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昨天晚饭的回应,彻底点燃了李最后一丝理智的引信。
“你这怪物,去死!!”李大叫着,残存的恐惧已经被滔天的怨恨淹没。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拖着断腿,周身本已不稳定的龙血再次沸腾,残存的鳞片贲张,如同疯狗般不顾一切地扑向路明非,利爪直取其咽喉!
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拦截在前。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留手,一记更加凌厉迅猛的侧踢,精准地踹在李的胸腹之间!
“咔嚓——噗!”刺耳的骨裂声和内脏破裂的闷响同时传来。
李的身体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落在龙群脚下,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生死不知。
这一脚,也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吼!!”
龙吼震天!伪装彻底撕破,一头头龙类显露出更加狰狞的本体部分,鳞甲摩擦,利爪森然,冰冷的黄金瞳中燃烧着被挑衅的暴怒与杀意。
恐怖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混合着浓烈的腥气,朝着中心的两人碾压而来!
挡在前面的零闷哼一声,娇小的身躯在这磅礴的威压下微微晃动,脸色瞬间苍白。
她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迅速低声道:
“一头次代种,四头三代种,十一头四五代种,坦白说我绝对不是对手,一旦被围住就会被撕碎,但或许能骗出大威力言灵进行复制,然后你趁机逃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路明非上前一步,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零的脑袋:“你不是很清楚我的能力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零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正常的颤斗o
“可这么多目标,一旦被发现并针对——你不能冒这个险。”零坚持道,试图将他推向身后。
“我更不能抛下你。”路明非打断她,语气坚定。
此情此景,这句话本该让零感到被珍视的温暖,但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没来由的悲伤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况且,我已经——”路明非继续说着,声音却忽然出现了明显的颤音,甚至带上了几分痛苦的嘶哑。
零猛地看向他,这才发现,表面镇定的路明非,瞳孔象是蒙上了一层阴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失焦。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苏醒,将属于“人”的情感与光彩一点点挤出。
“该死,所以说,我并不想,想起来以前的事啊—”路明非低声呢喃,这声音轻得几乎被龙类的低吼淹没,却蕴含着无尽的疲惫与——厌恶。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无形无质、却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骤然从路明非周身爆发开来!
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也非凌厉的杀气,只象是某种隐晦意志的延伸,无形却极尽浩瀚。
“呃!”零首当其冲,只觉得浑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龙血带来的强化感官瞬间变得迟钝,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让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路明非。
此刻的路明非,眼中最后一点人类的瞳孔光泽仿佛也已消散,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漠然的虚空。
“就是这个!就是这样!”那边,尚未死透的李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尖叫:
“你,你又和当年一样了!大人们!快杀了他!快杀了他!!趁现在!不然我们都会”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但已经足够了。
龙群的攻击,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数头四代、五代种作为先锋,凭借强横的肉身撕裂空气,从不同方向扑杀而至!它们利挥出的劲风足以切金断玉!
然而,就在它们冲入路明非周身大约十米范围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龙类,动作猛地一僵,复盖全身的坚硬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它们爪子上萦绕的微弱能量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前冲的惯性让它们继续扑来,但力量与速度已大打折扣,仿佛一瞬间从强大的龙类退化成了笨重的野兽!
然后路明非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馀的花哨,精准得如同设置好的机械程序:侧身、旋步、探手右手直接按在了一头五代种的额头。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那头龙类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黄金瞳中的光芒瞬间黯淡、熄灭,布满鳞片的脸庞上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整个身体就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骼般软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路明非左手随意地抓起地上半截坍塌时飞来的、婴儿手臂粗的房梁木椽,看也不看,向着侧后方猛地一掷!
那截普通的木椽,在脱离他手掌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概念”,飞行轨迹上带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另一头从背后偷袭的四代种,喷吐出的足以融化钢铁的酸性吐息,在接触到那无形涟漪的刹那,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般凭空消失!
而木椽本身则去势不减,“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入了这头龙类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吼!”凄厉的惨嚎响起。
那龙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身体被带得向后飞起,然后重重落地。
它肩胛处被木橡击中的地方,鳞片剥落,皮肉并未开裂,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失去所有活性的灰白色,它挣扎著,却再也无法调动起丝毫龙血的力量。
路明非脚步不停,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却又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物理攻击。
他的右手或拍、或按、或抓,所触之处,无论是坚韧的鳞甲,还是狂暴的龙肌,尽数失去活力,变得如同凡俗生物般脆弱。
偶尔有龙类试图远程喷吐龙息或激发能量攻击,但只要进入他周身那不断微微扩大的无形领域,所有基于龙血的力量都在瞬间瓦解消融!
他就象一个行走的“静默”领域,所过之处,龙血失效,言灵不存!
“阻止他!用荒芜之息’!”那头次代种化身的“村长”终于无法保持镇定,纯金的瞳孔中首次露出了惊惧。
他完全不认得这种力量,哪怕他的古老足以拥有建造尼伯龙根的知识,他只觉得这种力量,仿佛是天生为了克制、抹杀它们而存在的!
一头三代种应声而出,它张开巨口,并非喷吐火焰或寒冰,而是一股灰黑色的、带着浓郁死寂与衰败气息的吐息!
这是足以剥夺生机、令万物凋零的可怕言灵!
灰黑色吐息如同潮水般涌向路明非,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瞬间枯死化为飞灰。
零虚弱地看着,心脏揪紧。
然而,面对这足以威胁到次代种本身的强大言灵,路明非甚至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仿佛能抹消一切的右手,对着汹涌而来的灰黑吐息,虚空一按。
如同摩西分海!
那磅礴的、蕴含衰亡规则的吐息,在触及他右手前方无形力场的瞬间,从中央被硬生生“劈”开,向着两侧溃散,未能伤及他分毫,甚至连他身后的零都没有受到影响。
“不可能!”“村长”失声惊呼,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路明非空洞的目光转向那头使用了“荒芜之息”的三代种,脚步一踏,身形如同鬼魅般拉近距离。
那头三代种惊骇欲绝,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龙血运转滞涩不堪它已然身处那无形领域的内核!
路明非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它的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这头强大的三代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了一圈,轰然倒地,黄金瞳彻底暗淡,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剩馀的龙类中蔓延。
它们引以为傲的龙血,强大的言灵,坚不可摧的肉身,在这个眼神空洞的人类少年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就象是一个专门为它们打造的牢笼,一个行走的终结点!
“村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亲自出手了!
他不再维持类人形态,身体在光芒中急剧膨胀,显露出部分覆盖着古老符文鳞片的巨龙真身。
随后,一只巨大的、缠绕着暗红色能量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崩山裂石之威,朝着路明非当头拍下!这是次代种的含怒一击,足以将一座山丘夷为平地!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路明非终于第一次做出了幅度稍大的动作。
他双脚微微分开,不退反进,右手五指张开,并非硬接,而是如同游鱼般,精准无比地粘贴了那拍下的巨爪掌心!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规则碰撞的嗡鸣响起。
巨爪上缠绕的暗红色能量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崩解消散。
那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拍击,在接触到路明非手掌的刹那,所有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龙爪就那样僵停在半空,无法落下分毫!
“村长”纯金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自己与龙爪的联系正在被迅速切断,那股冰冷、死寂、抹杀一切的力量正顺着接触点,逆流而上,侵蚀他的本体!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猛地抽回巨爪,庞大的身躯跟跄后退,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深渊。
路明非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目光扫过全场。
还能站立的龙类已经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整个“村落”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静默”,结束了。
路明非周身的无形领域缓缓收敛,那股令万物失活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眼中那非人的空洞也在逐渐消散,黑色的瞳孔一点点重新凝聚,倒映出瘫坐在地、
脸色苍白的零。
零仰头,看着路明非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醒来,呼吸从之前的微不可闻变得粗重而明显,胸膛起伏着,带着人类应有的疲惫。
“——这就是你不想去回忆过往的原因?”她轻声问。
路明非的呼吸滞了一下,随即更加沉重。
他避开了零的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依旧被雾气笼罩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支撑住他。
“恩。”他终于回答,声音沙哑干涩:“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没值得什么留恋的。
心零的身体颤了颤。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象是在吞咽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他继续说:
“一旦回想起来,糟糕的事情,痛苦的事情——也就回来了。“
“糟糕的事——痛苦的事——”零重复着他的话,冰蓝色的眼眸渐渐变得茫然。
忽然,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声音带着几乎破碎的哽咽:
“所以,和我有关的——也是如此了。“
路明非猛地转回头,看向被某种强烈情绪包裹着的女孩。
这么多年共处一个屋檐下,他从没见过零这样汹涌地吐露心中的情绪。
张了张嘴,那句下意识的“不知道”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像结了冰的湖面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真切,如此沉重,狠狠地撞击着他尚在迷茫的心脏。
他想否认,想告诉她不是那样,想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意。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确——“不知道”。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化作一片无言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象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零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如此,空气中也只能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纠结,比周围的雾气更加沉重,压得两人都几平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