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二字如同惊雷,在路明非脑海中炸响,伴随着李那扭曲的面容,仿佛要强行撕开他记忆深处某道被牢牢封锁的铁门。
零几乎在李表情变化的瞬间就已起身,一步挡在路明非身前,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凛冽,周身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锁定了状若疯癫的李。
简陋的茅草屋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路明非还准备说些什么,李却已经扑上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双目之中,璀灿刺目的金色骤然点燃皮肤之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细密的、带看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片刺破衣物和表皮,迅速复盖上他的脸颊、脖颈和手臂!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声,变得粗大尖锐,指甲延伸成泛着幽光的利爪!
他整个人在刹那间从一个看似普通的仆从,化身为半人半龙的挣狞怪物。
“死侍?”零低呼。
“不,是只差一步就要彻底突破界限了,你到底———”
然而等不到思考清楚,李的攻势已到眼前。
零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李扑出的同时,她已侧身切入路明非与李之间。
面对这完全龙化、力量暴涨的对手,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凭借更胜一筹的敏捷和战斗技巧,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微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
李一击落空,狂暴的力量倾泻在空处,将旁边一张粗糙的木桌瞬间拍得粉碎,木屑纷飞!
他怒吼着,另一只利爪紧随其后,横扫而来,带起的风压几乎将茅屋墙壁上的泥土刮下一层。
零眼神冰冷,在间不容发之际,纤细的腰肢猛地发力,一个迅捷无比的矮身旋踢,精准无比地端在了李因全力攻击而微微失衡的支撑腿膝关节侧面!
“咔嘧!”
清淅的骨裂声响起!
“呢啊一一!”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豪,前冲的势头夏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树木般,带着不可置信的挣狞表情,被零这一脚蕴含的巧劲狠狠端飞出去!
他壮硕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撞破了本就摇摇欲坠的茅草墙壁,在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中,摔到了屋外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而随着他这猛烈的一撞,这间本就简陋到极致的茅草屋终于承受不住,“轰隆”一声,彻底坍塌下来!
零在屋塌的瞬间,不仅自己轻盈地掠出危险局域,还顺势踢开了几根砸向路明非方向的粗重房梁和茅草捆,确保他不会受到波及。
尘土弥漫,碎草纷落,这边的巨大动静立刻惊动了整个村落。
原本在田间劳作、在屋舍间走动的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地望了过来。
“大人!我们上当了!!”挣扎爬起的李发出哭豪:
“他们是外面派来捣毁我们家园的!!”
“你在胡扯什么?”路明非压下心中的混乱,上前一步声音提高,试图解释:“他好象和我有私仇,刚才在屋里突然动手袭击我们!我们只是自卫反击!”
“撒谎!”李的声音盖过他,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憎恨:“你就是我们的天敌!你会毁了我们的一切一一就象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周围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的警剔和敌意越来越浓,他们缓缓移动,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路明非和零围在中央。
路明非眉头紧锁,扫视着这些气息越发诡异的村民。
“空口无凭!就因为他的几句话,你们就信了?”他继续解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村长手持着一份似乎是刚刚拟好的、泛着微光的纸质卷轴,缓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况且,他也不敢隐瞒我们什么。”村长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路明非也盯着村长,试图感知得更清楚些,但这里弥漫的雾气实在惹人讨厌感官受限太严重了。
“普通人类,”他回答道:“你能感觉到的,我甚至不是混血种,我只是代表政府在赏金猎人协会任职,帮助协调一些事情。”
“现在空口无凭的是你。”村长摇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的家园即将建成,不容有失。稳妥起见,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路先生,如果你想活命,并且带着你那些被囚禁的协会同伴离开,就再多签订一份契约吧。”
“和李一样,以血为媒,成为受我们约束的———?仆从。”
“血契仆从”路明非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脑海中又闪过进入村落时感受到的那种类似尼伯龙根的空间异常感,结合眼前这群村民诡异的态度和那个李的疯狂指控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仿佛被一条线串联了起来。
“那句话其实该我来问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
村长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原本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正缓缓褪去伪装。
眼瞳深处,一点金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般迅速晕染,最终化为一片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到极致的纯粹金色!那金色,比路明非见过的任何混血种的黄金瞳都要森然、古老,仿佛蕴含着亘古的冰寒与威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面带尤疑或愤怒的村民们,也齐齐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起头,一双双眼晴在暗淡的天光下,如同被同时点燃的烛火,亮起了同样毫无温度、令人心悸的金色瞳孔!
成百上千双冰冷的黄金瞳,在隐约的雾气与阴沉的天色下,死死地锁定了包围圈中心的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
还不等路明非和零从这骇人的景象中完全反应过来,先前在村口拦住他们的那两个身材高大的白人村民,已经如同鬼魅般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简单直接地扑了上来,但速度与力量却远超之前在村口所展现的!
零眼神一凛,毫不尤豫地迎了上去!她双拳齐出,精准地各自拦向一人的攻势!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零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竟然被那两人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击得向后跟跪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凝重的神色。
“龙类!”她吐出的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在死寂的场中。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两个白人在一击之后,身体已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细密坚硬的鳞片复盖了他们的面部和裸露的皮肤,指关节扭曲变形为利爪,身形在蠕动中变得更加修长而充满力量感,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混血种的威压,而是纯粹、暴戾、
古老的龙类气息!
而周围,那些死死盯着他们、眼中燃烧着冰冷金焰的所有“村民”,包括那位手持卷轴的“村长”,也都不再隐藏。
他们的身形在雾气与暗淡光线的扭曲下,隐约显现出非人的轮廓,空气中弥漫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非人腥气!!
路明非怎么会想到,他和零竟然—被一群真正的龙类包围了?
而这个看似与世无争、追求田园生活的华国古代村落,其真面目,居然是一个隐藏在迷雾之中的龙类巢穴?!
路明非的视线文去找李,只见他被另外几个也穿看仆从服饰的华裔扶起来。
他算是明白了,确实有地位差距,这几个血统危险的混血种-居然在龙巢中给龙类服务。
旁边的零也弄懂了,声音清冷地在他耳边低语:“这里就是一个正在建造的尼伯龙根“原本在人类活动范围内的平原进行这种大工程,绝对会被混血种势力发现。但他们主动引来了雾气,作为建造时间的掩护。”
“尼伯龙根?”路明非的目光扫过那些气息愈发暴虐的“村民”,最终落回那气息渊深、眼瞳纯金的“村长”身上,总算能清淅感知其力量的层级了。
“他是君主?不,没那么强——次代种?”
“恩,”零肯定了他的判断,目光锐利地锁定目标:“有些古老的、渊博的次代种,也拥有建造尼伯龙根的能力,只是手段和建造规模都比不得初代种而已。”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零的话语精准地点破了内核,更激怒了包围他们的龙类。
其中一头形似护卫的龙种,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爪子猛地扬起,腥风扑面,眼看就要撕下来。
“大人!请等等!”李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卑微。
他拖着断腿,挣扎着朝“村长”的方向扑倒,额头重重磕在沙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大人!这人这人正是我们当年被迫从苏合市逃难到此的罪魁祸首啊!他是我唯一还没了结的心愿!”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尘土,眼中是刻骨的怨毒:“求您!求您开恩,让我与他对质!让我把这十几年压在心口的愤怒和仇恨,都发泄出来!”
“求您了!了却此愿,往后我这条命,就能更加心无旁地服侍各位大人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那高高在上的“村长”,纯金的眸子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过卑微乞怜的李,又警了一眼被包围却显得异常平静的路明非和戒备的零,似乎觉得这场闹剧尚在掌控。
他微微颌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非人的低吼,算是应允。
李如蒙大救,被同伴扶起来,一瘤一拐地走向路明非。
他死死盯着路明非那张还在疑惑的脸,胸腔剧烈起伏,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而路明非看着走近的李,眉头皱得更紧,带着点不耐烦:“你最好别讲些我听不懂的屁话。”
“屁话?”李象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猛地嘶吼起来,唾沫星子喷溅:“原来那段残酷过去,对你路明非来说,就只是听不懂的屁话?!”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斗:“既然你想忘记,想装糊涂!我偏要让你想起来!一字一句,都给我刻在骨头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不再是“村民”模样的龙类,最后钉回路明非脸上,声音拔高,带着血泪控诉的尖利:
“当年!苏合市还是我们混血种的天下!各种产业,各种活动,繁荣昌盛,肆无忌惮!”
“直到一一直到你来了!”李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斗地指向路明非:“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男孩!”
“但你是个怪物!你只要轻轻触摸谁-谁就会瞬间失去最珍视的血统,变成一个再也感受不到力量沸腾的废人!所有的攻击,哪怕是言灵轰炸,在你面前都象打在空气上,毫无作用!”
李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魔般的日子:“你不听任何求饶!不管对方是称霸一方的老大,还是只想安稳过点小日子的混血种—”
“你象个冰冷的机器,只用了三天!短短三天三夜!就把苏合市整个暗面的混血种势力,镇压得七零八落!要么,在你手下变成瑟瑟发抖、失去力量的普通人,要么,就在你手掌触及的瞬间,在无法想象的剧烈痛苦中,整个身体像沙堡一样垮掉,化作一堆粉尘!”
“三天后——苏合市还在活跃的混血种,十不存一!我和我这几个兄弟,”他指了指身边同样穿着仆役服饰、脸色惨白的同伴:“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靠着一点残存的食物和水,撑过了最疯狂的前三天!”
“第四天,看你终于消停了,才敢像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苏合!甚至不敢再待在华国!只想离你这个怪物越远越好!漂洋过海到了这阿美利坚李的胸口剧烈起伏,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路明非洞穿:“才在这片异国的土地,遇见了收留我们的村长大人!”
“我们这些丧家犬,才终于有了个能苟且偷生的地方,哪怕—是给龙类当狗!”
他话音落下,整个“村落”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无论是否怀有善意,都沉重地压在了那个依旧皱着眉、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听不懂的屁话”的路明非身上。
“我还做过这种好事?”沉默几秒后,路明非微微惊讶地抬头。