸上挤出谦卑的笑,搓着手上前:“陈老板,恭喜恭喜啊,真是大手笔,拉了这么多硬货回来,我们几个老兄弟是看着又眼热又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试探,“你这接了大单子,原料又足,想必是马力全开还不够用吧?”
“你看我们几个小作坊,虽说规模不大,但老师傅的手艺还在,机器也勉强转得动,能不能帮衬一把?我们给你做代工,你分点单子出来,我们保证按时按质给你做出来!”
王大海也赶紧跟上:“对对对,陈老板,我们几家凑一起,产量绝对能上去,帮你分担分担压力,大家都有口饭吃嘛。”
陈光明脸上没什么波动,只平静地看着他们:“都是乡里乡亲,能合作自然是好事,说说看,你们的代工价码怎么算?”
钱广发心中一喜,以为有门,立刻开口:“陈老板爽快,我们合计过了,一双普通款式的皮鞋,你刚在批发中心卖三块六吧?”
“我们给你做,一双收两块八毛钱的加工费,材料自然还是你出,这价,咱们都觉得挺公道了,大家伙儿都出力,你也能赚得更多不是?”
“两块八?”小姨父在一旁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刚想开口却被陈光明一个极轻微的手势止住。
陈光明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更象是一声无声的晒笑。
他慢条斯理地问,“哦?两块八,那要是栗色滚兔毛的那款呢?批发价是十六块六一双。”
钱广发等人眼中贪婪的光一闪,王大海抢着道:“那个-那个工艺复杂些,用料也贵,我们我们收六块六一双的工费,陈老板,这价码你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光明甚至没有去看庄国栋那瞬间瞪圆的眼睛和涨红的脸,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几张充满期待又难掩算计的脸。
“两块八?六块六?”陈光明的声音不高不低,“汪师兄在批发中心帮我卖一双普通款的鞋,抽成是多少,你们知道吗?而且他得吆喝,得管货郎,得帮我稳住渠道。”
他向前微微倾身,“你们管我要两块八?六块六?这价码,是来帮我分担压力,还是来掏空我的利润,把我当冤大头的?”
钱广发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陈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我们开作坊,机器要磨损,人要吃饭,水电—”
陈光明直接抬手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你们几位老板打的好算盘,我陈某人消受不起,代工的事,到此为止。”
他不再看他们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目光转向作坊里轰鸣的机器,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不过———你们说的对,马力是开得还不够,大姨父,送客。”
最后三个字,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圆馀地。
钱广发几人被大姨父客气却又不容抗拒地送了出去,满脸无措的站在作坊门口。
陈光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馀平带着运输队的后生们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卸货、码放那些散发着生皮硝味的包裹。
庄国栋气得胡子都在抖,“这帮黑了心的,看到咱们有点起色,就想扑上来撕肉,陈老板,这口恶气”
“恶气?”陈光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前世商海搏杀历练出的狠厉,“光出气没用,他们不是嫌自己的作坊没活路吗?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出路。”
他转身,目光投向硝皮坊旁边一块空置的旧晒场,“明天起,你带人把那块地清出来,位置不错,正好挨着我们的硝皮坊和仓库。”
庄国栋一愣:“清地?陈老板,你这是要——
“要玩,就玩大的。”陈光明的话语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尤豫,“小打小闹的代工?没意思,我要把那几个还在转、还有几台破机器的作坊,全都买下来,钱广发家,王大海家,这两家位置合适,机器型号勉强能用,工人里也有老师傅,馀安一一”
馀安立刻从皮料堆里小跑过来:“哥,你吩咐!”
“给你半天时间,”陈光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帮我把招工的消息贴出去,待遇比对着衣服厂订。”
“明白!”馀安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
庄国栋看着陈光明冷峻的侧脸,心头巨震,一个大胆得让他血液发烫的念头清淅起来,陈老板这次,是真要掀桌子了!
钱广发的作坊藏在一条污水沟后面,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胶水和生皮的混合怪味,比庄家村作坊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几台布满油污的老旧机器有气无力地呻吟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工人眼神麻木地重复着手里的活计。
作坊角落,一个穿着稍微干净些、名叫王洲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台绷楦机上油,动作熟稔利落。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骚动。
“王洲哥,王洲哥!”一个半大小子溜进来,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庄家村那边放消息了,要招人,熟手过去,第一个月试用期保底工资三十二块,按计件算,千得多拿得多,过了试用期,保底加五块,按月准时发,绝不拖欠,听说他们那食堂顿顿有油水!”
哄的一下,原本死气沉沉的作坊瞬间沸腾了。
工人们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耳朵全都竖得老高,麻木的眼神里燃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三十二块保底?
还计件?
顿顿有油水?
这跟钱广发这里一个月扣完伙食费只剩十几块、还总拖欠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真的假的?”有人急切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我哥就在他们运输队,刚亲口跟我说的,陈老板亲口讲的规矩!”半大小子拍着胸脯保证。
大家听了马上就信了。
对于这位传说一样的陈老板,他们自然都知道。
能够在陈老板手下干活,绝对是个好差事。
现在机会来了!
王洲擦油的手顿住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作坊里那几台锈迹斑斑、随时可能罢工的老爷机器,再想想在钱广发手下受的窝囊气和克扣,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油壶,悄悄给几个平日里关系好的、手上确实有活的老师傅递了个眼神,钱广发此刻正焦头烂额他刚把凶神恶煞的催债人勉强应付走,就听到作坊里工人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
“都干什么呢!皮痒了是吧?活干完了?”钱广发一脚端在旁边的空木箱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作坊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几台破机器还在响着。
他阴沉着脸,目光刀子一样刮过王洲,“王洲,你手底下的人管不住嘴?再让我听见谁嚼舌根子议论别家,这个月工钱别想要了!”
王洲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钱广发,“钱老板,工钱你上个月还欠着我一块六毛呢。”
钱广发被他看得一室,脸皮抽动,色厉内茬地吼道:“欠你的少不了你的,赶紧干活,一堆皮子等着下料!”
说完,气冲冲地钻进他那间同样油腻腻的小隔间,门摔得震天响。
作坊里重新响起沉闷的机器声,但一种无声的暗流,在压抑的沉默中汹涌奔腾。
第二天。
王洲和另外三个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出现在了陈光明皮鞋作坊门口。
他们看到里面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走进作坊。
工人们手上的活计没停,但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惊讶、探究,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李国胜正检查一双刚下线的鞋面,抬头看到王洲,眉头微挑,庄国栋也停下了和馀平的低声交谈,目光扫过王洲几人背着的简陋铺盖卷,心里咯瞪一下,暗道:“来了!陈老板掀桌子的第一步,这么快就应验了!”
陈光明刚从硝皮坊那边回来,裤腿还沾着点黄泥,额角带着汗。
他见到王洲几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沉稳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陈老板!”王洲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又透着股豁出去的硬气,“王洲,还有这几位师傅,陈师傅、李师傅、赵师傅,我们来上工!”
陈光明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他们布满厚茧的手。
他认得王洲,钱广发作坊里出了名的手巧、懂机器,另外三个也是附近几个小作坊里公认的顶梁柱老师傅。
“好。”陈光明只吐出一个字。
他抬手指了指作坊角落那几台刚从别的作坊收来的、准备拆解维修的旧机器,“王洲,你懂修机器,带他们几个,把这几台能修的,连夜给我拆下来,有用的零件带走,搬到咱们西头晒场那边去。”
“废铜烂铁也收拾好,还能卖点钱,庄主任,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工具配齐。”他的目光转向庄国栋,“安排人带他们熟悉一下咱们的流水线和标准。”
“明白,老板。”王洲精神大振,压抑不住的激动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陈老板不仅收下了他们,更是直接把重要的集成机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这信任比什么都金贵。
“交给我!”庄国栋立刻应声,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人才,这才是作坊做大最缺的!
他连忙招呼人带王洲他们去安置、熟悉环境。
王洲几人被带走后,作坊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几分。
工人们交头接耳,话语间充满了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看到没?连王洲都跳槽过来了!”
“钱老板那抠门鬼,活该留不住人!”
“咱陈老板这儿才是干大事的地方!顿顿有油水,工钱还准时!”
“就是!跟着陈老板干,有奔头!”
李国胜走到陈光明身边,低声道:“陈老板,这王洲手艺确实硬,修机器是一把好手,他们几个一来,咱们那几台旧机器修复的速度能快上不少。
陈光明笑着点头,“这还只是个开始,钱广发、王大海他们不是想看我马力开得够不够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马力全开,馀安!”
“哥!”馀安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招工的消息,贴出去了?”陈光明问。
“贴了,镇口布告栏、供销社门口、码头公告板,都贴了,按您的吩附,待遇写得明明白白。”馀安语速飞快,“这才半天功夫,我估计消息都传到隔壁镇去了!”
“恩,很好。”陈光明的目光投向作坊外那片被工人清理出来的巨大旧晒场。
“晒场那边抓紧清,地面给我整平实了,庄主任,你盯紧点,小姨父!”
“在呢!”小姨父立刻从帐桌后抬起头。
“准备钱。”陈光明声音低沉有力,“按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几个作坊的估值,准备几份现钱记住,我们是救他们于水火,价码要合理,但绝不能让他们觉得还能坐地起价。”
“明白,帐上活钱够用!”小姨父沉稳地点头。
王洲带着三位老师傅跳槽到陈光明作坊的消息,象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几家发岌可危的小皮鞋作坊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工人们麻木的表情下,是再也压抑不住的骚动。
王洲的离开像抽走了主心骨,剩下的工人眼神飘忽,手上的活计明显慢了下来。
角落里,那个给王洲报信的小子又被几个人围住,急切地追问着庄家村招工的具体细节。
“王洲哥都去了,肯定假不了—”
“钱老板上个月工钱都还没结清呢—”
议论声虽然压得低,却象无数只蚂蚁啃噬着钱广发的神经。
他躲在油腻的小隔间里,听着外面喻嗡的议论,脸色铁青,心慌意乱。
他刚送走一波催债的,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买劣质胶水的钱都要赊帐。
王洲一走,剩下这几个歪瓜裂枣,别说保质保量,能把机器开动就不错了。
王大海作坊气氛更加诡异。
王大海是个脾气暴躁又疑心重的人。
王洲跳槽的消息传来,他立刻象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自己窄小的作坊里来回步,眼神阴势地扫视着仅剩的五个工人。
“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想学王洲那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老子打断他的腿!”他恶狠狠地咆哮着,“他陈光明有什么好?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你们跟着我王大海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们吗?啊?!”
工人们低着头,没人敢声,但眼神里的闪铄和不甘却清淅可见。
王大海所谓的没亏待,就是一个月扣完伙食费剩下十几块还经常拖欠。
他们看着王大海作坊里那几台比他年纪还大、锈迹斑斑的机器,再看看墙角堆着的寥寥无几、
品质低劣的边角料,心早就凉了半截。
现在,一个能拿到三十多块保底工钱、顿顿有油水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谁不动心?
只是迫于王大海的话,暂时不敢动罢了。
其他几家作坊的情况大同小异。
失去了内核的技术工人,再加之早就断绝的原料来源,整个作坊瞬间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机器有气无力地空转着,工人们坐在角落里发呆,作坊主们则象热锅上的蚂蚁,焦虑绝望。
他们派人去庄家村作坊门口偷偷打听,看到里面热火朝天卸货、码放堆积如山的优质皮料,听着机器轰鸣和工人充满干劲的吆喝声,再对比自家作坊的死气沉沉,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心如死灰。
陈光明贴出的那份招工告示,此刻在他们眼中,不亚于要把他们的根挖了,最后一口气都要散。
陈光明根本没给这些人太多喘息和串联的时间。
王洲他们投入工作的第二天上午,招工告示的威力开始显现,先是零星的一两个熟面孔,低着头,有些局促地出现在庄家村作坊门口。
他们是附近作坊胆子稍微大些的工人,实在受不了东家的盘剥和毫无希望的现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负责登记的是小姨父,他按照陈光明定的规矩,不卑不亢地接待,详细登记姓名、手艺特长、原作坊情况。
然后由庄国栋亲自带去车间,安排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带着熟悉流水线操作,边看边学边做计件算工钱。
这几个人的到来,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下午,形势发生了雪崩式的变化!
几个、十几个、几十个穿着破旧工装、背着小小包裹的身影,从镇子的不同方向汇集而来,目标明确地走向庄家村作坊。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也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