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光明皮鞋加工厂(6000字)
作坊门口瞬间排起了长龙。
小姨父和临时被拉来帮忙的几个识字工人忙得满头大汗。
李国胜也被抽出来负责简单考核工人的手艺。
看到这么多熟手主动来投奔,又看到作坊里堆积如山的原料和轰鸣的机器,这些新来的工人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志芯逐渐被兴奋取代。
钱广发、王大海等人得到消息,跑到庄家村作坊附近,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队和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钱广发瘫坐在污水沟旁,喃喃自语。
他作坊里仅剩的几个人。
现在竟然也在那个长队里。
没了这些人,他作坊完全开不下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时还不如直接让收购了作坊。
王大海此时也同样无可奈何。
看来真要和这位陈老板好好谈谈了。
陈光明站在仓库门口的高处,看着门外排队的工人和离去作坊主的背影,脸色平静。
商场如战场,温情脉脉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地对身旁的大姨父、馀安和庄国栋道,“馀安,你去钱广发作坊,跟他谈。”
“告诉他,作坊的破机器、那点可怜的库存边角料,还有那块地皮的使用权,打包价,现钱,货我也当场拉走,工人我们全部接收。”
“大姨父,你去处理王大海旁边那两家小的,估价按我之前说的,速战速决!”
他给的价格是个实诚价,没有落井下石。
毕竟他的目标不止这两家作坊。
不过买下作坊后,钱老板和王老板他是不会再用了,第一次交谈他也早就看出了两个人的性子。
以两人的贪婪样子,肯定会败了他的名声。
“庄主任,你带王洲去接收机器设备,评估哪些能修,哪些直接拆零件,哪些当废铁,人手从卸货队和新来的熟手里面抽!”
“明白!”三人领命,立刻行动。
馀安带着两个运输队的壮小伙,揣着钱直奔钱广发的污水沟作坊。
大姨父则领着帐房和一个办事利索的伙计,走向另外两家已经彻底停摆的小作坊。
当馀安带着人出现在门口时,作坊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台冰冷的破机器和角落里散发着怪味的废料。
“钱老板。”馀安脸色平静,“陈老板心善,知道你难处,作坊这摊子,机器、料子、这地方,打包卖给我们,签了字,钱你拿走,债你自已还,谈一谈?”
另外两家小作坊,过程更加简单。
作坊主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看着大姨父带来的钱,又看看自家空荡荡的作坊,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就签了转让契书,心里面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而王大海,成了唯一的顽固派。
当大姨父和馀安的人马处理完其他几家,带着拆卸下来的部分可用设备和零件,浩浩荡荡地开到王大海作坊门口时,看到的是一副垂死挣扎的景象。
王大海象疯了一样,带着两个可能是他远房亲戚的汉子,手持木棍堵在门口,双眼赤红地咆哮:“滚,都给我滚,姓陈的想吞了我的作坊?门都没有,老子就是砸了烧了,也不便宜你们!谁敢进来,老子跟他拼了!”
他作坊仅剩的三两个工人,远远躲着,根本不敢靠近。
馀安皱起眉头。
大姨父也沉下了脸。
就在这时,陈光明竟然亲自来了。
陈光明没有勉强,带着人离去。
没多久,陈光明收购了三处小作坊的消息传开。
给的价格都是实诚价。
本来这三个小作坊就是垂死挣扎。
这次跳槽到陈光明作坊的,大多也是真的混不下去了,因此其他作坊主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有几个作坊主估算了一下后,感觉自己作坊肯定也撑不下去了,反而主动找上了陈光明,要被收购。
陈光明同样给了实诚价。
还让这几个作坊主们继续管着皮鞋作坊。
还有一些作坊主上门想要代工,只要了很低价格。
短短三天时间,庄家村西头,以庄家村皮鞋作坊为内核,原硝皮坊和旧晒场为基础,一个巨大的、初具规模的场区被快速集成出来。
做工的都是原来庄家村的人。
这次建皮鞋厂,陈光明买下了庄家村不少荒地,这让庄家村村民都兴奋坏了。
本来那些荒地就没用,现在竟然还能卖个好价钱。
而且陈光明承诺过,厂建起来后,会优先让村里人进厂,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有个稳定工作,赚到钱。
不过,现在市场放开了,倒是不需要再挂靠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已经有了建衣服厂的经验,建设进行的非常顺利。
旧晒场被平整压实,作为设备堆放和临时组装区。
厂房轮廓很快被搭建起来。
王洲带着他的技术攻坚小组,像抢救文物一样,日夜不停地拆卸、分类、维修着从各个被收购作坊拉回来的设备。
能用的内核部件被小心拆下,运进庄家村作坊原有的车间或者临时搭的工棚进行组装升级。
勉强能修好的旧机器,被修理后作为备用或用于次要工序,彻底报废的则被砸碎,分门别类堆好,等着卖废铁。
设备集成的难度远超想象。
不同作坊的机器型号各异,磨损程度不同,零件规格也不统一。
王洲凭着过硬的功底和对这些老机器的熟悉,带着老师傅们一点点拼凑、改造、调试。
与此同时,新招的工人源源不断地涌入。
庄国栋和李国胜忙得脚不沾地。
流水线在原有基础上再次细分、优化。
裁剪组、缝帮组、绷楦定型组、上底打磨组、检验包装组,每个环节都制定了更加详细的操作规程和品质标准。
新老工人混编,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领,在轰鸣的机器旁进行着实操培训。
“看好了,陈老板要求,鞋帮缝合线必须直、匀、密,三毫米针距,差一点都不行,这双拆掉,重做!”
“绷楦的时候注意力度,楦头要对准,不能歪,鞋面要绷紧没有褶皱,这双,定型温度不够,返工!”
“鞋底胶水要涂匀,粘合后压紧时间要够,看看这双,边缘有缝隙,不合格!”
严厉的声音在车间里此起彼伏。
庄国栋亲自坐镇检验组,眼晴毒得象鹰。
经历过原材料短缺的恐慌和来之不易的原料大丰收,他对质量的要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苛刻。
李国胜则象救火队员,在几条新搭建的生产线间穿梭,解决技术难题,指导新工人。
硝皮坊也在全力运转。
新收购的、品质不一的生皮被源源不断送来。
不同种类、不同等级的皮料被分门别类处理、存放,供应给不同的生产线。
陈光明站在硝皮坊和旧晒场之间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高台上。
他俯视着下方,左边是升级后马力全开的皮鞋作坊车间,前方是堆满设备零件、工人忙碌维修组装的设备集成区,右边是冒着热气、弥漫着硝石味道的硝皮坊,后方则是井然有序的原料仓库和正在搭建中的半成品仓库。
馀平、庄国栋、大姨父、李国胜、王洲等内核人员都站在他身后,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亢奋。
“地方还是太小了。”陈光明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这点地方,容纳不下我们将来的规模,设备集成得怎么样了?能投入生产的有多少套?”
王洲立刻上前一步,“老板,钱广发那两台绷楦机修好了,精度还可以,已经能添加产线,王大海那台老裁料机内核件还行,我们换了几个关键零件,调试好了,裁猪皮没问题,另外两家拆出来的两台缝纴机也顶上了,加之咱们原有的现在能稳定开动三条完整的流水线,还有两台在等新零件,估计再有三五天也能上,废铁都分好了,下午就让馀安兄弟拉去废品站!”
“三条线—”陈光明点点头,“不够,还远远不够,庄主任,让你准备的完整的新厂区规划图呢?”
庄国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沾着点点油污的图纸展开。
图纸上清淅地画着这片局域的轮廓,并划分了几个方块,内核生产区,由现有车间所在及向西扩展。
原料处理与仓储区,这是硝皮坊及北面空地。
新标准厂房预留地,就是旧晒场及以南局域。
除此之外,还有生活配套区,线条虽然粗糙,但规划清淅,布局合理。
“好,就这么干!”陈光明点点头,“剩下的地方明天就动工,推平,打地基,按照能容纳十条流水线、千名工人的规模来建,钱不是问题,大姨父,建设需要的砖瓦木料,你亲自去联系,确保供应,馀平,运输队全力保障建材运输,王洲。”
“在!”
“设备集成组,后续就是设备维护与采购组,集成出来的机器和新采购的机器,全部按新图纸,规划进新厂房,我要的是标准、高效、安全,明白吗?
“明白!”王洲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虽然他才添加进来,但是陈光明的信任,让他心情澎湃,心里发誓一定要把事情干好陈光明环视众人,“诸位,从今天起,没有庄家村皮鞋作坊了,我们要建一个真正的工厂,一个能打硬仗、能出好货、能立足全县、甚至走向全国的皮鞋加工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宣布:
“名字,就叫一一马屿镇光明皮鞋加工厂!”
“我们要让这里,成为整个温北地区,最大、最好、最响亮的皮鞋生产基地,让我们的光明牌皮鞋,穿遍大江南北!”
他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光明皮鞋加工厂!”
“对,干大的,干响的!”
“跟着陈老板,有奔头!”
“让光明皮鞋穿遍大江南北!”
巨大的声浪穿透厂区的轰鸣,直冲云宵。
工人们的眼睛亮得象燃烧的炭火。
接下去的时候,厂里热火朝天的生产皮鞋。
三条经过王洲技术小组集成、优化的流水线,正开足马力,贪婪地吞噬着堆积如山的皮料。
崭新的深青色猪皮鞋面、染得均匀的栗色皮料、柔软洁白的兔毛滚边,在工人们灵巧的双手间飞快传递、粘合、压制、打磨。
“快!三号线的包装组,跟上!”庄国栋的嗓子带着沙哑的亢奋,在新辟出的、依然弥漫着泥土与石灰气味的巨大工棚里吼着。
陈光明站在与工棚相连的、临时架起的高台上。
“陈老板,三条线,今天预计能出这个数!”李国胜拿着刚统计完的生产进度单跑上来,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晃了晃,眼中是掩不住的激动。
三百双!
这是集成后从未达到的日产量峰值。
陈光明没说话,目光投向作坊大门外。
那里,临时平整出的空地上,馀安正指挥着人手装车。
三辆洗刷干净的拖拉机拖斗里,整捆的塑编袋垫底,一双双崭新的皮鞋整齐地码放进去,直至堆成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皮革、胶水和油墨混合的特有气味。
“县里面、万全店、仙降店、高楼供销点,还有水头镇新仓,优先保证!”陈光明收回目光,“告诉各点负责人,货到了,就给我使出浑身解数卖,光明皮鞋,得把名头彻底打出去!”
仙降镇,光明衣服店。
一块醒目的木牌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红漆大字透着股粗犷的急切:“好皮鞋,耐磨,吸汗,体面,今日到货,数量有限!”
深青色的工装皮鞋被林晓直接摆在了店门口最显眼的条凳上,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双被穿得几乎脱了底的旧塑革劳保鞋。
林晓袖子卷到手肘,脸蛋兴奋得通红,正拎着一双深青色皮鞋,正卖力的介绍着。
他之前就一直跟陈光明抱怨东西不购买。
只是他也没想到,陈光明竟然这么给力,短短时间就解决了产量问题,刚看到两车拖拉机拉到的货时,他都惊呆了,没想到一下子拉来了这么多鞋子。
现在,他只恨自己卖的不够快了。
万全镇,振兴路。
光明小百货万全店。
这里的火爆,是另一种风景。
宽阔的门脸前,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巨大的红色横幅悬在门媚上:“光明皮鞋,到货开售!货郎批发,登记优先!”
店门外搭起了简易的凉棚,小山带着几个精神小伙,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着两条长龙的秩序。
一条是等看进店零买的顾客,人头赞动。
另一条则稍短些,但气氛更为焦灼,大多是背着大背篓或推着独轮车的货郎,他们眼神急切地盯着店内。
店内靠西侧墙壁,开辟出一个专门的局域,赫然挂着“皮鞋批发登记处”的木牌。
馀三哥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条桌后,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蓝皮登记簿,手里握着一支蘸水钢笔。
“姓名!哪个大队或公社介绍来的?要多少深青?多少栗色?交多少定金?登记清楚,按定金先后顺序拿货!”他的声音平稳,洪亮地压过店内的嘈杂。
他面前的队伍排了十多人,货郎们伸长了脖子往前探,生怕轮到自己时想要的款式没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货郎挤到桌前,声音急切:“老哥,我是柳庄公社周大奎介绍来的,王有财!深青色,我要—要五十双!有那栗色的没?我也想捎带几双试试水!”
他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馀三哥抬了抬眼皮,在登记簿上飞快地写看:“王有财,柳庄周大奎介绍。深青五十双。栗色,”
他顿了一下,“目前只有少量配货,按比例,批你五双定金。”
他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的告示,“规矩看那儿,定金每双两块,深青十块,栗色四十五块,先交五十五块!货到通知,带馀款提货,过期定金不退,货顺延给下一家!”
“成!成!五十五块!”王有财没有丝毫尤豫,立刻数出钱,推到大姨父面前,看着对方龙飞凤舞地写下他的信息,又郑重地撕下一联盖了红戳的定金凭证递给他,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紧紧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挤出人群,脸上露出了笑意。
另一边,普通顾客的零售也热火朝天。
塑编袋局域的引流威力惊人。
一个穿着干部服模样的男人,本是来买几个结实的大号塑编袋装粮食,却被门口堆头摆放的深青色皮鞋吸引。
他拿起一只,掂量着,摸着鞋底鞋帮,又看看自己脚上已经磨偏了跟的旧皮鞋。
售货员小山适时地凑过来,热情介绍:“叔,试试!新到的货,结实耐穿还好看!十九块六,买双好鞋穿几年,划算!”
男人尤豫片刻,终究是抵不过新鞋的诱惑,放下塑编袋,掏钱买下了一双皮鞋。
类似的情景在店内各处上演。
一批批皮鞋从后门库房被小山他们抱出来,拆开包装,摆上货架或堆头,很快文被眼疾手快的顾客拿下,拿到大姨父旁边的收银处交钱。
收钱的女店员面前,毛票、硬币、块票堆成了小山,她点钱点得手指发麻。
这一幕在各个供销点上演。
皮鞋一下子就打开了市场,收到了追捧。
陈光明手里拿着一份馀安刚送来的今日出货汇总。
普通皮鞋就不用说,批发市场卖疯了。
仙降店,深青五十双告罄,栗色两双售罄,万全店,零售深青卖出七十八双,批发登记簿上,深青已签出二百三十双,栗色仅有的十五双配额更是被抢订一空。
“张干事那边联系的拖拉机,明天一早能来两辆!”馀安喘看气跑上来汇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和一丝焦急,“哥,这卖得也太快了,库房都要空了,得让王洲他们再快点儿啊,三条线不够,远远不够!”
陈光明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楼下攒动的人头、货郎们焦急的脸庞、以及售货员们几乎要飞起来的手上。
这巨大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刷着以往闭塞的商品流通渠道,这就是新时代下的巨大市场。
“告诉庄国栋。”陈光明沉声道:“从现在起,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第一条新生产线,三天内,必须给我转起来!”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告诉所有的供销点,货,会有的,让他们把招牌擦得更亮,把嗓门给我吼得再响些,这皮鞋的洪流,才刚刚开始。”
前世的时候。
镇上的皮鞋就非常出名,卖遍了大江南北。
他知道自己还只是开始而已。
光明牌虽然在瑞安和周边县城小有名气,但是跟那些大牌子相比,还差的非常远,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行。
陈光明也没有停下。
除了这些最直接的生产线外。
他还有根据前世的一些经验,加快设计出新产品。
正是靠着这些新颖的衣服和皮鞋,他才能这么快的打开市场,让越来越多人认可了光明牌子。
前世的时候,镇上的皮鞋产业也因为款式问题,虽然有了一段时间的辉煌,但是很快就陷入了停滞之中。
直到后面从做代工开始,才缓过来,然后一点点的创新,才又有了后面诸多的大品牌。
现在有了他的存在,不知道能不能让市场提早发生改变,让镇上的皮鞋产业发展的比前世还要好。
代工,确实是一条路子。
现在镇上已经有不少作坊帮他做代工了。
这又让光明牌鞋子的产量有了很大的提升。
在通过各个供销点主动大量收购皮毛和皮毛批发市场的布局,不断有皮毛运送过来被做成一双双皮鞋。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随着他卖出去的皮鞋越来越多,光明牌小有名气之后,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些镇上的作坊,也开始主动去学习,主动去查找原材料,积极做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